朱瞻基說中:「他是個公貓。」
胡善祥說中:「那就叫它九郎。」
朱瞻基沉默,這個名字忒俗。胡善祥問:「殿下是不是覺得太俗氣了?」
你是來找臺階下的,不是來吵架的!朱瞻基反覆告誡自己,說道:「大俗即雅,九郎挺好。」
安置好了貓窩,朱瞻基又帶著胡善祥從瓊苑裡挖了幾根薄荷草,移植到了麥香小築的庭院裡,「貓以薄荷為酒,還能消食解膩。你這裡有吃有喝,九郎會死心塌地的在這裡當驅鼠將軍。」
胡善祥贊中:「殿下真是行家啊。」
看著她綻放笑容,一陣晚風吹來,披散的長髮在風中狂舞著,髮絲在他面前紛紛擾擾的撩撥著,散發出古喇水獨有的香味。
朱瞻基不禁伸手撫了撫她的長髮。
怎麼上手了?胡善祥身子一僵。
感覺她變得緊繃,朱瞻基放開手,還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你頭髮上有一片薄荷葉,我摘下來了。」
雖然朱瞻基找的藉口很完美,胡善祥還是有些不自在,「殿下,天色已晚,趁著還沒天黑——」你趕緊回去吧。
朱瞻基不請自來,坐在紫藤花架下的椅子上,「剛才忙了一陣子,很是乏累,有茶嗎?」
人家專程來送貓,總得留下來喝杯茶再走。胡善祥遂燒水泡茶,朱瞻基一嘗,又是御賜的夏茶——不用說,肯定是從臭弟弟朱瞻壑送來的。
茶水變成了酸醋。
胡善祥見他不悅,「殿下不喜歡夏茶?」
怎麼又情不自禁露出情緒了?朱瞻基暗自懊悔,說道:「有些悶熱,不想喝熱茶了。你去摘幾片薄荷葉,放在涼白開裡泡著,喝著清爽。」我就是不想喝臭弟弟送的茶。
胡善祥照做,泡了一壺鮮薄荷茶,朱瞻基方覺得舒坦了。
華燈初上,垂下納涼的紗帳,阻隔蚊蟲,聽著夏蟲吟唱,看著繁星點點,兩人都沒有說話,朱瞻基不走,胡善祥也沒逐客,就這麼坐著。
他知道她心裡有他。她也知道他心裡有他。他們也都知道阻攔在他們之間的是什麼,也曉得無法跨越。
但是,情絲無形,無法斬斷,懷春的少男少女天然彼此吸引著,斷也斷不了,進也進不得,停留在這個薄荷味的夏天。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停滯了,蒼穹之下,只有她和他,並排坐著,眼裡都看著星星,心裡都看著彼此。
晚風又起了,卷著胡善祥一縷齊腰長的髮絲,吹到朱瞻基的臉上,然後纏在他的頸脖。
胡善祥用眼角餘光看到了,假裝眼瞎,坐著一動不動,任憑髮絲入侵朱瞻基的領地。
朱瞻基斜睨著眼看過去,胡善祥趕緊把眼珠兒挪回正中間,不和他對視。
朱瞻基剛才喝了一口薄荷茶,唇上溼潤,風吹起時,唇間沾上了她一根青絲,他伸出舌尖,輕輕一卷,將帶著古喇水香氣的髮絲含在了嘴裡。
感覺頭髮有些不對,胡善祥的眼珠兒再次滾到了眼角,朱瞻基收回目光,也不與她對視,只是依然含著她的頭髮。
看到了自己的頭髮在他嘴裡,胡善祥不再躲躲閃閃的用餘光看他,而是側身過去,定定的看著他:還不快鬆口!
朱瞻基乾脆閉上眼睛,好像老僧入定,守口如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