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乾飯

胡善祥從門口折返,走向朱瞻基,越走越近,兩人只隔著一本話本小說的距離,她還不停步,繼續往前,為了避免引起誤會的碰撞,逼得朱瞻基不得不後退,「你想幹嘛?」

一副貞潔烈男的表情。

胡善祥說道:「想讓你好好好看看我,我這個樣子,穿上男裝也不像個男人,一去就露餡了。」

她嘴上安慰朱瞻基,說幼軍可以搶救一下,但其實葉公好龍,真要她去全是無法無天、無產無業的青少年、且號稱大明軍隊垃圾桶的地方,面對一群不良少年,她心裡是害怕的。

朱瞻基說道:「你去之前先找唐賽兒,她會易容。」

藉口沒有了,胡善祥只能照做。

次日,胡善祥出宮,去成衣鋪子買了幾件男裝,不知為何,她覺得有一道目光盯著自己,她拿出鏡子,假裝整理鬢髮,其實是看後面。

有個男人藏頭露尾跟蹤她,她拐彎就拐彎,她走巷就走巷,而且此人好像腦子不太聰明的樣子,戴著一個簸箕那麼大的斗笠,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下巴,就差在斗笠上寫「我在跟蹤你」五個字。

必須甩掉此人,否則跟我去山東菜館,唐賽兒就要暴露了。

胡善祥走到一家有白蓮教暗記的點心鋪,結了一個類似道家蓮花印的手勢表明是自己人,低聲對老闆說道:「後面的大斗笠在跟蹤我,攔住他。」

胡善祥買了包蜜三刀,走走停停,像是閒逛,過了一條街,一個婦人提著夜壺驀地從小巷子裡跑出來,去追前面走街串巷收夜香的車,由於太著急,正好撞到了大斗笠,潑了大斗笠一身。

胡善祥躲在暗處,看著大斗笠脫去臭氣熏天的衣服,摘了斗笠,露出真容。

娃娃臉,壯漢身,正是漢王世子朱瞻壑身邊的宦官元寶。

漢王府。

朱瞻壑捏著鼻子,指著跪地求饒的元寶,「你你你!叫我說你什麼好!上一次要你在半個時辰之內搞到胡善祥的來歷,結果除了她的名字,你什麼都不知道。今天要你跟蹤她,人跟丟了,還搞得臭烘烘的回來,你簡直比幼軍還廢物!」

經過這些日子耍猴戲般的擂臺選拔,幼軍是一群不堪一擊的烏合之眾的名聲已經「享譽」全城,無人不知。

「不是奴婢不努力,實在今天運氣不好。」元寶膝行幾步,「求世子殿下再給奴婢一個機會吧!」

朱瞻壑一推手掌,「你別過來!滾遠一點說話。」

元寶往回爬,說道:「奴婢回去洗個澡,在端敬宮附近蹲守,總能再等到胡善祥。」

朱瞻壑怒道:「那你還不快滾!」

元寶走後,屏風後面有人說話,依然是不陰不陽的語氣,「幼軍魚龍混雜,什麼人都能混進去。成立之日,皇太孫必會親自檢閱,我們已經在幼軍裡安插了幾個刺客進去,檢閱的時候自稱白蓮教,為佛母復仇,刺殺皇太孫。」

朱瞻壑焦躁的一腳踢翻了屏風,「皇上就在北平城,所有的錦衣衛、暗衛也跟著回來了,你們敢在皇上眼皮子底下鬧事?山東德州的大好機會被你們浪費了,敢在太歲爺上動土,你們都嫌命長!給我消停點!」

真是諸事不順。

山東菜館,唐賽兒送給胡善祥灰撲撲的粉盒,白皙的臉變得灰黃,還在鼻樑和臉上貼了星星點點黃褐色的斑,甚至還有兩顆以假亂真的痘!

鏡子裡嬌俏的少女立刻變成了正在長身體的上火長痘少年。

她取了一件男子夏天時穿的竹編的馬甲,叫做竹衣,要胡善祥貼著裡衣穿上,竹子有韌性,這樣她的胸就變得扁平發硬,穿上外袍,顯得肩膀和腰身都變寬了,像男子體型,即使把手放在胸脯上,有竹子的隔絕,也不會發覺是女兒身。

唐賽兒說道:「易容最難的是聲音,需要練好幾年口技,你肯定學不會,儘量少說話,沉默寡言。言多必失。」

胡善祥點頭,說道:「幼軍裡都是一群臭男人,我有些打怵,唐姐姐這裡有沒有女子用來防身的東西?」

唐賽兒眉毛一挑,「有的是。都是行走江湖必備之物。」

唐賽兒給了她許多「好寶貝」,胡善祥簡直開了眼。

幼軍的營地在城區東南角,明智坊草場,地處偏僻,是給駐紮在京城的各個衛所的馬匹提供草料的地方,一片曠野之地,彷彿置身草原。

明智坊草場右邊就是貢院,前面是盔甲廠——盔甲廠不產盔甲,其實是大明製造火藥和火器的兵工廠,這東西一旦爆炸,後果不堪設想,所以設立的地方最偏僻,遠離熱鬧繁華的城區。

從各地選拔出來的幼軍們就在明智坊草場上紮營操練,等待皇太孫的檢閱。

朱瞻基化名為「木頭」,混進了幼軍,是第七營的一員小卒。五萬幼軍一共分為十個營,每個營地五千人。

他一大早就來了,和營地裡的五千人練了半天,根據旗幟和鼓聲,鑼聲來變化隊形。

鼓聲加紅色三角旗向東走,鑼聲加黑色三角旗向西走。

鼓聲加紅色四方旗往南走,鑼聲加黑色四方旗往北走。

這是最最簡單的佇列變化,朱瞻基覺得三歲小孩都能理解掌握,但是幼軍的表現讓他更進一步的認識到了大明軍人的參差。

只有差。

一個營五千人,至少一半的人前後左右都分不清楚,閉著眼睛走!

號令響起,就像一簍子螃蟹倒在了校場上,一群人前後左右瞎走,像螃蟹似的橫衝直撞。

都是血氣方剛的青少年,都以為對方走錯了,都被撞得滿肚子怒火,都是一言不合就打架。

明智坊草場變成了群毆現場,大夥捉對廝殺,亂成一鍋粥,無論教官如何怒吼、都無濟於事。

教官罵道:「你們這些渣渣!垃圾!你們不配當軍人!早知如此,早飯就不該讓你們吃的太飽!餓著肚子看你們怎麼打架!」

教官越罵越不堪,後來還口口聲聲要和這群幼軍的親孃或者其他女性長輩們發生不可描述的肉體關係。

幼軍不堪受辱,乾脆把教官從馬背上拖下來,無視下官必須服從上官的軍紀,揮拳就打。

罵聲打架聲哭叫聲聲聲入耳。

家事國事天下事關我屁事啊。

朱瞻基被夾雜在這群橫衝直撞的螃蟹中就像洪流裡的一片浮萍,身不由己,他不打人,但是有人打他啊!

打他他當然會自保反擊,就這麼被動的陷入其中,他也不知道打了幾場架,隨波逐流,想跑到邊緣,遠離「戰場」都做不到,只有打架、再打架,總有人對他提起挑戰。

他的暗衛也被洪流衝散了,找不到他。

幼軍就像一個黑色的染缸,朱瞻基一塊白布跳進去,染成了黑色,和普通幼軍一樣,廝打在一起。

胡善祥因要準備易容和防身之物,姍姍來遲,看到校場上亂成一鍋粥的場景,她登上旗樓也看不清楚朱瞻基在何處,所有的教官怕被捲進這群瘋子裡打架,已經提前離場,沒有人管,就等著幼軍們打累了,自然會停手,自生自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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