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八 此身誰與同

元昶幾步過去拎起來照著屁股一頓臭揍。

小十一的哭喊聲把燕七都從後頭招來了,敲門進屋,瞅見這貨正抱著元昶抹眼淚,小屁股後頭一片通紅。

「捱揍了?」燕七問小十一。

「嗯。」小十一使勁抱著元昶脖子。

「怎麼瞅著還越揍越親呢,」燕七納悶地看著如膠似漆的這二位,「燕驚瀧不會是個抖m吧?」

元昶面無表情:「趕緊把這小子弄走。」剛才扒了半天都沒把他從自個兒身上扒下來。

「燕驚瀧,走啊,跟我回去,該睡覺了。」燕七叫他。

「我要和哥哥一起睡。」小十一抽噎著。

「什麼情況?」燕七看向元昶。

「我哪知道。」元昶也一臉無奈。

最後兩人放棄了勸誘心態詭異的小十一,留了他和元昶一起睡,燕七回了後頭和燕二太太說了一聲,順便跟剛從營裡回來的燕子忱聊了幾句,父女倆聊歡樂了才散。

次日一早,元昶黑著臉和除了去上朝的燕子忱之外的燕家人一起用了早飯。

小十一在飯桌旁得意洋洋地描述著他昨夜在褥子上尿出了一副如何可愛的小豬拱屎圖。

元昶早上洗澡搓了三遍還覺得腰上有這貨的尿臊味兒。

「晚上還跟哥哥睡嗎?」燕七壞心眼地問小十一。

「不!」結果小十一變心變得比變臉還快。

元昶:……這貨昨夜難道是故意報復他揍他才留下的?

今日天氣不錯,一早起來就陰雲密佈,看樣子不到中午的時候雨就能下起來,元昶把燕七送上去書院的馬車後就繞回了箭館,卻見燕九那懶貨還未起床,只好去了練功房打坐。

中午的時候燕七倒來了箭館,隨手攜帶了一名崔晞。

「做個能引來雷電的,」燕七一邊和他說著一邊邁進大廳,「我就怕太過危險,一道閃劈下來成了一對兒糊家雀。」

「那樣做必然是危險的,」崔晞笑著,「何況就你所說,當時那團閃電光球也並不是直接劈在兩人身上的吧?就算想要做到不被直接劈中,但因雷電速度極快,縱是元昶身手了得,怕也來不及避開,更何況他們兩個現在換了身體。」

「這可怎麼整?」燕七攤攤手,看看廳上坐著的兩個可憐的小男人。

「真若想用雷電來試,就找個功夫高手來幫一把,」崔晞道,「怕是隻有燕二叔才能擔當此任。」

「最後再考慮他。」元昶忽然介面,要是被燕老二知道了,怕是不肯讓他以燕九的身份回燕府了——成了燕九就已經夠鬱悶的了,這下連燕小胖都不能多陪一會兒,那日子得有多難熬!

「而且便是現在試,也未見得能成功。」燕九少爺也慢吞吞地道。

「現在不試什麼時候試?」元昶看著他。

「需看星象。」燕九少爺垂著眼皮,高深莫測。

「總之我先將引雷的裝置做出來放在這裡,你們什麼時候想試,拿出來用就是。」崔晞笑道。

「我給你打下手。」燕七道。

兩人就去了偏廳,拿著崔晞帶來的工具在那兒鼓搗。

「若是這兩人換不回去,你可有何打算?」崔晞一邊靈活地動著刀子,一邊笑著問向燕七。

「關鍵不是我的打算,是他們倆的打算。」燕七嘆了一聲,「小九唸了這麼多年的書,不能因為這個就放棄前程,元昶打小辛辛苦苦練的一身好功夫也沒了,從頭練起談何容易,再加上他成了燕小九,成了我的弟弟,可想而知。小九還可用元昶的身份蔭個職走仕途,元昶總不能只口頭上教教徒弟們兵法、武藝和箭法……」

「這些對他來說都不重要,」崔晞淺笑,「重要的是他沒法再娶你,我想這是最讓他痛苦的事。」

「是啊,他能怎麼辦呢,可憐的傢伙。」燕七道。

崔晞笑起來,低了頭擺弄手上的工具:「這個問題其實不需要考慮。他若看得開、放得下,便這樣帶了你去海角天涯,又有何妨?」

……

「燕九,你最好提前做好最壞的打算,」元昶看著燕九少爺,「我覺得我們很有可能再也換不回來了,你姐就是個例子。」

燕九少爺從書上抬起眼睛,淡淡地看他一眼:「此話該對你自己說才是。換不回來,於我來說並沒有多少損失,至多是套在了一副令人嫌惡的身體裡,每日還要對著鏡子裡這副令人生厭的面孔梳個頭,想必過個二三十年,看得習慣了也就好些了。即便換不回來,我想做的事一樣能做,你就未必了。」

元昶卻是笑了一聲,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雖然和他肉身的那雙手品相差異太遠,但總歸現在是屬於他的,並且很有可能將永遠屬於他。

「你小看我麼,燕九?」元昶將手指收攏,攥了攥,遠不似原來的身體有力量,「雖然這具身體已經是這個年紀了,練什麼功夫都已晚了些,但你要知道,別的長處我或許沒有,可我能吃苦。如果不能換回來,我一樣能把這具身體,練到和原體一樣的水平,哪怕吃上常人所難以忍受的苦。」

「所以你說這些,是在等著我誇你麼?」燕九少爺淡淡地看著他。

「我是要告訴你,燕九,」元昶挑眸也看向他,眼睛裡是篤定自信,是堅忍不移,「同你一樣,哪怕是換了個身體,我想要做的事,一樣能做到。」

他想要做的事,燕九少爺當然知道是什麼,除了他和燕七想要共同創造的事業,就只有他想要和燕七共同度過的人生。

「所以和你說這些不為別的,」元昶挑挑唇角,「只是讓你有個心理準備。」

……

「我覺得我有必要給大伯去封信把這件事說一下,讓他提前有個心理準備。」送走了崔晞,燕七回到前面廳中,拿了紙筆出來在桌上揮毫。

「關你大伯什麼事?」元昶在旁邊給她切西瓜吃。

「如果你倆換不回來,他得知道我為啥會和‘元昶’吹了,萬一人一直等著喝他侄女喜酒呢,手上早就準備好的添妝都送不出去了。」燕七說。

「……」燕九少爺慢吞吞瞥她一眼:你確定那位真想早日喝到你的喜酒?

「搞不準一接到信大伯就立刻跑回來看稀罕了,」燕七抬頭看了這兩人各一眼,「千年不遇的怪事,還不得親自近身研究一下過過癮?」

元昶:「……」為什麼覺得這對伯侄遇到這樣的事都很興奮的樣子……

雨一直下到晚上,雷聲不多,閃電更少,元昶打坐練氣之餘只能望雨興嘆。

燕九少爺從載道閣抱了幾十本書回來,整個下午都埋首在書中不可自拔,元昶偶爾路過從中隨手拿起幾本來看,見書名都是什麼《傳古奇術》《道家失魂收驚大法》《廬山法術秘錄》《六甲孤虛秘法》《星相寶典》等等。

元昶:……

晚上燕七放學回來,依然在箭館和元昶燕九少爺一起用晚飯。

元昶在箭館活活悶了兩天,和燕九少爺相看兩厭,甚至已經開始想念綜武隊那幫不著調的傢伙們了,邊吃飯邊問燕七綜武隊這兩天準備的如何,下一個對手是淵涵書院,近兩年湧現出來的新銳,挺不好對付。

「讓你正好問著了,」燕七道,「對手牛逼得很,今天把戰書都送來了。」

「戰書?」元昶挑了挑眉,這麼中二的對手還真是少見,馬上兩院就開戰了,還多此一舉送個戰書過來。

當然,意在挑釁,激怒錦繡,也算是一種戰術。

「武長戈怎麼說?」元昶在這方面沉穩得很,論戰術,他目前的造詣可不比康韶穆御那些有名的智囊差,箭館的書房裡擺著整整三面牆的兵法和謀略書籍,即便當初為了和燕小胖做夫妻而自己斷了仕途之路,也不妨礙他繼續學習這些東西。

一日為兵,終生兵魂不散。

「就一句話,讓我們自己想法子,別上去丟人。」燕七道。

「對方既跑來下戰書,想必是有了充分的對策來剋制我們,尤其是你,」元昶看向燕七,「你和蕭宸的遠攻,每支隊伍都感到頭疼,淵涵這麼興高采烈,看來陣地形式是做了萬全佈置的,首要便是針對你和蕭宸。」

「隊長怎麼辦,我快嚇哭了。」燕七道。

「我想,對方的陣地形式大體上不會有太多變化,一定還是以迷宮式陣地為主,然後在細節處做一些陷阱設定,」元昶將手放在燕七的肩上,垂眸想了一陣,道,「我明天去找武長戈。」

「你現在是小九啊隊長。」燕七提醒他。

「我就以燕九的身份上場。」元昶一字一句道。

「上去送人頭嗎?」燕七看著他。

「媳婦兒,你的夫婿我,並不是只有一身蠻力。」元昶攬了她的肩挑唇而笑,「我還有經驗,和戰略。」

「媽呀太有範兒了,小九親愛的,我能親親你的小臉蛋兒嗎?」燕七問燕九少爺。

燕九少爺:「……」

「就這麼決定了。」元昶乾脆利落地準備結束綜武方面的談話。

忽聽得燕九少爺那廂輕飄飄地送過來一句話:「身為隊長,我也只好,勉為其難地參加一回。」

元昶怎麼和武長戈談的燕七不知道,反正後來武長戈答應了,元昶也沒在隊中露頭,只由武長戈在隊中宣佈了一下,然後大家繼續該怎麼訓練還怎麼訓練。

「學姐,令弟這麼奮不顧身地想要參加比賽是為了什麼啊?」隊友們逮不著燕九少爺,就把燕九少爺的家屬燕七給圍起來拷問,「聽說他不會武啊,綜武賽這麼危險,別傷著他了。」

這撥小學弟還是挺敢說話的,完全不因燕七是隊長的女友而給她什麼面子——畢竟綜武賽對他們來說比任何事都重要,走後門往隊裡塞親信這種事,絕對不能姑息。

「舍弟對淵涵這個書院有著相當深的瞭解,」燕七瞎扯,「對於他們的戰術風格研究了很多年,這一場聽說我們的對手是他們,對方又恬不知恥地下了戰書,舍弟一腔愛校之熱血頓時沸騰了起來,立志要助我們拿下對手,狠狠出口惡氣,所以這一次他的加入是做了充分準備的,我們可以期待一下。」

「但是……如果他加入的話,我們相應的就得去掉一個隊員,他不會功夫,去掉一個會功夫的隊員的話,戰力一下子就減弱了啊!」隊友們還是不大情願。

「我弟有特殊的作戰技巧,你們等著看吧。」燕七說,「別忘了他爹是誰,別忘了他爹是以什麼出的名。」

眾隊友一愣,然後反應過來了:他爹是燕子忱啊!天朝第一戰將燕子忱啊!當初怎麼出的名?當初是因為發明了燕子連弩被載入了史冊出的名啊!

所以說——難道是燕子忱給他兒子做了什麼特殊的裝備嗎?!

哇靠!那可一定要見識一下啊!必須要見識一下啊!

一群人搶著請求被燕九少爺換下場——在場上看不到特殊裝備啊!大家都想在場外完完整整地見識和膜拜一下啊!

放學的時候武長戈過來警告燕七:再瞎扯淡讓你和工人們一起去建陣地。

說到建陣地,燕七回到箭館的時候元昶和燕九少爺倆正圍坐桌前在一張紙上比劃。

「像雲梯那樣的東西就可以了,伸展至最高的地方時能固定住,四圍用鐵板圍住,高至齊胸,把心口五分割槽擋住,」元昶道,「這麼做只能是儘可能地將對方得分割槽縮小,但仍不能避免被箭射中。」

「這一點交給崔晞想法子解決,」燕九少爺淡淡道,「身為綜武隊的陣地和裝備設計者,總得做點兒分內的事。」

元昶:……這貨特麼的比我還像個無情無義無理取鬧的隊長。

「又背後毒舌小四啊,」燕七走過去站兩人身後往紙上瞅,「商量什麼對策呢?」

「我現在身上不是沒有功夫麼,」元昶笑著回身拉住燕七,習慣性地想要把她攬在懷裡一起看,察覺到旁邊燕九少爺瞥過來的冷森森的眼白,只好放棄,「所以我沒法衝鋒陷陣,只能想個法子居高臨下縱覽全場,然後進行戰術指揮,到時候燕九和我一起,我們兩個站到一個雲梯式的高架子上,如此便可避免與對手正面交鋒,唯一要防的就是對手的遠攻。」

「唔,這一點交給崔小四解決吧,讓他乾點兒分內的事。」燕七道。

元昶:……

「對手既然要防著我方遠攻,」燕九少爺慢吞吞地道,「想必會將對戰的重點放在他們的陣地裡,所以一開場的時候,我們不必急於攻出陣地,他們不會主動出擊。這個時間正好可以讓我們在高處看清對方的陣地形式,從而制定出相應的對策。」

「那麼你們想要怎麼在高空進行作戰指揮呢?」燕七問。

「用旗語。」燕九少爺慢慢地挑起眸子,「我們制定一套戰術相關的旗語,令隊員記熟,屆時便以此指揮作戰。」

「但有一個最大的問題——到時候隊員們都向著對方的陣地裡衝,你們是在自己的陣地裡,隊員們背對著你們,總不能跑幾步就回頭看一下旗語吧?」燕七提出疑問。

「所以一旦我在高空確認了陣地形式,就找出一條可以避開對方隊員通往對方陣地底端的路,然後,」燕九少爺笑了笑,「我們由底端向著楚河漢界的方向,逆攻。」

反其道而行,向著己方陣地的方向逆向進攻,怕是從來沒有哪支隊伍用過這樣囂張又古怪的戰術。

元昶衝燕九少爺豎了豎大拇指。

然後崔晞就被抓了壯丁……不怎麼壯的丁。

學也不去上了,請了假到箭館報道,和元昶燕九少爺交流過後就設計圖紙,然後給了綜武隊的工匠們照圖做來。

元昶和燕九少爺商量了一整套完整的綜武用旗語,由燕九少爺在紙上畫下來,交由燕七帶回隊中,摁著隊友們熟記。

於是就到了日曜日這一天。

燕七先去了書院同隊友們碰頭集合,然後一起奔赴淵涵書院,元昶則和燕九少爺乘馬車單獨前往淵涵,為的是儘量少的在賽前接觸隊友,以免被人看出不妥。

當眾隊友進入備戰館的時候,看到他們的隊長和燕七那位死纏爛打非要上場的弟弟後,不由得齊齊撲上來圍住「元昶」,七嘴八舌地質問:「隊長!這幾天你去哪兒了!為什麼要拋下我們去自己享樂!」

「隊長,你知不知道淵涵那幫蠢貨給咱們下戰書的事兒?!戰書都貼咱們公告欄上去了!還點名道姓準備欺負燕學姐啊!隊長,這你能忍?!」

「隊長,你讓崔融玉做的那奇怪的車是想怎麼用啊?是不是已經有了好的對策?」

「隊長,那旗語是想幹啥啊?這幾天背得我看見旗子就想吐啊!」

「……」

「都閉嘴。」燕九少爺沉聲一喝,竟然將元昶平日的樣子模仿了個十足十。

眾人立刻安靜下來,望著他們這位一旦嚴肅起來便如山般沉穩和值得信賴的隊長。

「今天的戰術,燕安安前幾日已經代我傳達了,崔融玉造的車,一會兒用來載我和燕九至高處,以縱覽全域性;屆時你們身在陣中,無法得悉對方的舉動,旗語用來指示你們下一步的行動。都記下自己的令牌編號了麼?」燕九少爺沉聲問。

「記下了!」眾人齊答。

「到時候看我和燕九舉的令牌和旗語行事。現在,誰還有不明白的地方趕緊問。」燕九少爺目光緩慢地掃過在場眾人。

眾人仔細想了一陣,紛紛搖頭:「沒有了。」

「很好。」燕九少爺眸光忽地一沉,「今天這一場,只許贏,不許敗。淵涵——我要讓他們輸得吞回自己曾經說出過的每一個字。」

「喝!」眾隊員齊聲高吼著應喝。

燕七和元昶不由將目光投在燕九少爺的臉上:淵涵是有誰惹著過這貨嗎?

隨即元昶又以燕九少爺的身份謊稱對淵涵隊做過詳細的瞭解調查,更細緻地對隊友們佈置了一番戰術,武長戈始終在旁邊淡淡看著,一句沒有多說,只在上場前和燕七道了一句:「對方重點是你,注意防暗算。」

「放心十二叔,我敢保證,這一場比賽,你的兵保準一個都不會折。」燕七衝他豎了豎拇指,跟在眾人身後便進了場。

由於淵涵的那封戰書,直接拉起了兩家書院之間的仇恨,今天前來觀戰的觀眾大部分都是兩院學生,也有聽聞到戰書事件的好事者,四面八方地趕來湊熱鬧,比賽開始前就不住地在兩家書院之間火上澆油架秧子,唯恐這場比賽火藥味兒不足不火爆。

觀眾席開賽兩刻前就已經坐得滿滿,這會子一見雙方人員上場,頓時掀起了一波小高潮,給自己支援的隊伍加油的、罵對方隊伍的、兩頭挑撥的,亂轟轟一翻狂吼亂叫。

雙方隊員在楚河漢界處集合聽裁判宣佈規則時,淵涵的隊長便語帶譏嘲地挑釁「元昶」:「元隊長,聽說接到我們的戰書後嚇得你幾天沒去上學?哎呀呀,這可真不好意思了,沒想到堂堂名震綜武界的元隊膽子不太大……不如這樣吧,今天只要元隊你一句話,我們就稍稍放放水,不讓你們錦繡死得太過難看就是了,你看如何呢?」

旁邊的淵涵隊眾人聞言便齊齊一番鬨笑。

站在隊伍最前端的燕九少爺聞言偏了偏頭,慢吞吞問向站在身邊的隊友們:「我又忘了……今兒咱們的對手是誰來著?」

錦繡眾齊聲大笑:「我們也沒注意啊隊長!」

「好像叫含冤(涵淵)?」就燕七特別給面子,「記得是特別怨氣滿滿的一個名字,感覺一上場就能六月飛雪的樣子。」

「學姐你記錯了,明明是涵洋!」有隊友嚷道。

「屁,淵洋!鴛鴦相抱何時了!我記得一清二楚!」又有隊友道。

一群人鬧鬨鬨地吵起來。

對面淵涵的隊員直氣得攥起拳頭就要往上衝,被裁判強行鎮壓下來。

「原來錦繡就是靠口舌在綜武界打下名頭的,真是讓人佩服之至。」淵涵的隊長冷冷地和燕九少爺道。

「好說。請問閣下貴姓?」燕九少爺慢吞吞地問。

錦繡眾又狂笑起來:今天隊長放嘲諷的功力十分炸裂啊!一句話能把對方噎死!跳樑小醜叫得歡,我們隊長卻根本沒把你放眼裡,你姓甚名誰啊?!

「元昶!做人別太狂!今日鹿死誰手,咱們場上見分曉!」淵涵隊長咬牙切齒地怒喝。

「諸位,出門前我沏了茶,」燕九少爺這話卻是對著旁邊自己的隊友們說的,「希望回去還能喝上熱的。」

「好的隊長!」

「速戰速決啊夥計們!我出門前剛寫了篇大字,墨都沒來得及吹,一會兒還得趕回去把墨吹乾!」

「我今兒出來的急,碰掉了桌上的杯子,打完這場得趕著回去撈,說不定還能趕在落地前撈住,都快著些啊,那是我最喜歡的杯子!」

錦繡眾拋下氣到集體變形的淵涵隊,嘻嘻哈哈地邊說邊跟著他們的隊長迴轉自家陣地——比賽即將打響。

「隊長你是不是被伶俐鬼兒附身了?」一進陣地門大家就圍著燕九少爺誇,「剛才嘲諷得太妙了!真想打著鼓給你喝彩啊!」

被當做了伶俐鬼兒的燕九少爺只想把這夥二貨一個個用旗子戳死。

到了最後動員的時刻,燕九少爺沒有再多說,只將手伸出去,眾人一個個跟著往上摞,然後有細心的隊員就發現,原本專屬於隊長的燕七的手,今天卻被那位燕家九少爺給霸住了,那母雞護食兒的樣子簡直和他們隊長一模一樣啊!什麼情況?

「錦繡。」燕九少爺念出口號。

「——必勝!」眾人齊聲高吼。

險沒震聾燕九少爺的耳朵。

這是他第一次參加綜武賽,以前他對這野蠻人的遊戲絲毫不感興趣,如果不是因為燕七參加,他根本不會去現場觀戰,甚至連相關的訊息都懶於理會。

而這次身在其中,竟也好像隱約受到了一點點兒的感染,不知不覺的有點小興奮。

好吧,國民運動不愧是國民運動,的確有它……吸引人的地方。

開場鑼響,比賽正式開始。

錦繡眾按照元昶和燕九少爺制定的戰術,並不急於衝出陣地大門,反而圍到提前安放在門內的那兩輛由崔晞設計的車旁邊,看著元昶和燕九少爺分別登上車去,而後兩象兩士和幾個兵走上前來轉動機關輪軸,慢慢地將這兩架雲車向高處升起來。

這兩架雲車做的有點像現代的那種升降機,負責支撐起落的是剪叉式摺疊起落架,這種構造足以支援頂端的小車升到非常高的高度,並且能立得很穩。

隨著元昶和燕九少爺的不斷上升,場邊觀眾齊齊發出一浪高過一浪的驚歎聲,很快小車升到最高處,站在這樣的高度,對方陣地中幾乎每一處角落和每一個細節都能盡覽無餘!

果然未出元昶和燕九少爺所料,對方的陣地形式採用的正是迷宮式,但建造得甚為複雜,幾乎沒有長牆,且牆的高低各不相同,為的就是防著燕七和蕭宸的長箭,以及兩人翻牆的本事。

可惜牆造得再高,也擋不住站在高高雲車上俯視眾生的元昶和燕九少爺的視線。

當然,鑑於對方的陣地形式是迷宮式,己方隊員進入後由於位置較低,難免還有看不到雲車的死角,於是元昶指揮著車下的人推動雲車,調整到可以儘量避免產生死角的位置,與燕九少爺的那架車相隔了一定的距離,兩個人的視線合起來便可以覆蓋整個淵涵的陣地。

燕九少爺在車上只向著淵涵的陣地看了兩眼,便掏了紙筆出來鋪開,在紙上畫了起來,這一情形又令觀眾們發出一片驚噫聲——眾人這時才發現,今天的「元昶」,竟然是兵擔當!

兵擔當可以帶不計件數的工具和武器上場,紙筆當然可以帶,但從綜武比賽開創至今,還真沒有誰見過帶著紙筆上場打比賽的,觀眾們又是驚又是笑,場外各種起鬨聲一時亂成了粥。

燕九少爺並沒有花去多少時間就在紙上畫完了東西,而後起身,用這紙包上塊石頭,從雲車上高高地扔了下去。

底下錦繡眾人連忙上前撿起來,開啟紙看時,卻見紙上已是分毫不差地將對方陣地的迷宮形式畫了出來!

而更為令人驚歎的是,其中還用紅筆勾出了一條線路,是可以用最短的時間從對方的陣地門下到對面陣地底端的路線!

錦繡眾今日的戰術就是先觸底,再逆攻!

「出發!」錦繡眾拿著這紙,一股腦地衝出了陣地。

進入對方陣地後,眾人並不走散,而是集體沿著燕九少爺給出的路線前行,打頭的是蕭宸,這位功夫高,元昶安排他在前蹚雷——淵涵在陣地中必定設有不少的機關,蕭宸功夫高、反應快——單指動作反應快,嗯。——所以由他在前開路,即便觸到機關也能儘量避開。

蕭宸今天是車擔當,頂了元昶的缺,緊跟在他身後的是四兵,金剛傘撐起來,防著飛箭或天網的暗算,再之後是另一車和兩炮,兩炮隨時可以遠攻,而後是兩馬,燕四少爺騎馬走在最後,讓全場觀眾譁然的是——他竟然頭朝後倒騎著馬!而且一樣騎得相當穩,跟著隊伍左轉右拐毫無壓力!

「感覺錦繡今天跟以往的風格完全不同,」觀眾席上有資深錦繡粉納罕地道,「就好像變了一支隊伍一樣,雖然人還是這些人,但是怎麼說呢……」

「是戰術風格變了。」旁邊有人接話道。

「對,對!戰術風格完全變了,而且,好像指揮也變了一樣,雖然明明還是元昶在指揮,但怎麼看怎麼覺得奇怪。」

「對啊,像是以前,元昶怎麼可能會留在後方啊!他永遠都是衝在隊伍最前面的悍將啊!」

「是啊是啊,元昶可是錦繡的定海神針,只有他衝在最前才能令隊員們更有勇氣和信心啊!」

「錦繡今天一定是集體吃了不對付的東西了……」

「就是說啊,你看錦繡馬!他竟然倒著騎!這是瘋了嗎?!是他們賽前商量著這麼幹的?」

「也太不把對手放在眼裡了!」

看臺上的紛紛擾擾絲毫不影響錦繡隊員前進的腳步,在成功避過兩處地下陷阱和一處機關控制的亂箭飛射之後,燕四少爺忽然提聲道:「前方五十步,西側牆內有敵,對方兵擔當一名,手有盾,十步時間後出現!」

眾人聞言齊齊頓住腳,前面兩車四兵向下一蹲身,亮出緊跟其後的燕七和另一炮擔當柯無苦來,兩人拉弓引箭,十步時間後,前方五十步處果然轉過對方的一名兵來,而就在那兵轉出來的一瞬間,兩支利箭已由錦繡兩炮的手中迅疾而至,柯無苦的箭直取那兵盾下露出的腳,燕七的箭卻是形如鬼魅般地在空中橫向劃出一道弧線,直接繞開了那兵高舉的盾牌,沿著這弧形軌道正釘在了那兵的頭部!

「——月弧殺!」全場觀眾瘋狂地齊聲大吼。

月弧殺是綜武粉們給燕七的這記神技起的名字,其特點就是能在空中橫向繞出一個月弧般的飛行路線,避開障礙物並射中障礙物後方的目標。

燕七第一次使出這一招是在錦繡戰勝紫陽奪魁後第二年的綜武半決賽上,當時的燕七就是用了這一招直接秒了麒麟隊與元昶齊名的王牌田深,全場觀眾當時就瘋了——用箭射出拋物線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但誰踏馬見過能橫向繞出弧線的箭啊!簡直太妖了有沒有啊!

事後甚至有人舉報燕七會妖術,喬樂梓案頭接了幾十封投訴信,氣得陸藕過年都沒給他做新鞋穿(喬樂梓:關我什麼事啊?!(╯ ̄Д ̄)╯╘═╛)。

後來在當年的綜武全明星賽上,元昶和蕭宸先後使出了同樣的技法成功得分,這才平息了一部分人想要把燕七永鎮雷峰塔下的意圖。

但元昶和蕭宸對這一招的掌握始終不如燕七爐火純青,於是這一招便被看做了燕七的專有神技,其觀賞度不亞於柳湖大神夏西樓的弧線拋竿,越來越多的觀眾為了看燕七的弧線射殺神技一場不落地追看錦繡的比賽,甚至給這一技巧起了個名字,就叫做「月弧殺」。

那一陣子幾乎所有習箭的人都在鑽研月弧殺,簡直成為了當時的一種流行,其他綜武隊的人也有追流行的,有的人鑽研出來了,有的人沒鑽研出來,然而鑽研出來的人十次裡也只能成功個兩三次,便是十次全能成功,也欠了準星和力量,要麼射不準,要麼只能射離得很近的目標,而一旦目標沒有處在自己熟悉的月弧殺的距離,那這一招就相當於被廢掉了——換一個距離就沒有辦法掌握劃出弧線的技巧,除非每個距離都苦練熟悉度,那得練到什麼時候去啊?

而只有燕七,任何距離,任何情況下都能月弧殺出手,所能達到的精準度和力度,與普通的技巧毫無差別。

於是從此後幾乎每一場錦繡的比賽都有觀眾在場邊不斷地高吼著要求看月弧殺,但燕七並不是次次都滿足他們,畢竟比賽不是為了炫技,而是要用最實用的功夫拿到勝利。

不過最頭疼的就是錦繡的對手們了,以前燕七是新人,沒人防她,結果沒少在她箭下吃虧,後來覺得可以用能從頭到腳遮住身體的大盾牌擋住她的攻擊,結果人又來了一招月弧殺,這踏馬連盾牌都攔不住她了,簡直沒天敵了啊!誰能把這貨收走啊?!還踏馬帶一年解鎖一個新技能的啊?!跟紫陽巔峰對決那一場,這位解鎖了左右手全能放箭的技能,從此後對手們對她更是防不勝防,想擋她右手的箭路,她給你改用左手射,想擋她左手的箭路,她又變回右手射,第二年半決賽對麒麟又解鎖了月弧殺,並且還是左右手都能月弧殺,這踏馬——怎麼防啊!今年又會解鎖什麼技能啊你?!能不能一次性全拿出來啊!一年一招你這更新速度令人髮指啊!什麼時候才能全文完結你去禍禍新文啊!

但觀眾們才不管你綜武隊遇到這樣的對手有多苦逼呢,大家就喜歡看炫技,就喜歡華麗的技巧風騷的走位和神一般的戰術配合,所以為嘛二流戰隊柳湖書院的夏西樓粉絲數龐大到連某些一線戰隊的王牌隊員都望塵莫及呢!

而燕七自從在錦繡和紫陽的巔峰對決上一戰封神後,粉絲數也飈升了起來,直到後來解鎖了左右手月弧殺,加上本身又是個女噠,顏值也挺高,隨著年齡的增長身材更是……嗯……更有女人味兒了,一下子就橫掃了下至十三歲小正太、上至五十三歲老大叔的綜武粉群體,粉絲數直逼夏西樓,隔三差五就能收到來自本校、外校、綜武賽上場外男觀眾的或署名或匿名的情書,喬樂梓的案頭都收到了十幾封寫給燕七並託他轉交的情信(喬樂梓:你們唾嘛的蛇精病啊!(╯ ̄Д ̄)╯╘═╛)。

更有喜歡拉郎配的粉絲認為燕七的月弧殺和夏西樓的弦月殺(粉絲們為夏西樓的拋竿神技起的名字)簡直太般配了,很願意把技能上升到本人,希望兩個人能成就一對綜武場上的「月神眷侶」,幾次錦繡和柳湖之間的對決,以及全明星賽上燕七和夏西樓或同隊或對立時,總有一撥「樓燕」粉在場邊高呼「在一起」,而每當兩人在場上有什麼交流或是對決中產生交集時,整個賽場都會被「啊啊啊啊啊——」「樓燕發糖!」「夏神低頭傾著肩和燕神說話的樣子真是萌我一臉血!」「相愛相殺!太虐了!讓我先死一會兒——」……之類的彈幕刷屏。

更有一撥邪教粉認為麒麟隊的王牌田深和燕七才應該湊一對cp,因為田深是第一個死在燕七的月弧殺上的人啊!事後每一個人提起燕七的月弧殺時都要把田深拎出來掛回牆頭,這種提燕必提田的狀況持續了大半年了都!虐戀情深有沒有!再說田深顏值還高啊!本身粉絲就相當的多,要顏有顏要功夫有功夫,關鍵這位也是成天耍酷一張冷俊臉,簡直和燕七的面癱臉不能更般配了好麼!

兩派粉絲掐cp掐得相當兇,甚至因此引起過鬥毆事件而鬧上了喬樂梓的公堂(喬樂梓:……我踏馬——(╯ ̄Д ̄)╯╘═╛)。

只有元昶的粉絲髮現每當錦繡對上柳湖或是麒麟時,他們的元大大都會把夏西樓和田深揍得特別慘。

——眼前,燕七和柯無苦兩箭齊出,直接奪去淵涵兵五分令其陣亡,錦繡眾則繼續沿路前行。

場外有細心的觀眾提出了疑問:「剛才淵涵兵還有幾步才轉出那道牆,怎麼錦繡眾人就好像提前知道了一樣,先就做好了襲擊準備呢?」

旁邊人也覺得蹊蹺,紛紛點頭稱是。

場上錦繡眾人仍舊飛快地向著淵涵陣地的底端行進,左拐右轉又過一時,聽得倒騎著馬的燕四少爺再次提聲道:「前方四十六步處,東側牆內有敵,對方兵擔當一名,手有盾,十五步時間後出現!前方五十三步處,東側牆內有敵,對方炮擔當一名,十七步時間後出現!」

錦繡眾聞言立時停腳,蕭宸後撤,四兵壓前,金剛傘撐開,護住身後所有隊友,燕七柯無苦搭箭,箭從金剛傘縫中伸出,蓄勢待發,整個錦繡團隊片刻間便形成了一道攻守兼備的小堡壘!

觀眾們頓時一片轟然——錦繡這是開了天眼了嗎?!此刻在他們的視野範圍內分明看不到半個淵涵的人,卻有如在賽場上空佈下了無數眼睛一般,將周邊對手的情形瞭解得一清二楚!

「是錦繡的將和兵!在雲車上的將和兵!」細心的觀眾終於有了發現,「那兩個人在用旗子和形狀各異的令牌打訊號!怪不得錦繡馬要倒著坐——是為了看那兩人傳遞的訊號然後通知隊友做出相應的對策!」

「譁——」弄明白了錦繡這一戰術的觀眾們立時興奮了起來,這樣的戰術可真是前所未有啊!太新鮮了!太有趣了!太讓人期待了!如此富有創新的戰術,打個賭——今天之後十成十也將成為一種流行趨勢,被各綜武隊應用到實戰當中!

今天的元昶以燕九少爺的身份擔任的是錦繡的將擔當,在賽前上報的參賽隊員資料的申報單上,武器一欄填寫的是「彩旗一套」,而做為兵擔當上場的燕九少爺,武器一欄則寫的是「筆、紙、令牌一套、彩旗一套」。

兵擔當在武器方面沒有什麼限制,在綜武監委會那兒通過得很順利。將擔當的武器按規則來說也只許攜帶一樣,而這個「彩旗一套」嘛,稍微值得商榷。

彩旗一套,究竟是算成一件武器呢,還是算成許多件武器呢?

這個問題在監委會內部很是經過了一番激烈的討論,最後根據人員所擔當的角色性質以及武器本身的殺傷值進行綜合考量,監委會最終達成了一致,同意了「彩旗一套」可以做為單件武器拿到場上進行比賽。

因為將擔當這個角色本身就具有相當大的限制——不允許離開本方半場,一定程度上削弱了戰鬥面積,又加上彩旗這種用布和細竹竿組成的東西委實沒有什麼殺傷力,即便拿上去「一套」,也沒法兒用這麼細的竹竿把對手身上的甲衣戳出血來,監委會認為這樣的武器不存在能違反賽規的bug,也沒有會直接造成對手「傷亡」的可能性,所以還是允許了它的使用。

於是就在錦繡這非bug的bug戰術下,錦繡眾以極快的速度穿過淵涵的迷宮陣,到達到了對方陣地的底端。

回過頭來,己方陣地上兩架雲車高高佇立在藍天白雲之下,車上的隊長和隊長未來的小舅子正分頭卓立其上,手裡已握好了彩旗和令牌,接下來,就是大舉逆攻的時刻——淵涵的小赤佬們,洗好屁屁等著哥哥們的後入……咳,身後進攻吧!

燕四少爺再不用倒騎馬了,正回身子來,抽出他的馬球杆就衝了出去,完全不必擔心前方是否有陷阱或機關,因為「元昶」在上場前告訴過他們——他會記住所有淵涵隊員走過的地方,哪裡有陷阱機關,他都會記得清清楚楚!只要大家按著他的指揮找準路線和避開機關,就絕不會有任何問題!

淵涵的隊員們回到己方陣地後會自然地散開在陣地的各個區域,其間會來回走動以避開同錦繡隊員的正面接觸——因為淵涵隊敢於向錦繡下戰書,絕不會是因為在武力值上能拼得過錦繡,如此自信的原因,肯定是在陣中佈下了極難防躲的機關,所以他們會來回走動,一為避開錦繡隊員,二是若被錦繡隊員發現,也可引誘其進入機關區——「燕九少爺」這麼對大家道。

也正因如此,處於高空雲車之上的「元昶」便可以將這些人走過的路線、他們在路線上避開了哪些區域看個明明白白、記得清清楚楚,而大家要做的,就是看準「元昶」手中的令牌與旗語,依照這兩樣的指揮選擇有淵涵隊員所在的路線、避開陷阱機關所在之處——「隊長」說。

而後再依據「燕九少爺」手中旗語指示的戰術,擊殺淵涵隊員——「燕九少爺」說。

我們不但要贏,還要讓淵涵全軍覆滅,贏一個一鍋端式完勝——「隊長」說。

——想想就爽!錦繡眾群情沸騰,在這兩位……唔……燕學姐的家屬的指揮下,迅速分散開來,猛虎入林般殺進了淵涵隊的迷宮!

——兵甲,向前四十五步東轉,腳下有陷阱,跳三步距離可避,向前十九步後西轉,對方兵在南北十六步範圍內活動。

——車甲,向前十八步西轉,上牆,前行二十步,跳左,轉南三十二步。

——炮乙,左轉前行三十六步,前跳三步距離,轉南,前行十七步,立等。

——馬乙,前行六十步,御馬前躍,轉南。

——兵乙……

——炮甲……

燕九少爺的指揮如同流水般連綿不斷地通過手中的令牌和旗語傾瀉而出,沒有任何停頓與思索,不帶絲毫猶豫與遲疑,所有在對方半場的錦繡隊員就如同被他指尖無形的線牽引一般,整個盤活了錦繡的戰術移動,而在這番牽引指揮之下,所有的錦繡隊員都已悄無聲息地接近了分散在陣地各處的淵涵隊員!

全場觀眾已經徹底震驚了,淵涵的粉絲們更是狂呼急吼著提醒著他們的隊員注意身後,可身在陣中的淵涵隊員又哪裡想的到錦繡的隊員早已到達了他們陣地的最深處,此刻正殺了一記回馬槍從身後向著他們襲來呢?!

淵涵的幾名用箭的隊員甚至還在喜滋滋地瞄準著站在雲車上的元昶和燕九少爺,瞄準後利箭飛出,卻是到了近前時突然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拽了一把般,硬是改變了方向釘在了雲車的車身上!

——怎麼會這樣?!錦繡有人會妖術?!淵涵隊員簡直目瞪狗呆。

已經悄悄潛至他們身後的錦繡隊員們就差掩嘴竊笑了——嚇呆了吧?傻x了吧?不知道了吧?那當然是因為我們人稱融玉公子的崔融玉崔晞的巧思妙手之功啊!

箭射到後期的力量會有所減弱,這個時候只要裝在雲車車身和底部的大塊吸鐵石發揮威力,箭的方向自然會偏離原來的軌道!

而就算對方的箭射得力量相當大,元昶和燕九少爺身前也有遮擋,只露了兩條胳膊和頭在外,頭的目標小,只要磁鐵的吸力稍微改變箭的一點點角度,很可能這一箭就會射偏,再說兩人居高臨下,對方的一舉一動皆在視線之中,只要看到對方射箭,立刻避身到遮擋後,就能讓對方這一擊落空!

就在淵涵的隊員還在驚訝中時,燕九少爺的指揮已是繼續連綿而出,而與此同時,另一輛雲車上的元昶也在行雲流水般地以旗語做著指揮——

——兵甲,五成力扔出煙霧彈,金剛傘撐開前衝,十成力平舉刺出!

——車甲,心數十下後出鞭。

——炮乙,心數十五下後向正前方出箭!

——馬乙,三球連發,取上中下三路!

——兵乙……

——炮甲……

元昶熟悉自己的每一位隊友,他們的力量指數,他們的出手習慣,他們最具有殺傷力的攻擊方式,結合他自己的戰鬥經驗,判斷出什麼樣的時機、以什麼樣的角度、用什麼樣的力量出手能夠一擊達到最佳效果,所以他需要他們完全聽命於他的、無條件的配合,只需要看到他的指揮,然後無條件依令出手,那麼得到的結果,就將是隊友們到達各自極限時才能發揮出的最佳攻擊效果!

於是就在全場觀眾萬臉目瞪狗呆的注視下,錦繡眾在幾乎同一時刻,以各自最順手最舒服最擅長的角度和方式齊刷刷出手,哪怕上一瞬間甚至連對手的身影還沒有看到,哪怕明明眼前只有一條空蕩蕩的迷宮甬道,但——絕不猶豫——無條件聽令——這是元昶擔任隊長之後頒佈的第一條隊規與比賽守則——聽令,軍人的天職,就是聽令!

每一位錦繡隊員在元昶百千次的洗腦、調教、懲罰、訓斥、威壓、折磨之下,徹底練出了深植入骨的「無條件聽令」的生理心理雙重習慣,所以——毫不猶豫——依令出手——刷刷刷刷刷——

場上的十名淵涵隊員幾乎就在同一時刻如同被割的麥子一般倒了下去!

「……………………轟——」場邊的觀眾們在愣了半晌之後才回過神來,發出了鋪天蓋地的驚呼——這叫什麼?!這叫什麼?!——群體瞬殺?!群瞬?!一波流?!

從綜武誕生至今,無論是賽志記載上還是口口相傳中,有誰見過這樣的一瞬間幹翻一片人的比賽場景?!甚至連場上的裁判都傻了,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怎麼舉旗宣佈淵涵隊員們的陣亡了!

只用了一瞬間,淵涵隊就死了一半以上的隊員,只用了一瞬間,錦繡隊在對方半場上的每一個隊員就人手拿到了一個人頭分,如此均勻的殺人方式,如此整齊巧妙的團體協作,簡直——聞所未聞!大開眼界!堪稱經典!

然後場外的細心觀眾又發現了——錦繡雲車上的兩個人在指揮隊友走位的時候,特意避開了對方的帥所在的區域!所以——這意思是要殺光對方隊員再結束戰鬥嗎?!先殺了帥的話比賽就自動結束了,所以要留著帥,留到對方的隊員全都被幹光了,再殺掉帥拿到帥印!這是——要一鍋端啊!而且是要在不折損己方一人的情況下,將對方全隊一鍋端!

——太特麼狂妄了啊!太特麼囂張了啊!太特麼霸氣了啊!

全場觀眾在想明白了這一點後徹底癲狂了,癲狂地痛罵錦繡目中無人的,癲狂地支援錦繡霸氣側漏的,癲狂地覺得自己被這樣的戰術刺激到癲狂的,一時間群情洶湧直如萬濤拍天!

而場上的錦繡眾卻淡定異常,一部分人根據號令停在原地,一部分人則按照指示繼續移位,眼下淵涵隊場上隊員只剩下了一帥一士和兩象,在場外觀眾高亢的喧囂聲中還處於一頭霧水不明所以當中,全不知蕭宸、燕七、燕四少爺和柯無苦正在漸漸地向著他們分頭逼近。

——車甲,南行二十七步,左轉,躍三步距離,直行十六步,右轉,直行三十二步,迎敵。

——炮乙,直行十九步,右轉,躍三步距離,直行九步,躍三步距離,直行七步,左轉,直行十三步,右轉立等。

——馬乙,直行四十二步,左轉,直行十七步,躍五步距離,直行二十步,右轉,立等。

——炮甲,東行三十步,左轉,上牆,直行十步,跳回右邊,直行十六步,右轉,直行二十八步,左方有敵。

燕九少爺愈見輕鬆地指揮著場上被賦予擊殺對方最後殘存者使命的四名隊員,直到這四人各就各位,燕九少爺挑了挑唇角,放下了手中的旗和令牌,雙手抱懷地倚了雲車圍欄等著看錦繡這一場比賽的最後表演。

與此同時那廂的元昶也正用旗語傳遞最後的指令:

——車甲,擊殺象。

——炮乙,心數二十下後出箭。

——馬乙,按兵不動,等指令。

——炮甲,左方……臥槽!

元昶手中的旗子差點飛出去——燕小胖左方的對手是淵涵的象!是必須要棄掉武器與之徒手肉搏才能判定勝負的象!

「你瘋了?!」元昶轉頭驚怒地衝著燕九少爺吼,「怎麼能讓燕小胖去和對方的象硬拼!」

燕九少爺卻根本不理他,只管望著他姐所在的位置,眼睜睜地看著對方的象距離他姐越來越近。

元昶簡直要活活氣死,然而賽前已經定好了由燕九負責指引方向,此刻就算他打出旗語,燕七也不會以他的命令為準——軍人的天職就是聽令啊!

天知道這個燕九吃錯了什麼東西!竟然把他姐引到了對方的象的身邊——必須要扔掉箭徒手和人打才行了!媽的!燕九你臭小子!等這場結束看老子不揍死你!

元昶氣得當場就要質壁分離,分了一半的時候又收回來了——事到如今只好見機行事,對方的這個象元昶是認得的,功夫只能說是一般,空有一副虛有其表的寬肥身材,實則水平相當有限。

上場前元昶其實對隊友們說起過這個象,現在靜下來仔細分析一下,如果燕小胖小心一些,耐著性子和這個象周旋一會兒,等蕭宸解決了另外一個象後,還能趕過來給她解圍,甚至如果大膽地謀劃一下,說不定燕小胖還能……親自解決淵涵象!

元昶沉眉凝目,揮起手中的旗子衝著燕七一番比劃。

——對手是象,攻其上三路,儘量避免正面對敵,多遊走,多移位,四兩撥千金,必勝!吻你!

「……」燕七收回目光,「吻你」這一旗語是元昶和燕小九商量旗語手勢的時候私下裡悄悄調戲燕七時定下的,沒想到這貨居然真用在了賽場上。

不過燕七沒想到的是燕小九給她安排的對手竟然是象,竟然是個要拋棄弓箭來對付的對手,這貨想幹啥?逗她玩兒啊?嫌她這幾天藉著元昶鳩佔鵲巢的光佔他肉體的便宜了嗎?

燕七放下弓箭,活動了活動手腕腳腕,然後邁步就向著左方轉了出去。

——錦繡炮vs淵涵象!

場外觀眾沸騰了——這簡直就是送死啊!一個眾所周知只會射箭的女人,居然要硬拼對方專以徒手功夫見長的男象!錦繡這絕壁是出了一記大昏招啊!且看雲車上的那倆人怎麼哭吧!

淵涵象一和燕七打上照面,立刻就笑了:「你這是來找死了,一個女人,不好好兒在家窩著學習女戒女德等著嫁人,偏偏要跑來綜武場上跟男人們鬼混一處,簡直是丟盡了你們燕家祖宗八輩的臉!今日爺就要讓你知道知道什麼叫做女人該守的本分——只是怕你從今後可能再也嫁不出去了!」

咦?原來這位還是個直男癌啊。燕七好像有點兒明白燕小九那貨把他安排給她的用意了……就是不知道那貨是怎麼知道這位是個直男癌的,之前他們見過嗎?

「你這麼歧視女性令堂知道麼?」燕七問了一句,大步走上前去。

「爺看不起的只是你這樣——嗷!」淵涵象話方說一半,卻見燕七突地一記三百六十度凌空勾踢三連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擊中了他的頭部——三腿皆中!失三分!

與象對決,每一擊都只能得一分,無論擊在哪個部位,然而燕七轉瞬之間便連得三分!

淵涵象整個愣住了——他可是正面對著她的啊!他可是一直在防犯著她突然出手的啊!可——可就是這樣,他竟然都沒能防住!他就讓她在他的眼前堂而皇之地使出了一記甚至相當花哨的旋身踢腿!

她——她的動作太快了!快到幾乎就在一眨眼間!他的眼前甚至都出現了她那兩條長腿的殘影!

——怎麼會!她怎麼可能做出這麼迅疾利落的動作!她怎麼可能會功夫?!她難道不是燕七?!

「嚇著你了吧,」燕七沒有急於繼續進攻,穩穩當當地站在他的面前,「你要知道,女人不但可以用箭術稱霸天下,也一樣可以用真正的功夫揍懵一個男子象擔當。」

淵涵象又驚又怒又是急,不容燕七再說話,已是一記重拳照著她面門揮了過去,燕七靈活利落地一蹲身緊接著繞柱一轉,瞬間便避開了這一拳去到了淵涵象的身後,隨即忽地抓住淵涵象的後腰腰帶,以一記手倒立頭下腳上掛在了淵涵象的背上,兩條長腿勾住他的頸子一夾一卷,小蠻腰帶著纖挺脊背凌空一記擰身,淵涵象便撐不住這股力道帶來的慣性,身子向著旁邊一歪,轟然一聲摔倒在了地上,身後的燕七卻早已是調整好了身形,在他撲落地面的一瞬間,接連兩記重拳擊出,竟是直接將淵涵象的甲衣打得人造血飛濺!

淵涵象,失夠五分——陣亡!

一直處於驚愣中的觀眾們這時才驟然回過神來——從這兩人正面相遇到燕七撲殺淵涵象,甚至連一分鐘的時間都沒有用到!燕七的兩記出手乾淨利落並且速度快得簡直像閃電!以及——這兩記動作被她使出來實在太漂亮了有沒有!那身段,那弧度,那力量,那柔韌,那節奏,那韻律,那性感——還想再重刷一萬遍有沒有!

——特麼的這個錦繡炮又解鎖新技能了啊啊啊啊!

怎麼說呢,燕七甩了甩手上沾到的人造血,有一個戰神爹和一個小戰神男朋友,她這個做人女兒和女友的,又怎麼可能不被教幾手可以用來當眾炫技的功夫呢?

總不能白風雨不輟地練了這麼幾年啊。

轉回頭,向著錦繡陣地上空的自家男朋友望過去,雖然男朋友現在長著一張她弟臉,但他的靈魂依然萌帥萌帥噠,燕七衝著他比了個v字手勢,她弟的那張永遠不可能大笑的臉上立刻就揚起了一記元昶式的陽光燦爛大笑臉。

艾瑪我弟大笑起來真帥,比男朋友還帥一指頭呢。

套著她男朋友皮的她弟此刻卻又揮起了手中的小旗和令牌:馬乙,前行十五步,左轉。

套著她弟皮的她男朋友緊跟著揮動手中的小旗跟上:直接揮竿,心口高度,無需弧線,直擊!

燕四少爺準確且完美地執行了錦繡本場戰術的最後一個操作,夾馬,前行,左轉,揮竿,直擊,瞬殺——淵涵帥,陣亡!

本場比賽的所有觀眾跟著兩支參賽隊一起見證了綜武史上一個前所未有的奇蹟——一支隊伍在全員未失一分的情況下將另一支隊伍全員擊殺,取得了一鍋端式的、真正意義上的完勝!

不僅全場觀眾們瘋了,錦繡的隊員們大部分也瘋了,從對方的陣地出來後直接撲向了剛從雲車上下來的元昶和燕九少爺,將兩人往中間一圍就亂轟轟地嚷上了:

「隊長!以前怎麼不知道你有這麼牛逼呢——連對方身距我們幾步你都能目測得如此精準?!」

「燕九公子,你怎麼知道我用那種姿勢在那個角度的攻擊是最準最有力的啊?!」

「隊長你太膩害了!綜武史上能有哪支隊伍做到這樣的勝利啊!」

「燕九公子,你指示的出手方式實在太準確對症了!比我自己想的出手方式還要管用有效!你是不是練過啊?」

「隊長!吧啦吧啦吧啦……」

「燕九公子,嗚哩嗚哩嗚哩……」

頭快要被這幫二貨吵炸掉的燕九少爺好不容易擠出了包圍圈,卻見他姐站在那裡慈祥地望著他。

「感覺怎麼樣?」慈祥的燕七和弟弟道,「綜武好玩兒嗎?」

燕九少爺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半晌才慢吞吞從嘴裡飄出來兩個字:「還好。」

忽地肩上一沉,一條胳膊從身後攬了上來,偏頭一看是自己的臉……緊跟著響起了自己的聲音:「好玩兒吧!要不以後你也加入綜武隊吧,當個狗頭軍師什麼的,小小年紀就一派死氣沉沉,有什麼意思?這個年紀就該盡著情兒的拋汗灑淚燃燒熱血,別等將來你入了仕,到時候可就再沒機會像年輕人一樣奔放瘋狂了。」

「……手拿開。」燕九少爺冷冷地道。

「你弟牛逼起來連自己都嫌棄。」元昶就和燕七道。

「傲嬌得blingbling的,多可愛。」燕七誇道。

燕九少爺懶得理會這倆貨,才要慢吞吞離開這片場地,卻忽地被從後面湧上來的錦繡隊友們箍住,連同元昶一起托起來,向著空中高高拋去——

「錦繡完勝——」

「隊長牛逼——」

「燕九無敵——」

「錦繡第一——」

「嗷嗷嗷嗷——」

一群人歡呼著,拋擲著,大笑著,和場邊錦繡粉絲們的喝彩和捧場聲匯成了一片歡樂的海洋。

燕九少爺在空中險些爆掉額上的小青筋兒,一張臉繃得鐵青,青著青著就白了,白著白著就白裡透紅神色如常了。

怨不得姐姐總說,這世上最妙的治癒良藥並不僅僅只有時間和愛情,還有青春熱血。

其實……野蠻人的遊戲也沒有什麼不好,燕九少爺在空中翻滾時翹了翹唇角,被套進了元昶的身體之後,好像有另外一種人生和另外一個世界在他的面前開啟了窗扇。

挺有意思的。

……

燕七收到燕子恪的回信是在她帶著小十一去箭館玩兒的時候。

小十一知道元昶常常住在箭館,偶爾記憶裡翻湧出光屁股星人的友誼時,小十一就喜歡找元昶嘮嘮嗑。

進得箭館後發現他哥也在,小十一十分興奮。

燕七就手就把這貨丟給了兩位男士帶領,然後開啟了她大伯的來信。

信寫得很長,前面十幾頁都在講述他在南疆的生活,只有最後一頁寫了幾句他對於元昶和燕九少爺靈魂互換的看法。

燕七拿著看完的信件回過神時,小十一正一臉驚疑地在她面前站著。

「怎麼了?」燕七問他。

「哥哥不是哥哥……元子不是元子……」小十一分外迷惑且茫然。

「啊,你們告訴他了?」燕七扭頭問那兩位男士。

元昶搖頭:「沒有。」

燕九少爺冷著臉。

「你從哪兒看出來的啊燕驚瀧?」燕七回過頭來問小十一。

「不知道……就是覺得。」小十一也說不清。

剛才他跑去找元子玩兒,悄悄和元子說起他上回和他哥晚上一起睡,然後在他哥床上尿了一泡的豐功偉績,結果元子當場冷臉,那眼睛裡掃出的「燕驚瀧你shi定了」的眼神簡直和他哥的一模一樣!

小十一十分混亂,但現在他姐顧不上幫他理清思路。燕七把燕子恪的信的最後一頁遞給兩位男士,待這兩人看完,便先問燕九少爺:「你怎麼看?」

燕九少爺若有所思:「大伯既說那塊石板上的古夜文並非文字,而乃古夜國大巫作法時所用神器上的引魂紋理,那想必是不差了。結合那天夜裡的閃電和我手上當時拿著的這塊石板,又正巧那時元昶拉了我一把,致使我們兩人的肉身相接,的確有可能造成靈魂互渡現象。不若就照大伯的說法,等到一個有閃電的時機,我和他按那天晚上的情形再試一回。」

「正好可以用上崔晞做的引雷裝置,」元昶接道,「有著這樣的法器在手,我覺得閃電說不定不會對我們造成什麼傷害。」

「我覺得還是以防萬一把我爹叫來掠陣吧,」燕七道,「閃電這種東西是自然產物,不受人力操控,我不想把你們的命押在這閃電到底靠不靠譜上。」

元昶和燕九少爺皆無異議。

在雨季等一個雷雨天很容易。

這天晚上雷電交鳴,箭館裡很是熱鬧。除了元昶燕七和燕九少爺之外,還來了燕子忱崔晞和武長戈。

武長戈也是被請來幫忙的,和燕子忱組成一個雙保險,崔晞則負責檢查引電裝置有無紕漏。

在燕子忱的佈置安排下,眾人演練了一回要如何引電和危機時的閃避過程。

那天晚上的那團球形閃電,實則並沒有真的劈到元昶或是燕九少爺的身上,所以燕九少爺認為一會兒的引電過程不能真正讓電接觸到兩人的身體,而是要站在一定的範圍外,藉助閃電周邊的微弱電量來達到目的。

這就非常考驗燕子忱和武長戈的功力了,然而這二位的功夫在舉朝上下來說也都是排在前列的,如果他們兩個都不行的話,那估計也就沒別人能行了,真若不行,元昶和燕九少爺也就甭再考慮換回靈魂的事了,趁早死心。

於是一切就緒,引電裝置已升空,元昶燕九少爺彼此十分嫌棄地手拉手站在當地,燕九少爺手裡拿著那塊古夜國行巫法器,燕子忱和武長戈分守兩人身邊,燕七和崔晞被轟回廳內隔窗觀看。

「燕小胖!」元昶忽然回過頭來向著窗內的燕七道,「如果我不幸死了,你別難過,趕緊去找別的男人,別耽誤了自己!」

「放心,追我的人多著呢,我不會委屈自己。」燕七說。

元昶衝著她一笑,繼而毅然決然地轉回頭去。

「小九你還有什麼遺言要交待的?」燕七問燕九少爺。

燕九少爺頭都懶得回,半晌才慢吞吞飄過來一句:「遺言寫好了,放在……」

正說時,突見一道厲閃順著引電裝置的線就滑了下來,燕子忱和武長戈反應再快也快不過閃電,好在引電的線距元昶和燕九少爺有很長一段距離,在閃電順著線劈下來後,一片白光頓時晃得眾人睜不開眼,饒是如此,燕子忱和武長戈仍然極盡自己最快的速度將他兩人拽離了原地,當白光消逝,四個人的頭髮和汗毛全都因電的原因乍了起來。

「怎麼樣?」燕七從廳裡跑出來。

四個人都在那兒站著擠眼睛。

「我擦,別不是把你們集體亮瞎了吧?」燕七道,「爹你看得見你閨女漂亮的臉蛋兒嗎?」

「……」燕子忱在她臉上捏了一把,「還不行,緩一緩就好。」

「小九,你說句話,換回來了嗎?」燕七又看向燕九少爺。

結果這貨和元昶一起還處於混沌懵比狀態中。

過了好半晌,才見燕九少爺似是找回了神志,在面前的燕七臉上盯了盯,寒著聲道:「沒換回來。」

「呃……」燕七攤攤手,「不要緊元小昶,還可以再試,起碼證明我們的方法不算太危險……」

套著燕九少爺外皮的元昶「嗯」了一聲,抬手捏了捏燕七的下巴,而後一言不發地去了廳中。

燕七看著留在原地的套著元昶皮的燕九少爺,溫聲地叫他:「小九?沒事,別灰心,還能……」

「——換回來了!」「燕小九」突然一陣狂喜地攥著拳頭在空中用力揮舞,「燕小胖!換回來了!」

幾步過來便將燕七一把抱進了懷中。

「呃?!等等——」燕七掙扎著從這位的懷裡脫出來,「真的假的?你真是元昶?不是燕小九?」

「不是啊燕小胖!你看——」元昶狂喜地接連翻了好幾個後空翻,「真的換回來了!」

燕七:「……」

被燕小九那貨騙了。

竟然還敢借機調戲她。

估摸著那貨先躥回廳裡是要把他寫好的那封要交給她的遺書毀屍滅跡吧。

不過……換回來了,真好。

……

元昶:「燕小胖!你給我說說追你的都有哪些人,是不是又收到情書了?拿過來我看!」

燕七:「別撒潑啊……也就是小藕跟我說的,好些人直接找去了衙門強烈要求喬大人做主把他們介紹給我,說什麼‘因為喬大人是父母官啊,當人父母的當然要操心兒女子民們的婚姻大事了,否則過年回家就要遭家裡逼婚,簡直煩不勝煩啊,相信喬大人你這個年紀還沒有娶親對此也深有體會吧’云云……」

(喬樂梓:……我是誰,我在幹什麼,我為什麼總在括號裡出現……)

……

燕九少爺回到自己久違的臥房,第一件事就是把燕驚瀧尿過的被褥讓水墨拿去全部丟掉,第二件事是冷冷地拒絕了燕驚瀧想要和他一起洗澡的要求,第三件事是繼續冷冷地警告了燕驚瀧不許再踏入他的院子半步。

……第四件事是對著鏡子裡自己身上出現的幾塊隱隱的腹肌久久無語。

……

燕七坐在半緣居燕子恪以前常坐的那把椅子上,對著古夜國大巫作法的法器看了一陣。

然後提筆給她的大伯寫信。

「這個禮物不想送你了,萬一你拿著它四處跟人換身體玩兒可咋整。……話說回來,如果真能換身體,大伯你想換成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