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七 紅豆生南國

武玥想了想,果斷搖頭:「不去了,萬一再被人拉著對歌兒我可真不能了。再說明兒一早還要啟程上路,這些好玩兒的留到木蜜城再痛快玩兒好了!」

「那咱回。」

兩人正要回轉,就聽得後頭有人叫:「姑娘——兩位姑娘——等等——外鄉姑娘——」

扭頭看過去,見是個本地人打扮的年輕小夥兒,濃眉大眼光著個膀子,三步並作兩步地從後頭追上來,轉眼到了面前,亮出一口白牙衝著武玥笑。

「你在叫我們?」武玥奇怪地看著他,「你是誰啊?」

武玥沒認出來,燕七倒是認出來了,這位就是剛才那個唱著要跟她浪天涯的五音不全的傢伙。

「我叫烏雀,」這個傢伙笑著,目光只管落在武玥臉上,「外鄉姑娘,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啥關你什麼事?」武玥警惕地一手往腰上摁,發現今晚出來沒帶劍。

「外鄉姑娘,我喜歡你,和我在一起吧!」烏雀的眼睛和牙一樣亮,熱情洋溢地大聲道。

「——噗——」武玥噴完就傻了眼,石化在當場不知該作何反應。

烏雀伸手在武玥眼前晃了晃,轉頭問燕七:「她怎麼了?病了嗎?」

「……」燕七也剛從當地人的開放熱辣中回過神來,「她只是被你嚇到了,上來就說喜歡,那你喜歡她哪一點呢?」

「我們倆都五音不全,簡直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啊!」烏雀開心地衝武玥眨眼睛。

「……好吧,當我沒問。」燕七在武玥肩上拍了一下,把她拍回神兒,「你的意思呢?」

「我——」武玥一張臉漲得通紅,跳起腳來衝著烏雀揮拳頭,「你再亂說我打死你啊!快從我眼前消失!」

「我沒有亂說,我是真心的!」烏雀深情款款地望著武玥,「我們這兒的人最相信一見鍾情,因為一見鍾情是神的旨意!姑娘,你就是神指給我的愛人!和我在一起吧!」

「你——臭流氓!」武玥一拳揮上去正中烏雀面門,「砰」地一聲那位就躺地上一動不動了,燕七在旁邊看得都禁不住一縮脖。

武玥也不知道是氣著了還是羞著了,打完人轉頭就跑,連自個兒基友都扔下不要了。

燕七回到住宿處的時候,見武玥已經躺到竹床上假裝睡著了,頭上還蒙著紗被,過去拍了她一下,道:「這麼蒙著熱不熱?掀開了好好睡吧。」

武玥只不肯理,燕七就回了自個兒床上躺下,半晌才聽見武玥掀被子翻身的聲音。

武玥能不能睡著燕七不知道,反正她是困了,也翻了個身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沒過片刻便一片朦朧,眼看到了就要睡熟的臨界點,忽地聽得竹窗外的樓下響起了一道悠揚婉轉的竹笛兒樂曲聲。

吹了一小段忽然停了,緊接著一個五音不全的嗓門在那兒唱:「遠方的姑娘哎,好像一枝花,可願跟著我哎,一起浪天涯?」

武玥:「……」

燕七:「……」

就這麼單曲迴圈播放到了天亮。

「小七!別睡了!」

燕七被武玥從夢中搖醒,見這位掛著倆黑眼圈坐在她床邊一臉怒容。

「啊?」燕七還在恍惚。

「啊什麼啊!趕緊醒醒!快幫我想個辦法!」武玥急得推她。

燕七坐起身揉眼睛:「想啥辦法?」

「一會子咱們就要上路了,那傢伙還在樓下門口守著,萬一讓其他人看見,我——我就丟臉死了!」武玥臉又氣紅了。

「那讓五哥下去把他趕走?」燕七說。

「不行——這事兒不能讓我五哥知道!太尷尬了!」武玥跳起來跺腳。

「親兄妹怕什麼尷尬啊……」燕七不解。

「——如果把我換成你,這事你敢讓小九知道嗎?!」武玥瞪她。

「此事絕對不能讓五哥知道!」燕七果斷道。

「那快幫我想個辦法!」武玥催她。

「要不讓元小昶去?對付熊孩子他最有發言權。」燕七道。

「不行不行!元三一定會笑話我的!」武玥強烈拒絕。

「……你臉皮兒也太薄了,」燕七嘆,「怪我沒把你帶好啊。」

武玥:「……」

「剩下的崔小晞和燕小九你就不要指望了,再不行就讓五枝去?」燕七道。

「……咦!不是還有蕭八麼!」武玥眼睛一亮,「我讓蕭八去!他老實又不多話,定能替我守口如瓶!」

說著就往門外奔,到門口了又轉回來,壓低聲音和燕七道:「你幫我拖著其他人,我帶蕭八去把那人解決了,你等我回來了再鬆勁兒。」

「……你可別哄著蕭宸奪人性命啊……」燕七無語地囑咐。

武玥前腳走沒一會兒,元昶後腳就進來了,一邊看著燕七在那兒梳頭一邊道:「昨兒夜裡不知哪個混蛋扯嗓子嚎了大半宿——吵著你了嗎小胖?」

「還好,聽他唱了四十多遍之後我就適應了,後頭慢慢地也就睡著了。」燕七道,梳好了頭髮轉過來看向元昶,「我還以為你會忍不住下去揍人呢。」

「這要是在京都我早就揍了,」元昶哼著,「然而這是南疆,所謂入鄉隨俗,沒準兒人這兒就興半夜鬼哭狼嚎呢,咱們這些外鄉來的只得忍忍。沒事小胖,今兒晚上要還這樣你跟我一屋,我幫你捂著耳朵,保你睡得香。」

「……今天晚上咱們會在前往木蜜城的路上,謝謝。」燕七道。

正說著話,就見武珽在門口一探頭,先笑著在兩人臉上各看了一眼,而後才問燕七:「小玥呢?」

「淨室裡洗澡呢,昨晚睡覺熱出一身汗。」燕七瞎話兒隨口就來。

「喔。」武珽應了一聲就要走。

「五哥,」燕七叫住他,「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來,你記不記得有一年,武伯母帶著你們長房那一群去因緣寺上香,湊巧我們一家子也都去了,後來咱們幾個湊在一起去後山玩兒,當時是誰出主意,要咱們所有人都在紙上寫下自己將來想娶或想嫁的人的樣子,然後各裝在小瓷瓶裡埋在那塊著名的三生巖下,大家約好了若干年後再一起去因緣寺,把當時寫的紙取出來公開,如今你就要留在南疆了,不知道要什麼時候才能回京,你寫的那張紙不如交給我來幫你取出來啊?」

「……不必了,還是等我回京之後自己取吧。」武珽看著這壞心眼兒的貨,忽而一笑,雙手抱懷地望住她,「不如先來說說你寫的是什麼吧,省得我在南疆回不去,到時你們去取的話我難免要錯過。」

「呃……」燕七惹火上身,為幫武玥拖住武珽隨便扯個話題還把自個兒給賣出去了,眼瞅著元小日同學倆大黑眼珠炯炯地盯過來,燕七愈發認為以後應把武珽列為繼燕小九之後第二個不能招惹的人物。

「這個時日有些久遠了,我已經記不大清了,你讓我想想。」燕七盡職盡責地履行拖時間的義務。

差不多一炷香的功夫,武珽搖著頭走了。

「這次回京你帶我去那什麼因緣寺。」男朋友也向她下了通牒。

「天知道我為了你做了多大的犧牲。」燕七和後頭回來的武玥道,「所以快告訴我你和蕭宸最後把人怎麼了?」

武玥卻半紅著臉不肯說,為免她逼問,上路後竟還避到了武珽他們那輛車上去。

燕七本著一腔狗仔熱血永不言棄,逮了個其他人不注意的機會就從蕭宸嘴裡掏出了來龍去脈。

原來武玥帶著蕭宸去找烏雀的時候,那貨還以為蕭宸是武玥的男友,說什麼他們南疆人可不是知難而退的性子,口口聲聲要和蕭宸公平決鬥,贏的帶走武玥輸的自此放手。

結果蕭宸鞭子都掏出來了那貨來了句「以對歌決勝負」……

蕭宸哪兒會唱歌啊。

但架不住武玥是燕七的好朋友,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然後老實巴交的蕭宸只好入鄉隨俗了……

「你是怎麼唱的?」燕七問。

蕭宸垂著眼皮想等燕七突然患上失憶症忘了自己剛才問了什麼。

後來實在抵不過這姑娘在旁邊眼巴巴地看著他的目光,猶豫再三,還是低聲開了口,唱的是滿江紅。

……好麼,五個音有四個不在調上。

「最後誰贏了?」燕七好奇心就起來了。

「……我點了他的穴道,一個時辰後能自行解開。」蕭宸道。

一個時辰後小鹿號也就走得很遠了。

直到燕七答應了武玥再也不提這件事,武玥這才肯回到小鹿號30上來。

離了南翁鎮繼續往南去,一路上並不好走,除了密得不見天日的樹林就是深山和幽谷,幸好南翁鎮和下一個城鎮之間的居民平日往來不少,在兩地之間修了可供馬車通行的山路,饒是如此,這一路過去也是磕磕絆絆,時時還很驚險,武玥就差點掉下峭壁去,被蕭宸一鞭子揮下去捲住腰給提了上來。

後頭武珽直接帶著武玥,蕭宸護著燕九少爺,元昶守著崔晞,五枝和鐵漢燕七看著馬匹,一行人小心且緩慢地沿著山路行進,最艱苦的是這一路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夜裡只好睡在山裡,那蚊子大得抵得上武玥一個拳頭,直嚇得再也不敢睡帳篷,晚上就和燕七睡在馬車上。

白天了繼續上路,天公不作美,嘩啦啦地下起雨來,山路愈發難行,除了崔晞和燕九少爺,男士們全都坐到了車外去,不錯眼地緊盯著路面,燕七跟著武玥享有女士優待,坐在車裡要麼打盹兒要麼看雨景兒。

燕七就發現武玥這一路上話變少了。

不動聲色地悄悄打眼兒看她,見這孩子趴在小桌上盯著外面的雨景出神。

武玥是個向來藏不住心事的人,而一旦哪天有了心事,那大概就只能是…情竇初開了吧。

一路向南,行經大大小小十幾個村鎮城鄉,在一個細雨清瀝的午後,旅南小隊終於抵達了本次南行的目的地——南疆首邑木蜜城。

同為一區首府,木蜜城與塞北首府風屠城相比,幾乎完全呈現出兩個極端狀態。

風屠城的風格是酷烈崢嶸,線條粗豪大氣,簡單曠達。

木蜜城的風格則是繁麗絢爛,森綠的山水裡鑲進了斑斕繽紛的濃烈的顏色,就像是把人間煙火裝進了世外仙境一般,本為矛盾的兩種形態,融合在一起卻又毫無違和地愜意和諧。

明明南疆邊境上戰爭常有,可這近在咫尺的木蜜城中卻是盛大無比的太平祥和。

旅南小隊將馬車驅上木蜜城最寬的大街,不同於京都那嚴肅工整的青石鋪地,這裡的街道都是用五顏六色的不規則的石頭,磨平了表面後混拼在一起的,整條街看上去像鋪上了一條花毯,非常鮮明地體現著南疆這一地區的人文風格。

而即便身為一區首府,木蜜城的居民建築仍然是以竹樓竹屋為主,只不過比南翁鎮的竹屋建得更結實更高大上,在這裡,只有官與軍所屬之處才是磚石建築。

因著此時已是半下午,燕家姐弟決定明天再去外家遞登門帖拜訪,武珽也不急於去軍中報到,距規定的報到最後期限還有七八天,他計劃先在城中轉一轉,深入瞭解一下當地的風土民情,畢竟未來的幾年甚至數年,他都要在這裡紮根生長。

旅南小隊沿街而行,挨個兒看街邊竹舍上掛著的招牌,打算先找個好些的客棧落腳,奈何接連找了好幾家,都已經客滿為患,武玥不由納悶兒:「這木蜜城怎麼這麼多的人口?百姓多得都從家裡溢位來跑客棧裡住著了!」

武珽找了個路人打聽,「這幾日怕是所有客棧都沒有空房,」回來了和眾人道,「說是這幾天過鵲橋節,城中到處都在舉行慶祝活動,許多周邊城鎮的人都聚集到了木蜜城,至少要熱鬧上七天才能消停,咱們估計還是得找民宿借住了。」

「鵲橋節?」武玥掐指一算,「這還不到七夕呢呀。」

燕九少爺那廂慢吞吞地接話:「南疆地區的鵲橋節與中原的七夕節並非同一節日,鵲橋節要早於七夕,原因是……鵲橋節原是當地的相親會,年輕男女每年於節日期間聚集於木蜜城中相互相看、定下姻緣,因關係著後代繁衍、子孫大事,鵲橋節在此地是僅次於過年的重大節日,而七月間南疆多雨,三十天裡有二十七八天都是陰雨連綿,若將相親之事放在七月,天天淋著雨在外頭相親,極易生病甚而丟了性命,是以追溯至十幾輩之前,南疆人的老祖宗便將鵲橋節較之七夕更提前了些,放在了六月裡。」

「原來如此,」武玥覺得稀罕,「這兒的風俗真有意思,讓年輕人自己出來相親,還是成批成夥兒的,他們難道不會覺得不好意思嗎?」

「幾百年的風俗傳下來的,人們早便習慣了,」武珽笑道,「再說南疆這邊本就民風開放,同京中拘囿於禮教規矩的公子小姐們大不一樣,我想,興許再過上幾百年,說不定中原人也會變得開放至斯了。」

燕七暗贊武珽有遠見,不過還是低估了封建社會的力量,幾百年怕是不夠,怎麼也得上千年,那個時候到了七夕,旅館一樣會爆滿……

眾人只得尋找能借宿的民居,武珽推測沿街的民居只怕也早已被人借住滿了,索性避開繁華的區域,往偏僻的地方找一找。

雨停的時候,眾人找到了一座臨湖的民居,周遭佳木蔥蘢繁花似錦,一派的清新安逸,妙的是這座兩層高的竹樓外面還架設了懸於湖面上的露臺,露臺上還設了幾張茶席,可供納涼賞景。

房子主人是一對熱情的中年夫婦,膝下三四個半大的娃,據說這樓也是才改了沒多久的新房子,夫妻倆是想將這房子開成個客棧的,就打算在這幾天正式開張,因著地點較偏,極少有人知道這兒,所以才沒有客人上門,旅南小隊是客棧迎來的第一波客人。

大家歡歡喜喜地住了進去,才剛梳洗完畢武玥就閒不住了,拉著燕七要上街逛,燕七隨手攜帶了一名崔小四,元昶自是要跟女朋友在一起,再加上武珽也想上街熟悉一下當地風土,最終八個人一起出了門。

果如燕七所說,木蜜城的當地特色產品才更齊全和精良,武玥直接就看花了眼,又趕上雨停,外地進城過節的人全都從客棧裡湧上了街,那叫一個接踵摩肩,挑貨的、講價的、說笑的、吵鬧的、追打熊孩子的、撞翻擺貨攤的,元昶他們幾個男人已經徹底被吵崩潰了,看著燕七和武玥仍舊精神抖擻地穿梭在人山貨海中,不由相互對視一眼,看到了各自眼底藏不住的深深的恐懼。

「崔四崔四,快來幫我挑挑,這些項鍊哪個好看?」武玥扯著崔晞當參謀,「我打算等小藕成親的時候戴這個去參加,這個紅寶石月季花的怎麼樣?」

崔晞笑吟吟地低頭在攤子上看了一陣,長長的手指挑起一根玫瑰金墜子的項鍊:「我更喜歡這一條。」

武玥湊過來看,見鍊墜兒是銀寶石鑲嵌成的貓兒,看上去既華麗又可愛,武玥登時就喜歡上了這條,直道:「崔四你可真會挑東西!是因為我像貓一樣可愛嗎?哇哈哈哈!」學著燕七的厚臉皮狂笑。

「若這是一隻虎就更適合你了,」崔晞卻笑,「然而既是要去參加婚禮用的,戴虎未免多了戾氣,倒不如戴貓。」

「……你這是在暗示我像母老虎嗎?」武玥受打擊臉,「我覺得小七才更像虎好嘛!」

「小七像鷹,」崔晞笑著低頭在攤子上找,「不過女孩子的飾物極少有以鷹為形象的,而且,現在的小七較之以前更多了些圓融,所以,」說著從一堆燦燦的飾品中挑出了一枚頭飾,「天鵝也很適合她。」

武玥就手看過去,見是以白水晶雕琢出天鵝的頭頸與身體輪廓,鑲以細小的碎鑽,身子中間鏤空,鑲了兩片海水般透藍的藍水晶做翅膀,很素的顏色,卻是搭配得清澈又璀璨。

見崔晞價都不講就要掏錢買下這天鵝頭飾,武玥連忙攔住,捲起袖子就開始跟攤老闆砍起價來——人雖然也是出身官富之家,但女人嘛,逛街享受的就是挑貨和砍價的過程啊。

另一個女人燕七同志在前面不遠處帶著自個兒的哼哈二將也正挑首飾:「這個玫瑰花的好看還是月季花的好看呀你們說?」

「長得不都一樣?」直男元昶使勁撓頭。

「蕭宸我們不理他,你說呢,哪個好看?」燕七拋棄男友轉而欺負老實人。

「……玫瑰花好看。」老實人指著月季花道。

燕七:「……」

「這攤子上擺著少說千八百樣,你得挑什麼時候去啊燕小胖!」直男處於暴走邊緣,「你想要我把這攤子全給你買了行不行?」

「這麼簡單粗暴啊,」燕七嘆口氣,「我喜歡。」

蕭宸:「……」

眼見著她的提款機就要從懷裡往外掏銀票,燕七不得不伸手製止:「還是不要亂花我的錢了。」

元昶一聽這話高興了,他的錢當然就是她的錢,連他都是她的啊!眉開眼笑地在燕七臉上摸了一把:「行,那你繼續挑吧!別累著,渴不渴?我去給你買點兒喝的?」

被塞了一嘴狗糧的蕭宸:難怪武玥不肯和他倆一起逛……

目送元昶擠進遠處的人堆裡去買漿飲,旁觀了這一切的五枝暗暗佩服自家七小姐,一句話就讓這位從生不如死陪逛狀態轉為了心甘情願陪逛狀態,七小姐將來一準兒御夫有術啊!

「表哥,我覺得這支簪子不錯,買回去備上啊?」燕七這廂繼續欺負老實人。

「備上?」老實人還不明白呢。

「將來有了心上人,送給她哄她開心啊。」燕七目光長遠。

「……」蕭宸垂了垂眼皮,「不必了。」

「那這一支呢?」燕七拿起另一支給他看。

……不必了的意思不是換一個好麼……

「和你們直男一起買東西真是累死了。」這貨還嘆氣呢,究竟誰才被累死了啊?!

一時元昶從人堆裡擠回來,買了竹筒裝的漿飲,還買了把大蒲扇,在旁邊特別孝順地給女友扇風降火。

「買了什麼了?」邊伺候邊問。

「以死相逼總算讓宸哥幫我挑了根簪子。」燕七給他看蕭宸挑的,見是根銀子打製的飛燕簪,沒有什麼特色,屬於扔在首飾堆裡就找不見的。

「挺好。」元直男表示讚賞蕭直男的審美。

「既然你們兩個這麼會挑,那我們繼續吧!」燕七雄心勃勃地一揮手。

直男們:好像上她的套了……

幸好逛沒多久女人們終於厭棄了拖後腿的男人們,除了崔晞,其他人一概被降格為了拎包員,燕七和武玥帶著崔晞在前面挑,後頭的只管當跟班。

「我買了好多,」武玥邊逛邊給燕七展示她的戰利品,「光我們家那一大幫的都還沒買夠,我覺得一下午的時間遠遠不夠,明天等你們認了親,咱們還來繼續逛吧!」

「成,我們家人少,倒是好打發,」燕七道,「要送人的首飾我差不多買夠了,唯有送小藕的添妝禮還需好好挑一挑,另外還有綜武隊那幫傢伙,來之前逼著我一人給他們買個花姑娘回去,雖然花姑娘買不了,不過總也得買些特產拿回去送。」

武玥哈哈笑:「買不了花姑娘可以買花姑娘穿的花衣裳呀,我剛才看見好幾個攤位上賣當地的民族服飾,特別漂亮,我都想買一身穿穿看了!」

「哎喲喂!外鄉的姑娘!你可算說對了!」一位大娘的聲音亂入,是旁邊賣衣服攤位的老闆娘,「所謂入鄉隨俗嘛,來我們這兒當然要穿我們這兒的衣服啊,否則這幾天過鵲橋節,你們穿著這中原的服飾往人堆兒裡一站,那多格格不入啊!既然到我們南疆來玩兒,當然是要從頭到腳融進來才能玩兒得像樣啊,姑娘們你們說是不是?來來來,看看我這兒,全都是當今南疆姑娘們最愛穿的樣式兒,快來挑挑看,兩位姑娘膚色都白,穿我們南疆衣裳啊最是好看不過了!」

老闆娘長年幹買賣,口才好得很,沒說幾句就把武玥忽悠得動了心,拉著燕七在攤子邊挑了良久,最後一人買了一身兒最貴、聽說也是最漂亮、今夏最流行的款式。

後頭又逛了哪兒、買了些什麼、怎麼熬過來的,眾男士已經完全不記得了,頭腦一片空白地被兩個女人指揮著從東跑到西、從南擠到北,最後遠遠地看見投宿的那家未開張客棧時男人們險些激動得抱頭痛哭。

「怎麼附近多了這麼多人?」武玥納罕地看著原本清靜的住處,卻見不知從哪兒聚集來無數的男男女女,三五成群地在湖邊、林裡或是湖面的露臺上說笑喧鬧。

待進了竹樓,武玥先就去問老闆娘原因,老闆娘笑道:「一會子要在湖邊‘搭橋’,幾位客人不妨一起跟著熱鬧熱鬧,好玩兒著呢!」

「搭橋」就是拉開場子演節目開聯歡會,在鵲橋節期間隨時隨處都會有這樣的場子被拉開。

「好啊好啊,咱們正好開開眼!」武玥高興,一扯燕七,「一會兒咱們就換上才剛買的當地衣服,混到人堆兒裡過過癮!」

燕七心想你這是好了傷疤忘了痛,萬一再被人逼著唱歌看你咋整。不過這話只敢想想,沒敢往外說,怕武玥又羞惱。

晚霞漫天的時候,搭橋會已經進入了開始倒計時,旅南小隊慢悠悠吃過晚飯,洗了澡,男人們先一步下得樓來,坐到湖面的露臺上喝茶納涼等看節目。

燕七武玥窩在房裡研究怎麼穿當地的服飾,研究半天沒研究出個所以然來,只好去請了老闆娘來幫忙,老闆娘又從人堆兒里拉來兩三個姑娘,一起上樓來幫外鄉的客人們裝扮。

燕七和武玥被分別拉進個房間,讓人摁著就開始收拾,光往頭上插飾物就花了好一番功夫,難怪要多拉幾個人一起動手。

武玥看著鏡子裡自己那一頭金銀,忍不住笑了半天,滿心都是新奇和興奮,待換了上衣後就有點彆扭了——因為是短袖衫啊,露著兩根白花花的胳膊,搞得武玥很是坐立不安。

再到換上那才及膝的裙子,武玥立馬就慫了——這不行,這肯定不行,太難看了,太彆扭了,太丟人了,平時洗澡的時候看自己的胳膊腿沒覺得什麼,反而是穿上衣服露出來這種感覺,簡直就跟被扒光了站在人前沒什麼兩樣!這哪兒成啊,更別提一會兒還要出門,滿地都是野男人……太可怕了!五哥會活活打死她的——不不不,就算五哥不打死她,她自個兒都想直接投湖自裁了算了。

畢竟是從小受的中原教育,武玥再怎麼活潑外放也沒辦法一下子跳下這麼多層的臺階,紅著臉就要脫了換回自己的衣服,被幫忙打扮的那幾個當地姑娘勸說了半天,最終武玥也只答應了穿著當地的上衣,下頭還得穿自己的長裙。

後來出門的時候武玥再次犯慫,把自己的外衫拿上了,套在身子外頭,看上去很有幾分不倫不類,去到露臺上之後果然遭到了元昶的無情嘲笑:「武十六你是拼盤兒嗎?」氣得武玥扯下脖子上一條大銀鏈子就想活活掄死他讓燕七還未嫁就步入寡婦行列。

也就她五哥沒忍傷害她,笑著說了一聲:「玩兒高興了就行。」然後大家就有志一同地望向竹樓門口,等著燕七給大家帶來更辣眼睛的畫面。

武玥琢磨著燕老七那貨說不定直接就穿著全套自個兒的衣服出來了,甚至連首飾都不帶,就為了等著看她武玥的笑話——那傢伙最壞了,真能幹出這種事來,哼!

結果那貨也不知道在上面磨蹭什麼呢,老半天也不見下來,那些參加搭橋會的人都已經慢慢向著這邊聚攏過來了,偌大的篝火堆也點燃在了竹樓與湖水之間,火光映著湖光,形成了最美的舞臺燈效果,自備樂器的人們拎著竹椅竹凳也都各就各位,成筐的水果、成壇的美酒、成堆的烤肉被悉數擺放上來,穿著華美絢麗的當地服飾的年輕男女們圍在竹樓、篝火和露臺旁邊放聲說笑,只待吉時一到便可盛大開場。

旅南小隊的成員們悠閒散漫地三兩一桌,邊聊邊喝邊瞧熱鬧,忽聽得竹樓門內傳來一陣細細的銀鈴兒響,不由齊轉目光望向聲音傳處。

然後大家便看到了燕七。

總是簡單綰起的長髮被編成了無數的小編辮兒,並被或綰或盤或攏地做成極具異族風情的髮式,在這烏黑的發上,錯落地裝點著晶亮的,瀲灩的,璀璨的,光芒四射的寶石,映襯得下面的那張膚白如雪的面龐光彩奪目,美麗逼人。

絢麗的異族服飾像穿在她身上的彩虹,耀眼的特色銀飾像綴於她身上的星光,她有柔美的頸子,纖細的腰,瑩潤的手臂,和一雙筆直修長的腿,她肌膚雪白滑彈,她小腿的弧線流暢完美,她纖秀的跟踺與腳踝泛著嬌妍健康的粉紅色,她穿著草鞋的赤腳秀美又精緻,她裸露於外的肌膚像是自帶著柔光與星光特效,彷彿籠罩著一層瑩瑩星星的薄光,而身上顏色鮮明濃烈的衣衫和冷毫寒彩四射的飾物卻又抓破了這層薄光,讓她整個人看上去都充滿了一種生機勃勃的野性美。

既冷又美,既酷又野。

——沒有人料到,燕七原來可以這麼美。

太過清淡的性子讓她哪怕穿紅著綠也總是隱於人叢,哪怕狠辣酷烈也無法讓人銘記她染下的那抹血色,她太「斂」了,在中原那樣處處被禮教被規矩拘囿的地方,她收斂起了她全部的鋒芒與光芒。

可現在,在南疆,在這個熱烈張揚自由自在的地方,她非但沒有一個外鄉人應有的突兀感,反而與這裡完美融合毫不違和——不,是這個地方,揭去了掩在她身上的帷幔,釋放了她本有的光彩,此刻的她,風情無限,容色絕倫。

她邁步從竹樓內走出來,手腕與腳腕上纏繞的銀鈴兒便發出一陣陣清脆悅耳的細吟,兩條筆直性感的小腿交錯前行,帶著令人心顫的韻律和節奏,關節處白裡透粉的顏色像是桃花瓣落在了心尖兒上,每一次飄搖都引得人渾身顫慄。

武玥好半晌才從好友的華麗變身中回過神來,一股洶湧的激動情緒瞬間充塞了胸腔乃至喉嚨,她一時說不出話,但她急於讓別人看到她好友的美麗,她倏地轉過頭想激起身邊男人們的注意,卻發現男人們早已摒住了呼吸抻直了目光失去了說話和思考的能力。

甚至連她那位原本搭著二郎腿悠哉遊哉的五哥都定那兒了。

武玥心想你早幹嘛去了,好白菜早讓豬拱了。

轉而看向豬,見鼻子里正緩緩淌出血來,瞳底閃回著他女朋友的那兩根白花花的腿,不過沒在臉上看出欣喜來,眉頭一皺就多了一抹要把在場的男人全挖出眼珠子的意欲。

可是武玥絲毫沒覺得燕七這麼穿有多麼世俗不容令人不安,不知為什麼,她只覺得燕七將這身異族服裝駕馭得異常完美,簡直比當地人還要適合,她的頸,她的腰,她的臂,她的腿,她從領中微露的胸,好像天然就是為這套衣服而生,她所有最美、最誘人的部位都以最契合最完美的方式被展現了出來!

這一點崔晞一定會認同吧,武玥轉而去看崔晞,見他依舊笑吟吟的,眼睛裡盛著彩虹與星月,盛著鑽石與玫瑰,盛著這世上最繽紛與最溫柔的一切,靜靜地欣賞,默默地銘記。

多好啊,總有一個人,無論何時都在發現與記錄你的美好。

武玥輕嘆著,下意識地去看蕭宸,蕭宸坐在她前面的位置,她只能看到他的背,他一如既往地坐得筆直,武玥不知道他此刻是像平時害羞那樣垂著眼皮還是勇敢地去欣賞他最欣賞的人,武玥覺得,如果他擁有元昶那種熱烈主動、死纏爛打的性子的話,現在的很多事可能就會大不一樣了吧。

最後武玥關心了一下燕小九是否還能找出由頭來毒舌他姐,卻見那貨一肘支在桌上託著腮,擺著個懶洋洋的姿勢,眼皮慢吞吞一眨,收起了眼中一些星亮的東西,最後唇角微微翹起來,唇縫裡隱約飄出幾個字:今晚怕是有好戲。

啥好戲?武玥眨巴眼,沒等想出答案,就聽得那廂duang地一聲鑼響——搭橋會開始了!

「噢——噢!」男男女女們的歡叫聲登時衝上了天去,鼓樂聲、齊唱聲、舞步聲盛大而起,周邊立時陷入了節日歡樂的海洋。

男人們被這一片聲音鬧回了魂,武珽轉過頭來衝著元昶笑,元昶拿袖口一揩鼻子,仰頭把杯中的茶一口氣喝乾了,衝著燕七一伸大拇指:「俊!」我媳婦兒!

「誇得我都不好意思啦。」他媳婦兒亮閃閃地走過來,頭上身上的銀飾和寶石折射著熠熠的火光,而比這些光更亮的是她的眸子,雖平靜依然,卻光華璀璨。

元昶不由舔了舔不知為什麼變得乾燥欲裂的嘴唇,制止了自己總想往下飄的目光,端正地望在燕七的臉上,問她:「一會兒那啥是不是好吧?」

「說的是啥?」燕七一臉懵比。

元昶也不知道自己說的是啥,端端正正地坐在這兒,皮子裡頭早已七顛八倒騰雲駕霧。

「你自我修復一下。」燕七說他,轉而看向旁邊嘻嘻笑的武玥,「說好了一起變身做彼此最風騷的小夥伴兒呢?」

「我買的衣服不合適,我穿不上。」武玥嘻嘻哈哈地說瞎話兒,「你穿這身可真漂亮,沒見這幾個傢伙眼都直了,是不是五枝?」

五枝紅透著一張臉連連搖手:「武小姐別別別別鬧,我只顧看腿——看烤雞腿了,你看,那邊剛烤好一盤子,我去要些來吧!」說著轉頭就跑了。

武玥衝著燕七不住擠眼兒壞笑,一把將她拉到身邊坐下,湊到耳邊低聲和她笑道:「你這下子真把他們幾個給震住了,咱們中原男人哪見過這個啊,又是露胳膊又是露大腿的。」

「……是小腿好嗎,」燕七道,「再說他們只是沒見過我這樣而已,旁邊那麼多露腿的姑娘,他們早見怪不怪了,估摸著是我把他們嚇著了,你看你五哥現在都裝著不認識我了。」

武珽不知幾時跑到那廂倚著樹看年輕男女們歡快地跳舞。

「咱們也去跳啊!」武玥來了精神,扯著燕七就走。

「那我們去了啊。」燕七轉頭向男朋友報備。

元昶端坐依然,猶豫了一下,還是勉強點了頭:「……去吧,好好玩兒。」

見武玥和燕七淹沒進了人堆兒裡,元昶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忽地察覺旁邊燕九少爺的兩道目光似有似無地飄過來,不由轉頭去看,見那位的目光剛巧、故意地掃過他腿間坐姿同樣筆挺的元小日。

「……」元昶耳朵一陣發燙,半晌瞪他一眼,「別亂瞅,信不信把你扔姑娘堆兒裡去。」

「呵呵,」燕九少爺皮笑肉不笑地撣撣袖口,「你試試看。」

「……」麻的,這貨怎麼越來越像他家那個大蛇精病了!元昶鬱悶地想。

燕七被武玥扯進了熱鬧慶祝的圈子,熱情外放的小夥兒姑娘們正按男女分開,肩搭肩地排成長長兩隊,彼此相向地圍著篝火跳著簡單又活潑的舞蹈,周邊沒有加入舞隊的人則在齊聲高唱著動聽歡快的歌謠,期間不斷地有人加入到舞蹈隊伍中,武玥拉著燕七也跟上隊尾,武玥搭住了前面那姑娘的肩,燕七則搭上了武玥的肩。

舞步很簡單,連武玥都學得很快,跳上四步向著右邊一擺胯,而後再往下跳,男子那一隊也是同樣的舞步,因著兩隊是相向而跳、不斷圍著火堆繞圈,所以當兩隊交肩而過時,這一側擺胯的動作便會撞在一起。

這支舞的意義就在這裡了——看到中意的異性就撞上去,撞得越狠表示越喜歡。

燕七覺得自己的胯骨就要被撞碎了。

要不是下死勁兒扒著武玥的肩,好幾次她就要被撞飛出去了。

武玥也沒好到哪兒去,好幾個小夥子努力地把大胯送過來,撞得她不住踉蹌,後來這孩子虎勁兒上來,一連撞飛了三四個大小夥子,完全忘記了人這是相親會,不是撞胯決鬥大會。

好容易撞胯舞結束,燕七和武玥兩個傷殘人士準備撤下去緩一緩,忽地被周圍一群人湧過來夾在了當中,這是才剛在場邊圍觀的又一撥人,早便迫不及待了,個個兒手裡拿著長竹竿,瞬間就分了兩隊相向而立。

「竹竿舞!」武玥認得這個,胯立時就不疼了,扯著燕七就要再戰,結果人這竹竿舞是有規矩的,想跳可以,必須一男一女結組跳,而且還得是兩人三腿,中間兩根腿是要綁在一起的。

——這可是相親會,真不是競技會!

武玥鬱悶得不行,她一直就想玩竹竿舞來著,想讓燕七臨時充當一下男人燕七不幹:「我都當快五百章男人了。」武玥只得不理會她滿嘴亂七八糟,四下裡瞅了半天,撲上去就把正當場下群眾的蕭宸給揪了上來。

「我不會……」蕭宸不明白這種事怎麼總找到他頭上。

「你別害羞啊,」武玥安慰他,「別把這當成是跳舞,當成是訓練不就好了!」

蕭宸想想也行,由著武玥給他綁上腿。

「小七你快點,趕緊找個男人!」武玥招呼正在那兒躲避左一群右一群狂蜂浪蝶追逐的燕七。

「這個……要不……我不參加了……」燕七看著伸到眼前邀請她共跳竹竿舞的七八隻手。

「別呀!就我們倆玩兒多沒意思!」武玥急道,扭頭亂找,「五哥!五哥!你快來!和小七結一組!」

結果武珽也不知鑽哪兒去了,半天沒找著人,燕七正要隨便答應個男人一起,就見一隻手忽從身後伸過來,一把拉了她的手就往竹竿陣的起點處去。

燕七一抬頭,對上這人轉過來衝她綻開的笑顏,笑顏上兩道飛揚的眉,一對熱烈的眸,編了滿頭囂張的小辮子,左耳上釘著一枚蠍子形的銀耳飾,上身打著赤膊,肌肉線條壁壘分明,胸口處紋著團火焰組成的古怪圖案。

「姑娘,和我一組吧!」這人一笑兩個酒窩,和他這副飛揚囂張的外形完全不搭。

燕七:「……」把我手都快攥骨折了說這話還有毛意義。

反正是被拉到了起點處,武玥不由看了這人一眼,然後又去看場外的元昶,見那位倒是沉穩得很,坐在那兒也正看著這廂,不像小時候,要是瞅見燕七被別的小朋友纏著一準兒撲過來開揍了,這會子只是淡淡地在那兒看著,由著燕七放開了玩兒。

不知道這算不算也是一種寵?武玥暗想,然後打了個寒顫。

酒窩小子把自己的腿和燕七的腿綁在了一起,滿眼是白滑細嫩的小腿,這個人卻是很有分寸,繩子綁得結實,卻是一絲一毫都沒有碰到燕七,末了直起身衝著近在咫尺的燕七笑:「姑娘,嫁給我吧!」

「……我已經有婚約了。」燕七道。

「取消了不就行了,」酒窩小子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我這麼喜歡你,準保比和你有婚約的那個人更喜歡你。」

「敢問這位大哥你究竟喜歡我哪一點啊?」燕七問。

「長得漂亮,腰細腿好看。」酒窩小子閃著星星眼看著她。

「……這……我還真是無從反駁……」燕七發愁。

「那,」酒窩小子笑嘻嘻地低下肩來在她耳邊道,「跳完這個你就和我去那邊的小樹林兒吧。」

「——!!!」

「別擔心,」酒窩小子眉目飛揚地一攬燕七的腰,在奏響的歡快的樂曲聲中帶著她跳進了竹竿陣,曲聲喧天,他便放大了聲音叫出後半句,「我也是第一次!我們把初夜權交給彼此吧!」

武玥震驚臉地瞅著燕七和這個人,同正認真投入跳竹竿的蕭宸綁在一起從旁邊掠了過去。

「我預感有大事發生……」燕七生無可戀地看向場外元昶坐著的地方,發現那桌旁已經沒了人,下一瞬就覺得有勁風颳來,正準備被正牌男友捲走,卻突地讓酒窩小子帶著躍起丈高,緊接著「砰砰砰砰」一連串的拳腳相擊聲響在耳邊,再下一瞬人就又被帶著往下落去,只覺酒窩小子足尖在下頭竹竿上一點,身形帶著她迅疾向著場外飈去,後頭勁風疾追,轉眼便數個起落,一直去了十數丈開外的竹林中!

「放開她。」元昶沉眉盯著酒窩小子,這神情十分慎重,似是遇上了很是棘手的對手。

「想要搶我的女人,你小子很有膽量,」酒窩小子揚眉而笑,卻是語氣輕鬆,「我給你個機會,打得過我她就是你的,打不過我她還是我的。」

燕七:……這真是火上澆油啊。

「你真是找死。」元昶淡淡地道出一句,燕七知道這位是怒大了。

「那個,先聽我說……」燕七想要化解一下。

「燕小胖你閉嘴。」元昶盯她一眼,「一會兒再來算你的賬。你今兒晚上混不過去了。」

燕七:——要嚇哭了怎麼破!小十一你要當舅舅了!

腿上和酒窩小子綁在一起的繩子不知幾時被鬆開了,燕七十分惜命地站得遠遠,場中元昶已和那小子鬥在了一起,要問這兩人鬥成了什麼樣,禽獸視力如燕七者竟也只能看到一團亂影——那酒窩小子竟和元昶戰得不分高下!

「不成想這個地方竟也有如此年輕的高手。」武珽忽然不知從哪裡冒出來,和燕七站在一起觀戰,神色也很嚴肅。

「是不是有一種長江後浪推前浪的悲涼感?」燕七問他。

「……燕小七我看你是欠揍了。」武珽氣笑不得地歪頭看她一眼,「你倒還有心思在這兒耍貧嘴兒,不妨先想想一會兒要怎麼和元昶交待吧。」

「五哥,依你看他和元昶誰的功夫更高些?」燕七問。

武珽凝眉盯了一陣,慢慢搖頭:「很難斷定……我以為在這個年紀的人裡,元昶的功夫就已經實屬罕見了,不成想人外有人……要知道,元昶的功夫可是令尊親授的啊。」

「元小昶,你要打不過這貨上牌位的事咱就算了!」燕七提聲道。

「砰砰啪啪砰砰砰啪啪啪啪——」亂影團中一連串迅疾無匹的拳腳交加聲,百十招過後一道人影被拍飛了出去,直落入一片鳳尾竹叢中,緊接著一道勁風迎面刮過來,腳步聲嗵嗵地到了面前,攔腰扛起燕七拔步就走,咬著牙道:「你再敢跟我說一遍——燕小胖,你今兒混不過去了,天塌下來你都別想再混過去!」

騰著雲駕著霧,不知怎麼就鑽進了一片月光照不透的密林,鬆軟的草地上是野花的清香,把人狠狠撂上去,壓下來,火熱的手掌握上滑彈的小腿肚,一抬一放架上寬厚的肩膀,偏了頭吻在那圓潤香滑的膝蓋上,另一手去脫另一隻腳上的草鞋,而後握著這腳摁在自己的胸膛上,手掌覆上弧度纖美的腳背,握了又握,託著腳踝抬到嘴邊,在腳背上落下個吻。

「……你還敢露腿……」低啞著聲音喘息,粗礪的手指摩梭上她的膝窩,「你說你是不是作死,燕小胖?」

「昶哥,我知錯了,求放過……」

「別作夢,」喘息聲變得粗且急促,「……你還敢露腰你!我看你真是——」

「冤枉啊,這分明是你剛才掀起來的……」

「閉嘴。」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呵……小胖……我想……」

「……幹什麼。」

「我想聽鈴鐺響。」

「啊?」

一陣清涼的風吹入叢林,「沙沙沙……」,是草動聲,「鈴鈴鈴……」是手腕腳腕和腰上銀鈴的響動聲。

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

……

武玥在蕭宸的配合下勇奪竹竿舞的第一名,被幾個漂亮姑娘獻上好些花環,掛了她和蕭宸一脖子,正要光榮退場,卻見竹竿們悉數撤了下去,又換了一撥人湧入了場中。

「這又是要玩兒什麼?」武玥眼睛一亮,期待滿滿。

葫蘆絲、竹笙、骨笛、陶壎,悠揚的曲調響起,這陣仗武玥覺得一陣熟悉。

然後就聽見了一道男人的歌聲:「遠方的姑娘哎,好像一枝花,可願跟著我哎,一起浪天涯?……」

「——!!!」武玥瞠目結舌。

好半天緩過來,打眼循著歌聲往那廂一看——不是那個叫烏雀的臭小子還能是誰!

——臥槽這還陰魂不散了!武玥一口老血就要噴出來,轉頭便走,卻被身後一群人臂挽臂地攔住:「哎!姑娘,現在可不能走……」

——又來!又來!武玥氣死了,轉回頭衝著那混蛋吼:「你怎麼回事啊你!沒完沒了啊你!信不信我一拳打出你腦瓤子啊!」

烏雀在對面露著白牙笑:「我從南翁鎮徒步跑過來,就是為了追上你啊姑娘!」

武玥愣了愣,從南翁到木蜜城,一路深林幽谷路途艱險,連馬車都要走上好幾天,他……是徒步跑來的。

就為了在這兒找到她,再一次給她唱情歌。

……怕不是個傻子吧?

愣神的功夫烏雀已經大步跑到了面前,遞了一隻陶壎給她:「我雖然五音不全,可我笛子和壎吹得特別好,你要是想學我可以教你,下次他們再讓你唱歌,你就吹壎給他們聽,他們就不會笑話你了。」

武玥怔怔地接過這陶壎:「可我……在這兒待不了多久就要回京都去了……」

「那又有什麼關係?」烏雀笑著彎了彎膝,讓自己的臉和武玥持平,看著她的眼睛笑,「現世美好,你正年輕,我正強壯,還有什麼事不敢想,不能做?年輕最該珍惜每一次偶遇和心動,哪怕只有一天,一刻,一瞬間。該沉醉就沉醉,該心碎就心碎。你說對不對,我的姑娘?」

武玥怔怔的,被眼前的白牙和笑容晃亂了神,半晌握了握手中的陶壎:「那……那你教我吹壎吧。」

……

燕家姐弟帶著旅南小隊成員們拿著拜帖進了唐家大門之後,在正堂大廳見到了從未謀面的外公一家。

一個外公四個舅舅六個表哥三個表姐兩個表弟一個表妹齊齊擠在堂上衝著燕家姐弟笑。

人人臉上長著倆酒窩。

三表哥胳膊吊著繃帶,腫著半邊臉,另一胳膊一拍元昶肩頭:「走走走!今兒晚上跟我一起去參加搭橋會,我保你能把到漂亮妹兒!你把表妹讓給我!」

燕七:「……把你另一根胳膊也打折啊信不信。」

「有什麼的,」三表哥揚眉一笑,「與其在京都的花花世界裡裝模作樣,不如在我們這青山綠水間自由奔放——錯過了好時候可就再追不回來了!」

「說得真好,」燕七說,「我喜歡這兒。」

「我也喜歡這兒。」元昶笑著跟道。

「我也……」武玥深深吸了口氣,「我也喜歡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