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釋懷

「四哥!騎馬去請郎中,騎壕金去!」燕九少爺提聲衝著方寸大亂的燕四少爺道。

「我帶小四去!」燕子愷跳起身,「我一個把兄弟最善治刀傷,就在城裡,快走!」

叔侄兩個奪門而出。

原本候在上房門外的一枝聽到裡面燕四少爺的驚呼時便已衝了進來,點了燕子恪身上幾處穴道,一絲不苟地給他做急救止血。

燕子恪安排在府裡的一至十朵,早在毒品事件結束後便被撤了出去,畢竟找人沒日沒夜地盯著家人的吃喝拉撒睡是既不人道又略顯變態的事,那段時間家裡人人不自在。

現在卻一時無人可用,丫鬟們亂作一團,只顧著哭嚎,燕五瘋了,又是哭又是笑,嘴裡不停地說,好像要把積攢了一肚子的怨懟全部發洩完才肯罷休,沒人顧得上管她,連她身邊的丫鬟都不敢接近她。

老太爺暈過去了,老太太也暈過去了,二太太顧得了婆婆顧不了公公,小十一呆呆地坐在羅漢床上,看著眼前跑過來跑過去的惶亂的大人們,卻不妨身後多出來一隻手,拿著什麼東西便要趁著亂往他的嘴裡喂。

小十一未待張嘴,聽得「啪」地一聲響,那隻手吃痛,伴著一聲沒能控制住的痛呼鬆開了手裡的東西,那東西掉在羅漢床的褥子上,卻見是顆圓溜溜的金球兒,不大也不小,正能滑進幼兒的嗓子眼,想來也能墜穿幼兒柔嫩的胃。

小十一眼尖,從面前混亂的人叢中一眼看到此刻最想見的人,歡聲叫了一嗓子:「姐姐!」

燕七的手裡還拿著彈弓,大步地邁進來,無視那亂糟糟的人叢,徑直到了羅漢床後,伸了手攥住才剛跑出幾步去的燕驚香,捏了她的胳膊,「咔嚓」一聲,折斷了這根閒不住的骨頭。

燕驚香慘叫一聲疼暈過去,燕七看也不看,回身抱起小十一,託著後腦勺將他的小臉兒別到後方去,而後就這麼託著走到燕子恪躺倒的地方,低了頭看他。

他的臉已沒了血色,眼皮垂著,看樣子像是失去了知覺,連呼吸都幾乎難以察覺。

燕七向前邁了一步,正要蹲到他的身邊,卻見他忽然抬了抬眼皮兒,渙散的瞳孔似是看到了她,唇角勾起了一個淺淺的笑,而後便靜靜地閉上了。

燕七和在旁幫著一枝進行急救的燕九少爺道:「換我來幫忙,你把這些人安置了。」

燕九少爺起身接過小十一,對立在那兒什麼也看不清只能乾著急的燕子恆道:「三叔,你帶八姐十弟先回懷秋居,莫讓此間事傳到三嬸耳裡,免得驚了她,關好門,什麼都暫先莫管。」

燕子恆應了,眼睛不好留著也是添亂,有心幫忙無奈看不清人,徒生枝節。

眼見著屋子裡還是一片亂叫亂跑,燕九少爺過去擎起一隻三尺高的花瓶重重摔碎在地,「啪啷」一聲響,屋內登時靜了下來。

「上房的你們幾個,抬老太爺老太太去梢間,找會推拿的婆子來先順氣活血。」燕九少爺聲音冷峻,倒令眾人被威懾住,個個平復了下來,連忙依令行事。

「長房的人,立刻去找擔架和車,另讓人去半緣居,叫兩枝三枝四枝燒熱水,準備好一應救急之物;四房的人,拿繩來,綁了燕五,拿布塞了她嘴,免得咬了舌,暫先關去東梢間看守起來;二房的人,把燕六綁了,丟去廂房看住;三房的人,把這裡收拾了,另在外面支應著,有事立刻來報。」

燕九少爺一番吩咐,眾人立刻有的放矢地忙碌起來。

上房的下人最瞭解老太爺夫婦,自是要由他們來照顧老兩口。

長房的下人被傷了主子,人人自危之下更會盡心盡力以求挽回。

四房的下人常年受燕子愷薰陶,個個兒渾不吝,讓他們綁了燕驚夢,絲毫沒壓力。

二房的下人得知燕驚香險些害了他們的小主子,人人恨得咬牙切齒,綁起她來更無顧忌。

燕九少爺用了片刻時間,挑了合適的人去做合適的事,待燕子愷叔侄帶了治傷的人回來後,燕府已經恢復了平靜。

燕七去了坐夏居,在旁看著那人搶救燕子恪。

一動不動地看了一整宿,天將亮的時候,燕子恆託朝中熟人從宮中討來的治傷良藥也送到了府上。

一個白天過去,傍晚時候,燕子恪睜開了眼睛。

「老太爺老太太都沒事,才剛還聽說一人喝了一碗蔬菜肉粥。」燕七和他道,「其他人也都沒事,燕五瘋了。老太爺要把她關去家廟,安排了幾個穩當的丫頭和婆子,能確保她這輩子平安活到死。別的事你也無須操心,三叔四叔小九和我娘都已把家裡安排妥當。乖乖養傷,雖然沒傷及要害,到底放了不少血,餓了就先忍著吧,渴了也不能喝水,免得上頭喝下頭漏。」

床上的燕子恪費力地動了動唇角,轉而卻又睡了過去。

燕七沒再守著,把人交給了一枝,兩三四枝也都沒走,仍舊留在半緣居伺候。

燕七從半緣居出來,並沒有回坐夏居,而是直接去了北邊的一溜四合院,那兒是姨娘們住的地方,也有不少的空院子,燕驚香就被關在其中的一座空院裡。

燕七敲門進去,見上房外面站著水墨丹青寫意白描四個燕九少爺的小廝,屏聲凝氣地立在那兒放風,見了燕七齊齊垂首行禮,燕七直接推門入內,見堂屋裡一對二,左邊是燕小九,右邊是楊姨娘與打著夾板吊著胳膊的燕驚香。

見了燕七進來,燕驚香先便白了臉,向後連退了幾步,躲到楊姨娘的身後去。

「你們可以走了。」燕七看也不看她,只淡淡掃向楊姨娘,見楊姨娘眸光一閃,似要說話,燕七卻又補了一句,「我說的走,不是從這個院子走回你們的院子,而是走出燕府。」

直接趕人。

「你做得了這個主?」沉默寡言了十幾年的楊姨娘,開口語氣輕哂,「一個外姓人做燕家的主,只怕燕家人不會高興的。」

「我做得了主。」燕七淡淡道,不與她多說,只有這幾個字。

楊姨娘笑起來,依稀還有年輕時嬌貴的影子:「怎麼,不想知道你是誰的種?不想知道是誰殺了你親爹親孃?」

「恐怕要讓你失望了,」燕七看著她,「我本就不是步家的人,誰殺了他們我一點都不在乎。」

燕九少爺在旁看了她一眼,原來她早就猜到了。

是啊,她從來都不傻。

「是嗎?」楊姨娘笑意更盛,彷彿認為燕七在強作冷酷,「那麼你胸前那粒硃砂痣要怎樣解釋?」

「我無須對任何人解釋。」燕七道。

楊姨娘在她臉上看了一陣,委實看不出任何強裝出來的無謂,便抬手一指燕九少爺:「你不在意,他也不在意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