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宮並未費太大周折。
當初她和聞致進宮拜見太后,聞太后便給了她一塊令牌,讓她遇見棘手的急事時可以進宮尋求幫助,今日是第一次派上用場。
鳳儀殿換了暖色的帷幔,王皇后半倚在貴妃榻上,精神不濟的樣子。姜令儀身穿女侍醫專有的女官服,正跪在一側調弄藥香,姐妹倆目光對上,又各自輕快錯開。
明琬行了禮,先奉上自己調配的養顏膏,再闡明來意,又將容貴妃一案的疑點與證據一一道來,清越道:「……臣女的婚事是娘娘與太后做主的,父親有汙點,對娘娘您也不利。若查明瞭真相,既是還無辜者清白,又不至於因父親而有損娘娘英明,臣女拙見,還望娘娘明斷。」
聽了前因後果,王皇后的神情並無波瀾,只把玩養顏膏的瓷瓶,溫聲一笑:「年底又是祭天又是宮宴,已是令人心力交瘁,其餘的,本宮實在管不著了。何況舊事重提,怕是又會刺到貴妃的痛處,惹皇上擔憂。」
這便是拒絕了。
一旁,姜令儀不著痕跡地朝明琬搖了搖頭,明琬會意,只能壓下心底的不甘,道了幾句吉利話,便叩首告退。
從宮裡出來,陰沉的天忽的下起了沙雪,如鹽粒窸窸窣窣蹦落在屋簷上、瓦礫間,落在地上,又轉眼被車轍和來往的腳步碾碎,明琬看著那滿地的雪水泥濘,第一次覺得自己是如此渺小。
宣平侯府中,沙雪落在竹葉間,窸窣作響。
丁管事輕聲進了書房,添了炭火,卻久久沒有離去,只望著窗外意味深長道:「哎呀,下雪啦!長安城的雪景最美,世子爺不如趁此機會出去走走,說不定能見著什麼想見的人呢!」
明琬剛回到明宅不久,明承遠也回來了。
「琬兒去求皇后了?」明承遠蹙眉問,不見喜色。
「是。」見明承遠面色沉沉,明琬心中有些忐忑,又不知發生了何事,站起身道,「阿爹一生視名節如生命,我只是不想您揹負這麼大一個汙點,在太醫署舉步維艱。」
「名節雖重要,哪能重過生命?對於醫者而言,人命大於天,譚醫正已經因此喪命,如若翻案,牽扯出宮女、廚子無數,你可知又要有多少人頭落地?和那麼多條性命比起來,爹這點委屈算得了什麼?琬兒,你的目光不能侷限於眼前!」
「可是……」
「此事就此作罷,無需再提!」
明承遠態度堅決,明琬只好悶悶住了嘴。
在皇后那兒碰壁,她已是心情低落,又遭父親斥責,愈發難過起來。明承遠很少這般嚴厲,她抿了抿唇,垂首摳著指尖道:「皇后娘娘沒有答應,我也不會再去找她了,阿爹放心。」
明承遠長嘆一聲,複雜不語。
氣氛正僵持著,青杏進來通傳道:「老爺,小姐,丁管事在門外候著,要接小姐回侯府去。」
「去罷。」明承遠放緩了語氣,「你已長大,做事要瞻前顧後,不可衝動而為。」
明琬眼睛一紅,懇求般看著消瘦清雋的父親。
「回去罷,勿要掛念為父。」明承遠又朝她擺擺手,滿是溫情,「若受了委屈,再回來。但爹希望,你能在那邊安安穩穩的,永遠不會因受傷而躲回爹這。」
明琬見他不留客,便忍著心酸鄭重一拜,和青杏依依不捨地出門去。
侯府的馬車果然停在門前。
明琬悄悄擦了擦眼角,上車時眼圈和鼻尖仍有些紅,剛撩開簾子,就聽見聞致冷而不耐的嗓音傳來:「丁叔,說好的賞雪,為何將馬車停在這……」
聲音戛然而止。
聞致看到了明琬溼紅的眼圈,陰鬱的面容怔住,望著她,將唇抿成一條線。
明琬低著頭在一旁的繡凳上坐下,努力將自己縮在角落,扭頭去看窗外。
她不想讓聞致看到自己這副沒出息的樣子,不想讓他瞧不起自己。她的心情已經很是低落了,再承受不起聞致的冷言譏諷,索性只能避開。
馬車啟動,車內很長一段時間的沉默。
聞致屈指燥鬱地叩著扶手,也扭頭看向另一邊的窗外。不知過了多久,他似是無法忍受的樣子,忽然低聲道:「你哭什麼?」
帶著些許不易察覺的彆扭。
明琬將額頭抵在車窗上,悶聲說:「我才沒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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