〇六六

初九一早,洪鑫垚便跟著老林、小劉,市長秘書,外加兩個本地陪同人員,進森林公園打獵。第一次如此近距離接觸豐厚的積雪,密集的樹林,洪大少一陣興奮,猛跑幾步,陷在雪地裡打了個滾。

幾個人都很高興。清脆的槍聲劃破寂靜,驚起一群飛鳥。

洪鑫垚一直堅持射擊訓練,雖然第一次使獵槍不大習慣,但很快就上手了。可惜大冬天能打的獵物不多,作陪的市長秘書一個勁兒勸說洪少夏天再來玩。

老林笑道:「其實冬天打獵,除非碰著狼和黑瞎子之類,並不一定靠槍。」言談間講起雪地裡挖陷阱設圈套的技巧,幾個人聽得興致勃勃。

兩個本地陪客也跟著說起過去張羅捕鳥的趣事。

「要我說,冬天第一好吃,就數烤鳥雀,冬天第一好玩,要數捕鳥雀……」

老林接話:「好玩一般,省事倒是真的。一網下去一麻袋,比這麼拿槍一隻只打可輕巧太多了。」

洪鑫垚從未聽說過還有一麻袋一麻袋捕鳥的事,十分驚奇。

那人便耐心地給他講解:「林子這頭掛一張大網,人在那頭起鬨,鳥都嚇得衝這頭撲稜,不管多少,統統掛在網上沒法脫身。」

洪大少依然費解:「怎麼會沒法脫身?」

「冬天鳥又肥又笨,突然受驚,就知道往前扎,那網眼比鳥身子小,頭進去了,身子可不正好卡在中間?這時候你只管上去一隻只摘下來裝袋子裡,多的時候幾麻袋都不稀奇,全是活的,滿袋子嘰嘰喳喳的叫……」

另一人道:「十年前還行,現在可沒這好事了。」

幾人說得熱鬧,洪鑫垚聽著有點不大舒坦。心想大概是因為到了書呆子的家鄉,總覺得書呆子要聽說這種事,肯定難受。

打了幾隻鳥,兩隻兔子、野雞,最後還射殺了一頭馬鹿。洪大少正腹誹這森林打獵也太容易了,轉念便想到,獵物多半是養在裡邊的,為了客人特地轟出來捱打也說不定。頓時有點興致缺缺。

午飯就在公園邊上野味館裡吃,現殺現做。飯前打了一次電話,沒通,想著飯後再打。誰知新鮮的鹿血鹿肉和著烈酒下肚,除了開車的,剩下幾人竟是越吃越來勁。吃到後來,洪大少跟老林,還有那市長秘書,推杯換盞稱兄道弟,勾肩搭背東倒西歪,別提多熱絡。

這一頓酒肉應酬吃了兩個多鐘頭,三位久經考驗的場上精英都有點喝高了。回到賓館,直接躺倒。等洪鑫垚一覺睡醒,迷迷瞪瞪爬起來,以為拉著窗簾,所以屋子裡光線黯淡。伸手扯開,窗外燈光點點,天竟然已經黑了。

他愣了愣神,猛然怪叫一聲,開啟燈,心急火燎地找手機。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不死心的撥了又撥,甜美的女聲始終淡定。一把衝到服務檯:「有人找我沒有?姓方,二十多歲,這麼高,這麼瘦……」

女服務員認得他是貴客,一臉甜笑:「對不起,沒有。」

「真的沒有?」

服務員把當班記錄又看了一遍:「真的沒有,今天下午只有兩位女客。」

心一下子沉到底,洪鑫垚懊惱極了,抬手在服務檯上狠砸一拳。服務員嚇一大跳,幸虧大理石桌面結實,見客人悻悻地甩著手走了,才放下心來。

洪鑫垚坐在賓館大廳裡,看看錶,不到八點。莫非路上耽誤了,還沒到?手機隔五分鐘撥一次,總是那句蛋疼的「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把通話記錄再次翻出來從頭到尾看,唯一一個未接電話,是二姐打來的。給二姐回了條資訊,在大廳裡坐立不安地等著。

等到八點半,實在等不了了。心想書呆子定了出租,只要不是黑車,那就肯定有案可查。找到市長秘書的號碼:「齊哥,是我。求你幫個忙,找下阿赫拉出租汽車公司。」

齊秘書正想洪少爺有啥事,聽見這句,「噗」地樂了:「洪少,阿赫拉還有出租汽車公司?我怎麼不知道?」

洪鑫垚沒心情跟他開玩笑:「是這樣,我有個朋友約好從阿赫拉坐出租來,早該到了卻沒到,能不能勞齊哥幫忙查查?」

那邊卻沒有馬上答應:「能問下是洪少的什麼朋友嗎?」

「大學同學,從京裡來探親的。」

「阿赫拉本地沒有出租,應該是從這頭叫的車。小事一樁,我幫你問問。」

不大工夫,電話來了:「洪少,今兒沒有車去阿赫拉,你那朋友是不是叫的私車啊?」

以方思慎的習性,不可能在有出租的情況下去找黑車。明知道太不禮貌,洪鑫垚還是忍不住道:「齊哥,都查了?真的沒有車去阿赫拉?」

「都問過了。跑阿赫拉是大生意,往返差不多一天,不打表,照行市提成,回來都要跟老闆報備的,這是規矩,不可能漏掉。」齊秘書解釋得很到位。

洪鑫垚心頭髮緊,匆忙想起一茬:「那齊哥,勞你再問問,初七那天有沒有載客從這兒去阿赫拉的?」

過一會兒,回覆來了:「還真有,就一個。你別急,我叫那司機上賓館找你,當面說清楚。」

不過二十來分鐘,洪鑫垚等得心頭冒煙。看見大門被推開,霍地從沙發上站起身。

進來三個人,一個是齊秘書,一個是狗腿的計程車公司老闆,還有一個就是初七送方思慎去阿赫拉的司機。

「這位……呃,您好,您好。沒錯,是我,初七送一位客人去阿赫拉……對,年紀不大,京裡來的。我還介紹他住在表叔家呢……啊,今天?今天本來是說好要去接的,早上孩子不舒服,跑了趟醫院,有點晚了,正巧就接到他電話,說是有便車,不用去了……那個,我知道的,就這麼多……」

面前的小夥子年紀明明不大,沉著臉的樣子卻叫人輕易不敢出聲。司機猜來猜去也猜不出是哪裡的大人物,讓老闆親自帶自己過來回話。

「這位師傅,麻煩你把那位客人去了哪裡,做了什麼,都給我說說,一件也別落下。」

「這個,先去了林管所找人,沒找著,又上了趟芒幹道……」經過原本十分簡單,司機生怕對方不滿意,連表叔家晚飯吃的豬肉白菜燉粉條,早上吃的烙餅鹹菜大渣粥都說了,最後回到今天上午的電話。

洪鑫垚聽完,從錢包裡抽出一張大元首:「辛苦師傅特地跑一趟,謝謝了。」

司機有點過意不去:「這……太客氣了,什麼忙也沒幫上。」轉身走出幾步,忽然想起什麼,又跑回來,「對了!今兒上午那個電話……」

洪鑫垚急道:「那個電話怎麼了?」

「聽聲音……不是太像,我看號碼對,就沒多想,還以為他感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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