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薩迦驚變

「八思巴?」她癲狂地大笑,牙齒被血染紅,面容猙獰可怖,「他還是先擔心自己是不是有命活過今天把。」

「大哥……大哥怎麼了?」床上的恰那突然勉強撐起上身,哆嗦著探身向外。我急忙上前扶住他,讓他靠在我肩頭。

五姨娘瞪著恰那陰冷地詭笑:「既然出手了,就絕不可能只取你一人性命。八思巴才是我最大的心腹大患。他不死,即便你死了,我兒子也無法拿回薩迦的一切!」

釋迦桑布上前一步逼問五姨娘:「法王的隨行侍從有三百多,且皆是忠心之人,絕不會背叛法王。你一個婦道人家,怎可能動得了法王性命?」

「我是動不了,可除了我,天底下還有很多人恨他!」五姨娘眼裡充滿恨意,咯咯咬著牙獰笑道:「也不必再瞞著你們,讓你死也死個明白!止貢有五百僧兵正埋伏在卻烏山口,這是去往邏些的必經之路。只要八思巴經過,三百人在狹窄的山口如何能敵得過五百人?必定會葬身於懸崖峭壁之下,哈哈!」釋迦桑布頓時心神俱亂:「卻烏山口?法王離開了五日,算算日子,今天正是過去烏山口的時間!」他即刻吩咐左右,「立刻派出最快的馬,去攔住法王!」

五姨娘仰頭瘋狂大笑:「再快的馬兒也不可能在半日之內到達卻烏山口,你們就等著為八思巴收屍吧!」

「狠毒的婦人,我跟你拼了!」貢嘎桑布不顧自己也中了毒,一把抓住五姨娘,劈頭蓋臉地對她拳打腳踢。

五姨娘被打得匍匐在地,釋迦桑布上前拉開貢桑布,喝問道:「止貢給了你什麼好處,竟這般聯合外人坑害薩迦!」

她抬起滿是血痕的臉,仍是猙獰地大笑著:「只要我兒子當上薩迦法王,繼承了薩迦全部財產,我會讓他將止貢的法統繼承人放回去。這就是我跟止貢的協議。」

釋迦桑布厲聲吩咐手下:「將她嚴加看守,日後定下重罪,受千刀萬剮之刑!」

五姨娘迅速從口袋裡掏出一顆東西塞進嘴裡吞下,淒厲大叫:「我既然做了這事,就沒想過活命,你們不必費心,我自己會了斷!」

釋迦桑布急忙上前掐住他的嘴,卻已經來不及了,黑色的血從她嘴角流下,五姨娘朝天大喊一聲:「兒啊,娘看不到你當上法王的那一刻啦……」

話音未落,她已轟然倒地,嘴角的黑血越湧越多,在恐怖的臉上積成一攤。釋迦桑布只得命人將她的屍首抬走,正在不知所措之際,醫官喘息著拋入:「找到法子了!」

我與釋迦桑布同時大喊:「快說!」

醫官喘著粗氣說道:「中原有一種名貴藥材叫首烏,尤以嵩山所產的首烏最能解毒,但得是生首烏才有解毒消痛的功效。吃下去後碎不能立時解這奇毒,但應能緩解症狀。只要爭取到了時間,還可以再尋名醫對症下藥。」

釋迦桑布問:「藏地可有此藥?立刻派人去尋,可能找到?」

醫官搖頭:「藏藥裡從不用此味藥材,只怕難以找到。」

我一把抓住醫官的衣領,吼著問:「王爺此刻還能拖得幾時?」

醫官吞吞吐吐:「這——」

我追問道:「說實話!」

「若無法及時救治,怕是拖不過今晚。」

我站立不住,退後一步才勉強穩住身子。釋迦桑布急的老淚縱橫:「可是,從藏地到中原相隔萬里,一時半會兒到哪裡去找啊!」

我彷彿溺水之人,急切想要抓住任何浮著的東西:「還有沒有其他法子?」

醫官也寄得滿頭大汗:「真的別無他法了呀!這是我唯一能找到的暫緩症狀的方子。」

恰那突然出聲,虛弱的聲音斷斷續續:「你們……都退下……我有話跟王妃說。」

恰那的話無人敢不從,釋迦桑布即刻命眾人出去找首烏,然後帶著貢嘎桑布悄然離開臥房。我立刻恢復原樣奔到恰那身邊。

他費力抬頭,撐開腫脹的眼睛,手向我緩緩伸來,我急忙握住,他喘息著說道:「小藍……如今只有你……能救大哥了。以你之力……跑到大哥那裡……阻止他們過卻烏山口。」

我拼命搖頭,淚流滿面:「不,恰那,我要去中原找首烏。」

「小藍,如今,你只能選擇救一人!」他大口喘息,皺眉強忍著痛楚,斷斷續續地說道,「卻烏山口離此地只有五日馬車的距離,你消耗靈力不會太大。可若是去中原,你要消耗多幾十倍的靈力!何況,你馬上出發去卻烏山口就能救下大哥,可你如果去中原,卻不一定能即刻找到首烏。」

我心頭絞痛難忍,淚水噴湧而出:「恰那,我不能讓你死!」

「兩害相權取其輕。」豆大的淚聚積在他深陷的眼窩中,本來無神的眼裡突然閃爍出灼人的光,他握著我的手,突然放大了聲音,「大哥的性命比我更重要!」

我已哽咽得說不出連貫的話來:「可你是我丈夫,想想我們的孩子,你想讓他一出生就沒有父親嗎?」

「我也不願意死,可我必須作出選擇!」他臉上浮出異樣的紅暈,突然摔開我的手,扭頭劇烈地咳嗽。我急忙將帕子接在他嘴邊。他咳了一會兒,用盡全力大呼,「小藍,你若不肯聽我說的去救大哥,我寧願現在就咬舌自盡!」

看到帕子上染著觸目驚心的猩紅黑血,我肝膽俱裂:「恰那——」

他猛地坐起,一手指著門,眼裡是異乎尋常的決裂:「去,你現在就去!沒時間了!」

「恰那——」我哭著湊上他的唇,「好,我去。我再為你度些靈氣去!」

他將臉偏開,我的唇落在了他凹陷的臉頰上:「小藍,別再把靈氣耗費在我身上,你如今靈力大減,必須儲存足夠靈力才能救大哥!」

我拉住他的手,想說話,卻痛得說不出一個字。他滿臉是淚,以微弱之力推我的手:「走啊!」

我已經哭得肝腸寸斷,他的每一字每一句都讓我心如刀絞,呼吸困難。我知道自己不能在拖延下去,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穩住發抖的身子,咬牙看相他:「恰那,你答應我,一定要支撐到我回來!」

他劇烈抽搐這細長優雅的頸項,慘白的肌膚下青筋跳動,對著我流下一行清淚,卻強行在嘴角掛上一抹悽豔的微笑,顫抖著伸出小拇指:「好,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要!」

我也伸出小指與他拉鉤,嘴角不住地哆嗦:「誰說的,一百年都要!」「天哪,恰那,恰那真的——」看著淚流滿面泣不成聲的我,年輕人再難說下去。從兜裡掏出一包紙巾,嘆息著遞給我,他的嗓音起了哽咽,「為何讓你來作如此殘忍的選擇?」

「我知道恰那的選擇沒錯。在那種情況下,我只能救一個。」我將頭埋入肘彎,抽泣了很久方能說話,「可他的選擇讓我和八思巴此生再也無法原諒自己。」

年輕人沉默了很久,皺起眉思索:「可是,表面看起來好像都是五姨娘做的,可這一切難道真的跟意希迥無關嗎?」

「那時,我跟八思巴都懷疑他必定也參與其中。可五姨娘死了,讓我們再也找不到證據。」

年輕人搖頭:「這麼周密的計劃,我總覺得不會是一個大字不識幾個的老年婦女所為,說不定,五姨娘只是替他頂罪,她當著你們的面自殺,就是為了不讓你們拿到她兒子的罪證。」

我抹去淚水,強忍住心中的痛楚,澀啞著聲音說道:「我們也有異樣的懷疑,但苦於沒有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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