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者若將學問隱藏他的名聲仍在世上傳揚;把蘭花裝在淨瓶裡,它的香氣還是飄往十方。
——《薩迦格言》
「恰那,是我。」果然不出我所料,墨卡頓第二天就賴敲門了。
恰那一手託著宿醉的腦袋,皺著眉頭喝著味道不太好的醒酒湯:「公主,何事?」
「你開門,我有鑰匙要對你說。」墨卡頓難得如此心平氣和,語氣裡還帶著莫名的感傷。
我知道墨卡頓是來和恰那妥協的,便用小尖鼻子拱了拱他,輕聲勸慰:「你就讓她進來吧。」
恰那不情願地開了門,墨卡頓走進恰那房間,環視了一下簡單的陳設。四周一圈書架,擺滿了藏文和漢文書籍,床上只一床被褥一個站頭,他的居所永遠是乾乾淨淨一塵不染的,清心寡慾得連件擺設品都沒有。墨卡頓定睛在恰那清俊的臉上,眼神恍恍惚惚,全然沒了平日跋扈的神采。
恰那耐著性子客氣地問:「公主,到底何事?」
墨卡頓回過神來,無意識地佝僂起身軀,聲音乾啞酸澀:「齊納,我哥和大汗——」她難過得說不下去,偏過頭深呼吸幾次,方才痛苦地說,「總之,我想通了,從今天起,你可以進那女人的房間,我不會再攔著。」
恰那不相信地看著她,警覺地退後一步:「你絕不會無緣無故大發善心。說吧,什麼條件?」
墨卡頓狠狠地咬著唇角,唇被咬破了,流出了血她卻不自知,拳頭都快要握出水來。她死死盯著恰那,一字一頓極其費力地說出:「你去她那裡一晚,就得來我房間一晚。你若使讓她懷了孩子,就必須給我一個孩子。」
恰那怔住,似乎不敢相信,依舊警覺地看著墨卡頓。她咬著牙上前抓住恰那的手臂,急切地說:「我同意跟她分享你,只要你給我一個孩子!」
恰那皺了皺眉頭,從墨卡頓的手裡緩緩抽出了手臂。看著墨卡頓期待的眼神,他啞然失笑。墨卡頓莫名其妙,發虛地問道:「你笑什麼?」
恰那的嘴角依舊帶著清冷的笑:「公主,無論你還是她,我一晚都不會去!」
「恰那,你,你對我已經厭惡到這般地步了嗎?」墨卡頓彷彿被重物錘擊,踉蹌地倒在的凳子上,凳子發出痛苦的嘎吱聲。她顫抖著聲音不敢相信地緊緊盯著恰那,「你寧願不去她那裡,也要逃避與我同房?」
門突然被推開,丹察曲本交集地奔入,飛速攔在恰那與墨卡頓之間:「恰那阿哥,你今日怎麼了?居然讓這個又老又醜的女人進了你的房間,她是不是對你用了什麼手段?」
墨卡頓原本絕望的神情在看到情敵時迅速轉變,站起身凜然大喝:「放肆!我和王爺有要事商量,你怎麼可以不稟報就進來?」
丹察曲本的蒙古語已經說得極順溜。她睥睨著墨卡頓,反唇相譏:「喲,那有多少次我跟恰那阿哥單獨在一起時,你是不請自來的?」
兩人都在恰那房外安插了眼線,無論誰出現在恰那房間,另一個總會即使趕到。此時兩人完全忘了前一晚在忽必烈面前的賭咒發誓,烏眼雞一般互瞪著對方。恰那面色平靜,無所謂地擺了擺手,抽出凳子坐下:「丹察,你來得正好。既然你們倆都在,那就聽我把話說完。」
兩人憎恨地互瞪一眼,然後殷切地看向恰那。恰那的聲音清冷,似從很遠的地方飄來一般:「無論你還是她,我從來都沒有愛過。」
墨卡頓身子一顫,臉色頓時變得極難看,丹察曲本想要說話,被恰那冰冷的眼神一瞥,又悻悻地嚥了下去。
「如果你們沒有鬧得這般雞犬不寧,我本想好好跟你們相處下去,至於孩子……」他苦澀地一笑,吐出胸中的悶氣,「薩迦必須有繼承人,這是我怎樣也無法逃脫的家族責任。我本想著,無論愛與不愛,你們既然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孩子自然須出自你們。」
墨卡頓急忙插嘴:「我今晚來,不就為了跟你商量此事嗎?我說了,我不會再計較——」
「可是,經過這半年我對你們已經全然失望了。」他講目光轉向丹察曲本,眼底凍成堅硬的冰凌,「尤其是你,丹察。」
丹察曲本急忙辯解:「恰那阿哥,我——」
「我的孩子,將來是薩迦法王,薩迦派要在他的手裡更加的壯大,他要完成我伯父和大哥同意藏地的願望,他要將佛陀法旨傳給更多民眾。甚至,他還得繼承大哥的地位做蒙古皇帝的國師,為天下蒼生謀求福祉。」恰那悲痛地握緊拳頭,蒼白如紙的面容帶著肅殺的清寒,「我要的是品德高尚,公正無私、胸懷大志的繼承人,可是有你們這樣心狠手辣品格低劣的母親,我的孩子怎麼可能健康成長,將來如何擔此大任?」
墨卡頓此事已是淚流滿面,抽泣著撫上恰那的手:「恰那,我知道我做了很多壞事,我改,我全都改,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