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給我出去!」一個碗盅隨著咆哮聲向恰那砸來,「就憑你這麼個小不點,還想跟我一起睡?」
恰那躲過碗盅,委屈地往門旁縮著身子,用不熟練的蒙語小聲問:「姐姐,你幹嘛這麼生氣?」
墨卡頓「噌」一下從卡墊上站起,奮力拔著頭上的珠寶,一邊拔一邊往地上亂摔:「我怎麼不生氣?憑什麼要我嫁給你這麼個沒斷奶的小鬼?什麼本事都沒有,就知道抱著那隻臭狐狸。你說說,婚禮上你鬧了多少笑話?以後我走出門都會被人指指戳戳!」
一旁的喜娘想要拉住她,被人高馬大的墨卡頓蠻橫地甩開:「我只想嫁給草原上雄鷹一般有擔當的男子漢,不是你這種吃奶的小娃娃!」
恰那晶亮的大眼裡噙著淚珠,怯生生地嘀咕:「可是,我會長大的呀。」
「等你長大,我都老了,老了!我能有幾年青春啊?」墨卡頓愈發憤怒,跺腳狂跳,頭髮半披,珠寶首飾隨著她激烈的動作往下掉,鋪了滿地。
恰那忍不住了,眼淚滾滾落下,嗚咽著喊:「姐姐,又不是我情願的——」
「你還跟我說情願?誰情願嫁給一個不知哪裡來的小藏人!我恨不得有人來搶婚,可是,誰敢搶成吉思汗的曾孫女?」墨卡頓說得氣憤,嚎啕大哭起來,「帶著你的臭狐狸滾出我的房間,以後沒有我的允許,不許你踏進半步!」
恰那轉身要走,墨卡頓突然赤足跑到門口,將門關上,背靠門框警覺地看他:「站住!你要去哪裡?」
恰那頓住腳步,用袖子擦眼淚:「我去找哥哥……」
「不許去!」墨卡頓惡狠狠地瞪恰那,「以為我不知道麼?你要去告狀。」
恰那抽泣著,小臉皺如紙團:「可是,嗚嗚,姐姐,是你要我出去的呀。」
墨卡頓想了想,又開啟門,兇蠻地將恰那拖進旁邊的房間:「你以後都睡在書房裡,不許踏進我房間一步。還有,不許哭,再哭我打你!」
恰那從指縫中偷眼看她,看到一臉凶煞,又嗚咽起來。不提防間,突然「啪」一聲脆響,恰那霎時愣住,圓圓的小臉蛋上立刻浮出五個手指印來。我一躍而起,咬上墨卡頓欲再次舉起的手掌。她吃疼下拼命甩手,我支撐不住,被甩在地上,翻了個滾打算再繼續撲上前,卻被恰那抱起,護在胸口。墨卡頓指著我咬牙切齒:「你敢不聽我的話,我就殺了這隻臭狐狸!」
恰那將哭泣硬生生嚥下喉,垂頭縮起身子,更緊地摟住我。墨卡頓環顧一下,對著一旁戰戰兢兢的幾個喜娘丫鬟鼻子哼氣:「還有你們,誰要是敢告訴我父親和哥哥,就打斷你們的手腳!」
那幾個喜娘丫鬟抖了抖,垂頭不再吭聲。
我在恰那懷裡昂頭看他的右臉,彈指即破的粉嫩肌膚已是一片紅腫,看了著實心疼不已。禁不住埋怨自己。憑著藍狐天生的靈氣不會老不會死,這麼多年了也只修煉到會說各種人話。都三百歲了,我道行太淺,連個悍婦也治不了。
恰那在書房裡抱著我度過了他的新婚之夜。他縮在床上,噙著淚水,低聲一遍遍喚著哥哥和伯父。我輕輕地舔著他腫起的右邊臉蛋,我的唾液有清涼消腫的功能,他漸漸不覺得疼了,摟著我頭一歪,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