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院子,正中壘著一堆旺火。早有人上前遞給新郎新娘奶酒,墨卡頓和恰那一齊往火裡祭灑,然後跪拜叩頭。旁側站著司儀朗聲唸誦:
「聖主成吉思汗發現的火石,
是訶額侖夫人儲存下來的火種,
用潔白的哈達、奶酒祭祀,
請新郎新娘祈禱吧!
神火是你們婚配的見證;
請新郎新娘叩頭吧!
佛光為你們傳宗接代。」(注:訶額侖夫人是成吉思汗的母親)
說到傳宗接代,周圍吃吃笑聲響起。墨卡頓憤怒地對發笑之人瞥一眼,眼神似刀。笑聲立刻沉寂下來。
晚上王府內的酒席熱鬧非凡。篝火上的烤全羊油亮焦黃,散發出陣陣誘人的香氣。蒙古人不停高歌,圍著篝火跳鍋莊。健碩的漢子們脫了上衣摔跤、射箭,歡呼雷動。恰那還不會喝酒,拘謹地面對這陌生的場面。有人上前敬酒,他只喝奶茶,如同木偶一般吶吶點頭。
「來,安答,你不能喝酒,就喝奶茶。咱們兄弟倆喝上一杯。」啟必帖木兒端著酒碗,豪爽地跟八思巴碰杯,一口乾下,再喊人倒滿酒,「安答,沒想到咱們成了親家,那可是真正的安答了。我妹妹從小被寵慣了,脾氣暴躁得很,你們可一定要多擔待些啊。」
八思巴謙遜地說著客氣話,啟必帖木兒搭上八思巴瘦削的肩膀,哈哈大笑:「你看,你伯父真是文殊菩薩轉世,居然將我父親多年的腳疾治好了。父親宮中那麼多也裡可溫教士,薩滿巫師,畏兀兒回回,都不及班智達智慧過人。父親昨日下令了,委任班智達大師為‘祭天長老’。日後宮中祈願,也裡可溫教士和薩滿巫師都不得坐上座,讓班智達大師坐上首,帶領僧眾。」(注:也裡可溫是基督教的一支,薩滿教是蒙古原始巫術。滿人未入關之前也是跟從蒙古人信奉薩滿教的)
八思巴趕緊低頭合十稱謝:「闊端王爺對我們已經非常優厚了。非但供給充足,還建造寺廟給伯父住。這等厚德,伯父和我感激不盡。」
「這算什麼?班智達大師讓整個烏思藏歸附蒙古,免了兵戈之爭,才是大智大德。這幻化寺再過一個月便全部完工,到時候大師和你一併搬過去。恰那就留在我父親王府裡,你們隨時可以過來看他。」
一旁的恰那聽了這話,嘴一扁,眼圈又紅了。八思巴偷偷握住弟弟的手,對他露一個安心的微笑。
夜色深沉,熱鬧的婚禮也終於曲盡人散。八思巴將恰那送到院子門口,為弟弟整了整衣裳。
「哥哥,我真的要去跟那個大姐姐睡麼?我想跟你一起睡。」恰那紅著眼圈,握住八思巴的手臂不放,眨著眼一臉怯怯,「她好凶,我怕……」
「恰那,哥哥不能再陪你睡了。」八思巴語氣傷感,撫摸著恰那肉乎乎的臉蛋,「公主是你妻子,你要好好跟她相處。哥哥會經常來看你的。」
恰那抬起水汪汪的眼,哽咽著說:「那,讓小藍陪我,好不好?」
八思巴點頭,將我從懷裡掏出,遞給恰那:「很晚了,你進去吧。」
恰那撫摸著我的背脊,對著八思巴笑了。他的笑容在綴滿繁星的夜空下如同沁人心脾的涼爽山泉。後來,隨著年歲漸長,恰那臉上再難出現那種無憂無慮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