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她心意相通的天狂愈發興奮。
項海葵將劍匣提起來,現在的劍匣重的可怕,害她差點兒摔倒。
適應片刻,她提著劍匣來到密室門後:「帝君。」
景然的聲音傳入內:「前輩感知的如何了?」
「我已經知道陣盤是怎麼丟的了。」項海葵判斷他就站在門外,與她僅一門之隔。
「嗯?」
「是被項海葵偷走的!」說話的同時,項海葵後退幾步,掄圓了胳膊,將劍匣扔飛出去!
現在的劍匣堪比一座小山,再被她的法力加持,只聽「轟」的一聲,密室大門被撞擊的粉碎!
攻其不備,只此一次機會,門外的景然完全不防,被這股巨力衝擊的向後連退十數步。
劍匣撞碎了石門之後並未停下,繼續朝他胸口衝撞過去。
這股狂暴之氣景然再熟悉不過,尚未挨著他,便覺得心臟一陣絞痛。
外表瞧著已無大礙,事實上他破損的心臟還未痊癒。
是天狂!
那麼鏡靈並非鏡靈,是真的項海葵?
景然沒有太多時間思考,天狂曾吸收他太多血氣,他的護體金光對於狂意的抵抗能力十分衰弱,他必須主動反擊。
門內的項海葵目光大亮,她感受到了,他的護體金光似乎對天狂不太起作用了。
卻見景然一掌向前,手心前方迅速凝結出一團耀眼的光芒。
是他那可焚萬物的「小太陽」。
「你想將陣盤全炸了,放出全部山海囚徒嗎?!」項海葵適時厲喝,並以意念將劍匣開啟一條縫隙,磅礴的妖力傾瀉而出。
景然目光緊縮,迅速收手,內力是不能迴流的,不然將會被反噬。
他便轉攻他處,烈陽焚燬了半面牆。
寢殿的禁制遭到損壞,衝擊波將殿外守著的一干人等全給震飛出去,七零八落的摔了一地。
獨孤凝大驚:「帝君!」
他想衝進去,但寢殿正向外爆發巨力,根本無法靠近。
巨大的聲響同時驚動了王宮其他地方的守衛,紛紛往寢殿方向趕來。
「退下,你們小心陰長黎!」她一齣現,景然懷疑陰長黎也在附近。
眾侍衛聽見「陰長黎」三個字,心下皆悚然,忙將寢殿團團圍住,不留任何死角。
景然吩咐的同時,先出手將被崩飛的玄天鏡給搶了回來,並用法力封印,掛在後腰:「項海葵,你是如何從玄天鏡裡出來的?」
不知是怎麼出來的,先堵死她的去路。
「管好你自己吧!」項海葵瞬間原地消失,劍匣須臾幻化為蛟龍!
且變得巨大無比,寢殿根本容不下,房頂直接被撐爆了!
真不是項海葵自己願意的,這是吞了三十七個陣盤的後果。
她罵道:「天狂,你還慫恿我變身之後吞了陣盤逃跑,這逃個屁啊!」
越大隻越不靈活,還像吃撐了似的腹部脹痛。
幸好她已經想好了退路,這只是一次演習。
她一頭撞向立柱,徹底將寢殿骨架給撞碎。
轟隆倒塌中,寢殿沒了一大半,唯一屹立的部分,是景然存放各族寶物的另外一間密室。
項海葵直直向上飛。
太沉了,吃力得很,看來必須得等朱雀前輩的飛行神通。
景然手臂一揚,「嘩啦」抽出一條金色長鞭,正是馭龍鞭:「你也未免太狂妄了!」
一齣現就引動了他的內傷,還炸了他半座寢殿。
果然還有一條,項海葵看到這鞭子的心情如同景然看到天狂劍,恨的牙癢癢。
「噼啪」,亂局中景然容色冷塵,飛身而起,衣袖獵獵,先抽了空氣兩鞭,像是在蓄力。
空氣被抽出了一連串金色光焰。
隨後那鞭子才抽到蛟龍身上,金色電弧刮過蛟龍身軀,撲簌簌的往下掉落焦黑的鱗片,地面被砸出無數深坑。
再抽第二鞭時,蛟龍掉頭咬住了鞭子。
周身鱗片豎起,離身後旋風般化為劍刃,密密麻麻朝他刺去!
景然另一手向前一推,耀目光芒以弧形向外擴張。
那數千柄剛猛無匹的劍刃,如雨點打在湖面上,「噼裡啪啦」一陣響過後,皆消失不見。
爾後他一屈持鞭的手臂,馭龍鞭猛地回拽!
過肩摔一般,將蛟龍甩在地上!
轟……!
寢殿倖存的建築,硬生生被這條巨型蛟龍的身軀給砸的倒塌!
另一間藏寶的密室暴露出來。
景然浮於高處,冷眼看著廢墟中的蛟龍:「項海葵,上次本君是念著你腹中那兩團氣,不能傷你,才處處被你掣肘,你還真當自己與本君有一戰之力?」
那些遠遠躲著的侍女們,見項海葵被制服,終於能緩一口氣。
她們確實被項海葵給驚到了。
天狂劍名不虛傳,竟有這種大神通。
蛟龍她們見的多了,還是頭一次見到這般殺氣縱橫還不要命的!
「瘋起來果然很可怕。」文胭聲音瑟瑟,傳音給獨孤凝,「但天狂劍主從來沒有命長的,正是因為太過自不量力吧……」
和帝君實力的懸殊,不是一般的大,怎麼就敢挑釁帝君?
一直提心吊膽的獨孤凝,此刻終於鬆懈下來。
是他見識淺了,竟懷疑帝君的能力。
即使動了情,帝君又豈是尋常男子?
項海葵由著他拿自己立威,隨便他說去,反正這次她就沒打算和他拼命。
景然也很快發現不妥,她壓根沒怎麼反抗,眼睛還是澄澈的,而非發狂時的血紅。
不好!
她是故意借他的力將藏寶的密室砸開,現在他位於高空,而她則落在藏寶密室的廢墟里。
景然來不及阻止,蛟龍已從廢墟中翻身而起。
抬起前爪,高高踩在一塊兒石頭上,蛟龍迎風而立,龍鬚飛揚,一聲咆哮之後,來了一招氣吞山河!
只見平地捲起颶風,將滿地滾落的各族寶物席捲,全部被蛟龍吸入口中!
景然的臉色迅速起了變化,比這夜幕還要黑沉幾分。
他發現在自己在她面前,越來越無法控制情緒,厲聲喝道:「項海葵!」
項海葵滿足的變回人形,反正都已經吞了陣盤,不如將這些寶物也給吞了。
寶物再沉,頂多也就是兩三個陣盤的重量。
多兩個不多,少兩個不少。
恢復人形之後,她雪白的脖頸多了一道鞭痕,一直延伸至嘴角,觸目驚心。
但背後的劍匣裡滿滿當當的寶物,夠本了!
白星現正在拉攏那些小族,將他們的族寶還回去,更有誠意。
在這個世界,項海葵總共也就欠了幾個人的情誼,得全部還了她才能安心回故鄉去。
「你究竟在幹什麼?是又發瘋了?」景然氣惱歸氣惱,更迷惑她的行為,令他摸不著邊際。
「你會從玄天鏡出來,是不是和陰長黎手裡的神器有關係?」提及神器,他瞳孔緊縮,「但你似乎又無法從玄天鏡離開了,這是為何?」
站在廢墟里的項海葵還沒來得及說話,他自高空落下,又道,「那件神器果然出問題了,是吧,所以陰長黎休眠之前再怎樣狼狽也不使用。」
項海葵剛要說話。
他疑惑:「既然你無法逃離,剛才獨自待在密室為何不直接將陣盤打碎?你明明可以打碎一部分,再留一部分用來保命……」
有陣盤在,他不敢對她下重手。
而被放出來的一部分囚徒,稍後還能來救她,如此安排才是最妥當的。
項海葵:「我……」
景然落在廢墟里,距離她不過兩三丈的位置:「是不是因為有一兩個囚徒不肯向陰長黎低頭,不服他這個族長,他怕危及自己的地位,並不想放那囚徒出來。而你不知每個陣盤都對應著誰,怕不小心放錯了?」
漂亮!項海葵真想為他鼓掌。
正不知該怎麼說,他全給圓上了,圓的天衣無縫。
嘴巴從來不饒人的項海葵保持了沉默,景然認為自己猜對了。
一團怒火在他胸中燃燒,瞳仁裡燃起一簇金色光焰:「項海葵,你為了他還真是什麼都肯做。骨肉可以殺,命也可以不要!」
陰長黎明知神器有問題,依然送她來冒險,她竟還不顧性命的為他著想。
自己一心護著她,只是迫不得已借用她的身體當一陣子容器,她卻對他喊打喊殺,完全不為他的處境考慮半分!
「我願意,你管得著嗎?」「骨肉」兩個字刺的項海葵心窩疼,天狂從劍匣飛出,被她攥入手中。
並未出招,只殺氣騰騰指向他。
「可以,那本君便拿下你,將你掛於宮門城樓,一個時辰剜你一片肉,看看陰長黎多久才會來管你!」景然一張俊臉繃得死緊,心道今日定要讓她知道,自己從前待她究竟有多仁慈,她究竟是有多不知好歹!
言罷,他掌心釋放出靈氣,一朵金蓮幻影浮現在手掌心中。
蓮瓣舒展,似初睡醒的美人扭動纖腰,搖曳生姿。
項海葵第一次見他使用這種金蓮,與「小太陽」相比過於溫和,但威力肯定是不容小覷的。
不能動手,現在消耗過多十天後怎麼辦?
「慢著!」項海葵喝道。
景然盯緊了她。
項海葵眯起眼睛:「沒錯,我想打贏你是很難,但我脾氣暴躁,容易走火入魔,逼急了我……」
「帝君,萬萬不可!」獨孤凝忙著勸。
她一旦走火入魔就什麼都顧不得了,很可能會用自絕的方式,炸燬陣盤,放出所有山海囚徒。
屆時敵人遍地,項海葵又喪了命,他們手上就沒有可以拿來牽制陰長黎和戚隱的籌碼了。
景然當然知道,所以他拿出了以柔克剛的金蓮。
此乃佛家寶物,與天仁劍的劍氣極為接近。
天狂遇強則強,他手段越硬她戰意越盛,也越容易走火入魔。
金蓮恰好剋制天狂,涼她的妖血,讓她瘋不起來。
這是景然最近才拿到手的寶物,剛好派上用場,溫水煮青蛙似的和她過招,在她發瘋損毀所有陣盤之前,試試看能不能將她拿下。
「我和你訂個賭約怎麼樣?」項海葵拿出早已想好的說辭。
「賭約?」景然讓她說。
項海葵:「咱們先休戰,等十天。」
景然:「十天?」
項海葵:「事發突然,你給陰長黎十天時間讓他想想辦法。這十天裡,你負責看守我,我保證不會主動離開王宮……」
「十天之後,本君懷疑王宮還在不在。」景然掃一眼變為廢墟的寢殿,「或者你想尋找一個時機,再刺我一劍。」
「放心,十天之後太陽落山之前,我都不會出劍,出劍就算我輸,我將陣盤拱手送給你。」項海葵這十天要養精蓄銳,「但你別想壞點子逼著我出劍,比如弄兩個刺客進來刺殺我,那就太沒品了。」
景然黝黑的眸子裡寫滿懷疑:「問題是,本君為何要給他十天時間想辦法?」
異想天開?
「你怕嗎?」項海葵一通嘲諷甩過去,「之前在冥界,陰長黎比你更熟悉彼岸城的情況下,你都敢讓我四處跑,開啟大門等著他來,怎麼,捱了一頓社會主義毒打之後,不敢再裝逼了?」
拳頭一攥,景然的臉色愈發黑沉。
周圍眾侍衛和婢女雖聽不懂,但帝君的怒意顯而易見,都捏了把冷汗。
「先別忙著惱,你還沒聽賭注。」項海葵管了管自己的嘴,怕將他惹急了直接動手那就糟糕了,「第十日太陽落山之後,倘若陰長黎沒本事救走我,那我就自己出手了,咱倆再打過。」
「你這算什麼賭注?」侍女都聽不下去,「結果還是和現在一樣,僅僅拖延了十日。」
平白給了長黎君十天時間想辦法。
帝君若真同意這種賭約的話,絕對不是出於自信,是故意讓著她吧?
「肯定不一樣。」項海葵和那侍女說話時,聲音溫柔多了,「十天後再打過的時候,我會盡量控制我自己,哪怕走火入魔也不去損壞陣盤。若帝君有本事將我拿下,陣盤和寶物都可以完好無損的拿走……」
「關鍵你能控制的住嗎?」獨孤凝不是特別相信,這姑娘瘋起來六親不認。
但若她真滅了拼死的心,帝君拿下她,拿回陣盤和寶物,贏面的確更大了。
「我說了,儘量,盡我最大努力控制自己。」項海葵原本就得自控,這些陣盤有一半都是不能開啟的,真搶不走的話,唯有放棄。
她撂下一句狠話,「但若是現在動手,景然,我會不管不顧的和你拼到底!」
這同樣不是假話,動起手一時半會兒他根本拿不下她,撐的過十天就撐,撐不住拉倒!
何況他的護體金光已經擋不住天狂劍氣了,拼死一戰,怎就知道一定會輸?
「多等十天罷了,你難道真怕陰長黎會為了我殺上天界?他來天界救我,難道不是你希望的?」
景然沉吟不語,在心中權衡著利弊得失,手裡的金蓮光芒忽明忽暗。
現在動手風險的確極大,金蓮雖剋制天狂,但景然並沒有必勝把握,勝算僅有六成。
因為在這個世界從未有劍主將天狂這柄妖劍修煉到巔峰過,項海葵是第一個。
誰都不知道天狂的上限在哪裡。
項海葵自己可能都不清楚。
他不想陣盤一次性全損,也不想要項海葵的命。
等十天麼,短短十天裡陰長黎能幹什麼?
景然不由想起當時陰長黎斬斷他的馭龍鞭,搶走了項海葵那一幕。
這口氣憋在他心裡直到現在都不曾散去。
那會兒他不顧一切,只想將項海葵從陰長黎手裡搶回來,最後也沒成功。
他倒真想瞧一瞧,陰長黎有什麼辦法能在十天之內潛入王宮搶人。
從他眼皮子底下再一次將項海葵搶走!
這裡可不是冥界,那奴隸印記印在骨子裡,陰長黎在這裡舉步維艱。
景然眸光冷厲,開了口:「等十天不是不行,但你如何讓本君相信十日後再動手,你會不會如你所言,即使走火入魔也會控制自己不去損壞陣盤?」
項海葵直接雙指併攏,朝天指去:「我若食言,便讓我父親項衡、師父戚隱統統不得好死,魂飛魄散!」
景然瞳孔緊縮,這個誓言的分量有多重,瞭解她的人都知道。
他自然不再懷疑真實性。
項海葵立誓的手沒收回來,豎起另外三根彎曲的手指,朝他伸去,做出等待擊掌的動作:「怎麼樣,敢不敢賭?」
景然不曾立即回答,盯著她骨骼纖細的手,仍舊在心中衡量。
手心金蓮的顏色越來越淡,表明了他的傾向。
「帝君?」獨孤凝的聲音略帶擔憂。
他的感覺太奇怪了,項海葵給出賭約之後,現在動手確實不明智。
這賭約明顯是她在讓步。
別人怕死,狂劍修可不怕。
但現在動手,最壞的結果無非是山海囚徒全部放出,項海葵這個籌碼死掉。
十日後就不一定了,獨孤凝有種強烈的不安,帝君也許會吃大虧,並不想帝君答應。
原因說不上來,大概是先前帝君被刺穿心臟的一幕太過慘烈了吧。
獨孤凝不知,他的這份擔憂,才是壓死景然心頭最後一絲猶豫的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