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場燈光下,誰又成了誰的夢呢。
「湯湯!」一曲唱畢,掌聲中,歌迷在臺下喊,「你要開心一點!不要哭!」
湯貞破涕為笑了,他也許是年紀大了,所以越來越容易感傷。
「湯湯!開心的時候就笑!」她們在臺下說,「你為我們笑了太多次,也為自己笑一笑好嗎!好不好!」
報紙上登著一組照片:湯貞站在《羅馬線上》的演播廳裡,懷抱著一束白色鮮豔的山茶花。上方灑下無數金色的紙片,灑在湯貞的肩頭,髮尾,湯貞和周子軻站得很近,挨著說話,湯貞對歌迷們露出笑容。湯貞對臺下鞠躬,是為了感謝,不再是為了道歉了。
梁丘雲背靠在床頭,穿著浴袍坐著,他神經質地盯著這組照片,十幾分鍾了,等到身邊有門開的聲音,他才把報紙掀過去。
陳小嫻懷著孕,走路也不方便。她跑完澡,保姆扶著她走進來,梁丘雲看她一眼,也放下報紙,伸手牽住了未婚妻的手。
「來。」他說,讓陳小嫻靠坐在她身邊,拿了個墊子墊在她的身後。
「在看什麼?」陳小嫻問,長頭髮溼的,垂在肩頭,她問他,瞧見了床頭放的報紙。
梁丘雲搖了搖頭。
「還在不開心嗎?」她輕聲問,細細的手指去握他的手臂。
梁丘雲旗下公司雲升傳媒,甫一出生就掛在萬邦集團的名下。起步時靠著萬邦發展壯大,倒是一切都很理想,只是一惹陳樂山不高興,老泰山就會掐死公司的資金口,讓公司所有的業務都停擺。
「我怎麼開心啊,」梁丘雲輕聲道,他抬眼瞧著未婚妻,「不知道你爸爸到底要怎麼樣才肯相信我。」
他已經快一個月時間沒出過門了,被陳樂山安排人關在家裡監視著。一個大男人,聲音聽起來這樣委屈,讓陳小嫻都覺得心疼。她伸手抱住自己孩子爸爸的肩膀。
父親時時刻刻總想著懲罰他,因為陳樂山不想要女婿,只想要一條聽話的狗。
「雲哥,我不想去內蒙,」陳小嫻天真地說,抬起頭,「真的有這麼危險嗎?」
梁丘雲一聽「內蒙」倆字,嗤笑一聲。
「我覺得華子想太多了。」陳小嫻說。
「留著吧,」梁丘雲說,伸手在她的肚子上輕輕撫了撫,「也沒壞處。」
陳小嫻想了想。
「對了雲哥,」她說,「你和湯貞……不是有很多年的感情在嗎?」
梁丘雲的手隔著一張肚皮,正感受自己孩子的體溫。聽到這話,他冷不丁抬起眼瞧陳小嫻。
「怎麼,」他說,「還嫉妒?」
小嫻歪了歪頭:「你既然沒有做傷害周子軻的事,那我們不可以找湯貞幫忙說情嗎?」
梁丘雲手還放在女人圓滾滾的肚皮上。他吞嚥了一會兒,笑出聲了:「說情?」
他也不知小嫻是太傻,還是太善良了。梁丘雲伸過手去捏她的鼻子:「說情……」
小嫻好像沒聽懂梁丘雲的話外之音。她說:「我們應該現在就打電話給他,把這件事情說清楚!好讓爸爸原諒你!」
電視機上,這一週的《羅馬線上》播放完了,正播下集預告。梁丘雲穿著睡袍下樓,他點了支菸,和孕婦住在一起,什麼都麻煩,他把煙咬在嘴裡,瞧電視機上,湯貞被周子軻扶到一匹雪白的馬背上,那好像是在周子軻家的山裡,在一片私人跑馬林地,湯貞坐在馬鞍上,也不敢跑,只握著韁繩,失措地對鏡頭笑著。
下一個鏡頭,湯貞騎著的馬就跑起來了,湯貞握緊了馬韁,睜大了眼睛,從鏡頭前飛奔而過——
一個男人,一旦有了老婆孩子,就什麼都不重要了。
梁丘雲一遍又一遍地這樣想。
可為什麼,湯貞總能夠飛到他夠不著的地方去,哪怕流再多淚,受再多的傷,湯貞也還能重新笑出來,膝蓋站不直了,還一次又一次地站起來,想跑,想飛出去。
在方曦和那裡就是這樣,在他這裡也是,到了周子軻那兒……
梁丘雲撣了撣菸灰,讓他來想,也只覺得湯貞就像是老天爺給他的一個指引,一個考驗,讓他越過一道門檻,再過一道門檻。
回到臥室的時候,小嫻還在翻手機裡的通話記錄,小嫻抬起頭:「你說,傅叔叔會有湯貞的私人電話嗎?」
梁丘雲坐回床上,他又伸手摸了摸小嫻隆起的肚子。「不用找了。」
「怎麼?」小嫻問。
「不過就是再來一次,」梁丘雲喃喃道,他口中還有些煙霧殘留,他抬起眼望向婚房的天花板,「不過就是重來一次……」
小嫻問:「什麼重來一次?」
梁丘雲轉過頭,看著陳小嫻純潔無辜、未經世事的臉。
「這次我有了妻兒,」他說,「我什麼都不怕。」
黃健雄在美國也不知是怎麼回事,決策接連失誤,萬邦發展基金幾個月來大幅虧損,問題頻出。
蔡景行、唐仁宇幾人原本還與陳樂山稱兄道弟,關鍵時刻能幫上一幫,但自從萬邦不小心和嘉蘭塔觸了鋒芒,再加上林大慘死,這幾個人躲的躲,逃的逃,徹底找不著人的影子了。
眼下萬邦不得不與黃健雄找到的一個新合作方,伯新資本,建立更深層的合作。伯新資本臺前的老闆是個西班牙猶太人,年輕富豪,以前在非洲搞油田,財大氣粗,似乎對中國市場非常眼熱,這幾個月來也不停掏出錢來,一直幫萬邦發展基金擦屁股。陳樂山前一段時間陣腳被打亂了,乍一離開老夥計林大,心裡沒底。梁丘雲估計著,等陳樂山一旦緩過來,他十有八九要拿掉黃健雄,然後對這個伯新資本下手。
陳樂山身邊,需要有人依靠。而梁丘雲作為女婿,陳樂山不依靠他,還能依靠誰呢。
「有我在,」小嫻這時在身邊說,「爸爸不敢把你怎麼樣的。」
梁丘雲欣慰地笑了,他的未婚妻雖然柔弱,卻很勇敢,很愛他。
他攥起她的手。
「無論發生什麼,」他說,「我都會保護我們的小家。」
陳小嫻說:「我覺得爸爸蠢極了,他應該要你多出門,你不出門,謠言只會越傳越廣。」
梁丘雲笑道:「隨他們去傳。」
陳小嫻把頭靠在丈夫肩膀上。
他的肩膀好厚,託著她,保護著她。
「我今天挑了好久婚紗照。」她說。
「怎麼樣。」梁丘雲說。
「挑不出來,」她說,「肚子鼓鼓的,穿婚紗不好看。」
「那你還一定要懷著孕結婚?」梁丘雲問。
「就要,」她說,笑了,她摸著自己的肚子,「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有寶寶了。」
梁丘雲伸手摟住未婚妻的肩膀,他們夫妻倆之間小聲說著更多的私房話,計劃他們的未來,聊起孩子的名字,在哪裡上學……窗玻璃上,貼著陳小嫻手畫的一家三口在一起的蠟筆畫,而窗外,樓下的院門外,一群人正在推搡一個年輕人,把他趕出去。
「讓我進去……」駱天天的臉都凍紅了,他聲音顫抖著,嘴邊流出霧氣,「你們讓我進去!」
「先生,你再這樣我們就報警了——」
「你報啊!」駱天天吼道,他抬起頭,看到二樓上溫馨的暖黃燈光,他眼中有光,吸了吸鼻子,「你快報警,報啊,然後讓梁丘雲出來見我!」
「麻煩你冷靜一點。」
「我要見他,」駱天天努力冷靜道,在黑夜裡扯著嗓子,「你告訴他,我要見他!」
「他知道,」門口的保安說道,「他不想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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