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子軻站在這塊陽光中間,子軻瞧著鏡頭笑了,他說:「小時候我挺喜歡這裡。」

大家一起清掃落葉,安營紮寨。子軻拿了把軍刀,掰開了,直接切斷那條舊吊床兩側的繩子。他開啟吉普車上的行李箱,找了條嶄新的吊床出來,另一半放到阿貞手裡。

等吊床掛好了,他站在一邊兒,看阿貞坐上去搖啊搖的。周子軻就這麼低頭瞧著阿貞的臉,他笑了,在鏡頭裡瞧了好幾分鐘。

他給艾文濤打了個電話,一行人圍坐在點燃的篝火邊,生火吃飯——當然,他們吃的不是獵捕到的野雞、兔子,而是吉叔在家裡就醃製好了的雞腿、羊腿。艾文濤一接起電話來,驚訝極了,大概沒料到他哥們兒怎麼突然主動給他打電話。

「你上次讓我告訴鄭哥的事兒,我可一五一十地都彙報了啊!」艾文濤急忙邀功。

電話那邊有人問:「誰啊,小濤兒?」

艾文濤說:「還有誰啊,親哥們兒啊!」

「誰……子軻兒啊??」

周子軻躺在吊床上,仰望頭頂的這片密林。他如今長得太高了,在吊床上也要把膝蓋屈起來,鞋子踩在床單上。

吊床輕輕晃動。周子軻閉上眼睛,感覺自己好像躺在一個搖籃裡。

子軻,我的寶貝。

她說。

你會找到自己的幸福。

夜晚來臨,短暫的拍攝結束後,大家都回到了車裡。帳篷雖然扎出來了,但只適合白天拍攝,夜裡氣溫太低。周子軻把吉普車駛離了攝影師們的車隊,沿著山路往更深處開了一段,直到路都沒有了。他停下車,窗外一片黑暗,什麼都看不到。

車上音響放著mattias的一首老歌,《夜航船》,講述的是漫漫長夜,一對年輕人在孤獨的航船上望著河面,相互陪伴的故事。

車裡起初傳出一些歌聲,不大,是阿貞跟著唱和的聲音。慢慢的,歌聲咽回去了,車子在林間搖動起來。

車窗上結了一層薄霧。

這天夜裡,湯貞套上外套,推開車門,躡手躡腳地下了車。

山峰之間,沒有了城市的光汙染,湯貞站在車外的道路盡頭,仰頭望去。

那層層疊疊的樹冠中央,一道銀河橫跨天際,壯麗而又靜寂地,在湯貞頭頂上空緩緩流淌著。

湯貞微微張開了嘴唇,有白霧從他口中冒出來。

再過幾個小時,太陽就將出現了。

他回到車上。藉著車前玻璃照進來的一點月光,他把睡著的小周用外套裹緊了。小周靠坐在後座,睡得正沉,感覺身邊有人,他的頭一歪,便搭在了湯貞肩膀上,被湯貞摟住了。

第二天早晨,當週子軻把車開回營地的時候,幾位攝影師已經拍攝好了附近的素材。他們啟程,打算往回開,車到中途,周子軻突然停下車來,其他人便都跟著停下了。

一條溪流在橋下緩緩流淌著,等氣溫再冷些,這裡就快結冰了。湯貞下了車,看著小周脫掉他的棉衣外套,湯貞只穿一件淺藍色接近冰川顏色的毛衣,他站在溪水中央一塊岩石上,遠遠望向了橋上手握著相機,用鏡頭對準了他的小周。

水急速流淌過湯貞的鞋底。湯貞站直了,一點也不害怕落水。陽光從他背後升起來了。

晚餐桌上,只有湯貞、周子軻和周世友三個人。長輩坐在一頭,兩個小輩坐在他手邊。

周世友嘗著碗中的魚圓:「你什麼時候走。」

「這幾天吧。」周子軻說,也吃魚圓。

「這麼忙。」周世友說。

「要工作。」周子軻說。

十一月十六日上午九點鐘,郭小莉剛送完女兒囡囡去舞蹈班,車開往公司的路上,她忽然收到一封郵件,郵件裡是一張照片。

是阿貞的照片,阿貞站在一條柵欄邊,懷裡抱著一隻黑色鬥牛犬,阿貞抱得有些吃力,狗狗很重,還抬頭咬住了阿貞的髮尾,阿貞抬起臉,對鏡頭露出難得燦爛的笑容。

下面附著一行字,一看便是子軻的手筆:昨天那張做十週年專輯的封面,這張做封底。

這天清早,周子軻開著那輛維修保養好了的布加迪超跑,載湯貞去了爺爺家。他們看過了幾位老人,見到了爺爺家中養的那條鬥牛犬。小的時候,這條小丑狗成日里跟在子軻身後奔跑,趴在子軻身邊睡覺,喜歡咬厚襪子和嘎吱嘎吱響的玩具。待老了,子軻來了,它最多也只是抬起眼皮看看他,湊過去聞聞他,然後對著周子軻嗚嗚嗚地叫,原來它已經老得看不清子軻了。

爺爺留給子軻一棟房子,巧的是,院子裡也有一片小小的湖。因為周子軻一直沒回過老家,這房子一直由家裡人交著維護管理費。

子軻將來,一定會長成一個真正的男子漢。爺爺臨走前這樣說。周子軻覺得有點慚愧。

他開著車,載阿貞循著地址先去看房子。闊別北京城一個月,車開在路上,道路的景緻與過去又不同了,不知從何時起,街上鋪開了mattias「如夢十年」演唱會的海報宣傳。媒體記者們聞風而動,他們在車裡對著這輛黑色超跑瘋狂連拍。「阿貞!!阿貞!!!子軻!!!」他們大喊起來。

十字路口,周子軻停下車來,他抿了抿嘴,不經意按下了按鈕,把窗子開啟了一半,外面媒體正巧拍攝到了阿貞望向窗外的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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