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軻的朋友們叫他假期去滑雪。周子軻聽見「雪」這個字,腦海中如同條件反射,回想起昨夜在艾文濤家昏昏欲睡時那忘記關掉的電視機畫面——
「阿貞,天這麼冷,風雪這麼大,穿這麼少拍戲嗎?」
湯貞雙手抱著自己肩膀,他穿了件古時候的袍子,頭戴玉冠,長髮披肩,顯得人瘦且單薄。娛樂新聞的記者一直問,湯貞抬頭對鏡頭笑了笑,沒回答,劇組的人圍著他,化妝組正抓緊時間給湯貞一對凍得通紅的耳朵撲白色的粉。
我沒記錯吧,是十五歲和媽媽分開了吧。
對。湯貞點頭。是十五歲。
周子軻開著他的車,在冬日的街道上無所事事地遊走。沿路時不時有些公交車站,周子軻餘光瞥見那些廣告牌,過去幾年他對周身的環境毫不關心,等到留意的時候才發現這城市裡處處都有湯貞。
他把車駛入中心城區,地鐵三號線的出口湧出大量年輕的女學生。周子軻看到她們舉的旗子,拿的小手幅,她們背的包,手裡拿的袋子,全是湯貞的照片和名字。
她們的目的地,就在地鐵出口不遠處:中國亞星娛樂公司。
周子軻把車駛入亞星娛樂的停車場,下了車。已經是下午五點鐘,亞星娛樂樓下人潮湧動。
周子軻從車後座拿了頂棒球帽扣在頭上。他從兜裡摸零錢。在看到「亞星娛樂春季開放日」的廣告招牌,和招牌上湯貞率領著幾十藝人拍攝的巨幅照片後,周子軻隨著人流走進一個閘口。
前前後後全是些女學生、女白領,她們小小的身軀飽含能量,氣候是冷的,她們追逐偶像的心卻滾燙。周子軻身處其中,穿著件棒球夾克,身材高大,像個異類。人人好奇地看他,仰望他,竊竊私語,連售票的大姐姐看見周子軻帽簷底下的一張臉也意外了。
「你……是新來的練習生嗎?」大姐姐問,她目不轉睛盯了周子軻的臉,害羞笑道,「練習生不用買票,你們不走這個門——」
周子軻沒聽清楚,他低頭把機器吐出的票揣進兜裡,沿著向下的樓梯走進了人流。
下午五點鐘,亞星地下不少房間都空了,大批年輕的練習生後輩聚集到三號練習室——這是開放日有史以來最受歡迎的地方,門上掛了mattias的牌子。
湯貞穿了一雙白色的板鞋,一隻褲腿挽到了小腿上,一隻落下去了,他沒注意到。舞蹈老師拍著手,打著節拍,時不時強調一些動作。湯貞站在隊伍的後排,神情專注,和後輩們一同練舞。他明顯動作已經很熟練了,有的小動作偷懶,輕輕劃過,還不如同一排另一個腳腕上有紅繩的小男孩做得更標準更賣力些。湯貞時不時看他,湯貞在笑。
站在湯貞前面的一個男孩子則穿著長褲、高領緊身上衣,戴了手套,留著個女孩頭。舞跳到一半,他突然站在原地不動了。他走出隊伍,靠在角落的飲水機邊,小心翼翼撐了地板,坐到地上。
曲子一結束,一屋子賣命練舞的男孩子都累趴下了,舞蹈老師喊:「不許坐,不許坐!都站起來,外面歌迷們都看著你們呢,站直了,拉伸一下自己的腿!」
留著女孩頭的男孩子站起來了,他來到湯貞身邊。湯貞被更多年紀更小的練習生包圍著,他們有的才十歲出頭,身材矮小,爭先恐後和湯貞說話,用或崇拜或依賴的眼神看他。留著女孩頭的男孩從後面突然抱住了湯貞的腰,他把臉緊緊貼到湯貞背上,是要從這群小毛孩手裡把湯貞搶回去了。
周子軻聽到周圍低低的議論聲。
「天天怎麼了?他心情不好嗎?」
「天天是誰。」
「是湯湯的弟弟。去年剛剛出道了。」
「我不喜歡他,他化妝以後和湯湯也太像了,就是在有意模仿。」
「可是他們關係很好。」
舞蹈老師拍手道:「起來,起來,今天最後一遍了。都打起精神來!這個月表現好的,被郭姐相中了的,mattias全國巡演開場秀就有你的一份。下個月湯貞老師還要帶你們全體到新春晚會的舞臺上露臉,那是全國十四億觀眾都有可能看到你的現場直播,到時候表現不好,丟的是公司和你們湯貞老師的臉——」
有孩子問:「我們什麼時候能出道?」
舞蹈老師高聲道:「只要盡你自己最大的努力,你就不會後悔!」
周子軻在人群中,看見湯貞和那個叫天天的男孩子在一起。湯貞好像一點不介意同性之間類似的觸碰,後輩緊抱著他,他也沒有不自在。湯貞伸手摟過了天天,揉天天的頭髮,像安慰一隻小動物。
湯貞不笑的時候也好看,只是笑的時候周子軻總看著他。周子軻意識到自己總在看他了。
天天撒嬌了一會兒,終於是露出點笑模樣。湯貞彎腰把滑下去的另一邊褲腿再挽起來,他回到孩子們的隊伍裡,回到他們的小家庭裡。湯貞跟上了音樂的節拍,在人群中蹦蹦跳跳,玩一樣地唱歌跳舞。周子軻瞧著湯貞汗溼的髮尾一翹一翹的,湯貞有他自己開心的事情要做,和周子軻不一樣。湯貞和周子軻是不一樣的。
五點半的時候,為時一天的亞星參觀日就將結束。末尾還有半個小時的感謝會。
湯貞換上了一身新衣服,會場比地下冷,他也穿了件厚點的外套。全場等待的粉絲都在歡呼他的名字,只歡呼他一個人的名字。湯貞沒上臺,他帶著其他藝人和練習生們走進觀眾席,和歌迷粉絲們鞠躬致謝。
周子軻從後門繞進感謝會的會場。他也不到下面座位裡坐,就站在觀眾席最後一排的高處。
湯貞一抬起頭便看見他了。
湯貞這一天都在笑,訓練時在笑,見歌迷時在笑,周子軻隔著玻璃看他,他就沒有一刻是不笑的,可這會兒湯貞與周子軻四目相對,他臉上的開心表情消失了,他把笑給忘了。
就這麼一秒的恍惚,歌迷中驚起一陣呼聲。湯貞遲遲迴過神來,他低下頭,才發現自己項鍊上掛的墨鏡不知什麼時候掉到臺階下面去了,他光顧著走神,險些一腳踩上去。
歌迷和工作人員爭搶著要幫湯貞撿他的墨鏡。「沒關係,沒關係。」湯貞急忙道。會場裡冷,冷得湯貞耳朵根有點發紅,他自己把摔壞了的墨鏡撿起來,用手擦了擦裝進口袋裡。
他沒敢再抬頭。
艾文濤在他爸公司忙了一天,到夜裡才有時間去嘉蘭天地找周子軻吃飯。
「哥們兒你今兒幹嘛去了!我聽說有人在亞星娛樂樓下看見你車了?」
周子軻正盯著沙發邊的插花瓶出神,那一簇簇青綠的花草,眾星捧月託著一株搖搖欲墜的山茶。
周子軻身上有酒味,艾文濤不知他又去哪裡喝酒了。置裝顧問帶了一批人過來,人人手裡拿著盒子。
「有看著像的嗎?」顧問半跪半蹲在周子軻面前,把那些盒子開啟,從裡頭拿出一架架墨鏡來。
艾文濤從旁邊瞧這架勢:「幹嘛,你買墨鏡啊?」
置裝顧問告訴他:「子軻不小心把人家的墨鏡給弄壞了。」
顧問又問,要不要在包裝裡隨送對方一些小禮物。
「寫一張道歉的卡片?下個月就過年了,賀年卡也很好。」
艾文濤感到非常不解。
「不是,你把誰墨鏡弄壞了?」艾文濤納悶道,瞅周子軻。
周子軻還在瞥身邊那插花。他伸手過去,把正中長長一枝白色的山茶花抽出來了。那花朵層層疊瓣,飽滿,動人,純白無暇。
湯貞脖子上搭著條毛巾,溼透的劉海向上捋,露出了潔白的額頭。參觀日的隔天,湯貞一大早又來公司練習新春晚會的節目,他抬頭看了眼前的周子軻。
「你……怎麼又過來了?」
亞星娛樂藝人練習室建在地下一層,房間與走廊之間牆壁透明。在這樣一個地方,很難隱藏住什麼秘密。
湯貞站在消防箱的陰影裡。他不知道有沒有後輩發現他們。
「你有什麼事嗎?」
他們相互之間已經見過很多次了。在短短時間裡,在各種有人的沒人的場合。有幾次湯貞發現了他,也發現周子軻正注意自己。他記得我嗎?湯貞並不清楚。
他們不認識,甚至沒有說過幾句話。在《梁祝》後臺握手那次,周子軻更是連句客套話都沒對湯貞說過。仔細回想,竟然是湯貞第一次認錯人的時候交流得最多。
周子軻還戴著他昨天那頂棒球帽,眼睛在帽簷下的陰影裡。
他拿出一個包裝好的盒子,遞到湯貞面前。
湯貞不明所以。
「這是什麼?」湯貞問。
周子軻的目光越出了帽簷,就在湯貞臉上看著。「你拆開看看。」他說。他終於開口了。
湯貞向來不收歌迷的禮物。
他腦子裡沒有頭緒,低頭很快拆開了包裝。
一個四四方方的黑色盒子。盒蓋開啟,正中央一支嵌進去的墨鏡,還有一支被固定在墨鏡旁的白色山茶花。
「這……」
「給你的。」周子軻道。
湯貞抬頭看他。
「我看你昨天把墨鏡摔了。」周子軻說。
周子軻就看著湯貞面上沒什麼反應,耳朵卻慢慢紅起來。
湯貞把墨鏡的盒蓋蓋回去,道:「謝謝你,這個挺貴吧。」
「不貴。」周子軻說。
湯貞說:「墨鏡是我自己摔的,和你沒有關係的。」
周子軻看著他。
湯貞頓了頓,又誠懇道:「我跟你不太熟,也不認識——」
「你不認識我?」周子軻突然問。
「我認……我知道你是誰,」湯貞忙道,「之前在《梁祝》後臺……」
「我不是指那一天。」周子軻說。
湯貞一愣。
「最一開始……我把你當成我們公司的後輩了。」湯貞想起周子軻那一日清晨那雙睡不醒的眼睛,對送到嘴邊的溫度計的抗拒,還有一聲不吭對湯貞的愛答不理。仔細回想起來,那一天湯貞是有點太自來熟了。「不好意思,我認錯人了。」湯貞抓住機會道歉。
湯貞這人也奇怪,他拆了包裝紙,那紙疊得那麼複雜,他立刻就能原樣包回去,過目不忘似的。
「湯貞老師?你們誰看見湯貞老師了!」
「他剛剛不知道被誰叫出去了,你到後面去找找吧。」
……
湯貞聽到有後輩在叫他了。
「我、我要走了。」湯貞急忙壓低了聲音,他把禮物包回原樣,塞回到周子軻手裡。湯貞想了想,又對周子軻道:「今天不是參觀日,我不知道你是怎麼進來的,但……你還是快出去吧,這裡經常有工作人員檢查。」
周子軻站在消防箱後面,眼看著湯貞走了,果然沒過幾分鐘他就被巡查的工作人員發現了。亞星娛樂的工作人員問他要練習生證件,周子軻瞪人家,人家也瞪他。周子軻拿不出來,他離開地下練習室的時候,那把他放進去了的大姐姐驚訝道:「你不是我們公司的練習生?」
周子軻在深冬的陽光下走進停車場,剛解鎖了車子,那大姐姐從後面追過來,手裡拿了一張紙:「誒,誒!這位弟弟!你要是想加入——」
紙拿過來,是一張表格。周子軻低頭看了一眼。那姐姐本來還熱情地打算介紹什麼,瞧見周子軻開的是輛阿斯頓馬丁,她的笑容頓了一下。
周子軻晚上依舊開車去酒吧。湯貞還他禮物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湯貞小聲囑咐他,快離開,湯貞不知道在慌什麼,好像怕人看見了。艾文濤在停車場等著,隔著車前玻璃,艾文濤一眼瞧見放在周子軻副駕駛座上那個禮物,包裝紙開了條縫,明顯被人拆過。
「怎麼回事,你不是拿著送人嗎。」艾文濤問。
酒吧老闆拿了支32年的蘇格蘭威士忌親自給周子軻倒上。周子軻拿過杯子來,冰塊和玻璃杯碰撞。
「不是,什麼情況啊?」從昨晚開始艾文濤就覺得有什麼不對勁。
「他不要。」周子軻說了這麼一句。
艾文濤意識到這事兒複雜了。特別是連著兩天,他那些狐朋狗友都有人瞧見周子軻的車停在亞星娛樂的停車場。車牌號沒錯,就是周子軻的車。
周子軻怎麼會突然去亞星娛樂的。
「你到底想送給誰啊?」艾文濤小聲打聽,「亞星的?」
周子軻抬起眼睛瞅他。
艾文濤「嘖」了一聲,不敢置信:「跟我你還見外?」
周子軻繼續喝酒。
艾文濤坐得離周子軻更近了點,推心置腹講:「哥們兒,別的,別的興許你比我懂。但是亞星娛樂——我跟你講,就那些大明星小明星男明星女明星的事,你找我啊!哥們兒門兒清,門路多著呢——」
周子軻又看他。
「快,說說,誰啊,」艾文濤就想聽這稀罕事,「誰不要你禮物?」
周子軻說:「你有什麼門路。」
艾文濤大手一拍胸膛,一個大拇指舉起來:「你今兒告訴我是誰,明天我就把人叫出來陪你吃飯,信不信?」
此後一星期,艾文濤都沒再見著周子軻的面。兄弟朋友想叫周子軻出去玩,也一概沒叫出來。有人在亞星娛樂門口再次瞧見了周子軻的車:「我在對面等人,看見他車在樓下開過去好幾個來回,他幹嘛呢,練車呢?」
艾文濤不許他們瞎打聽,但有些訊息傳得實在快。艾文濤前腳剛託人約湯貞出來吃飯,後腳方圓十里一大圈子的人就呼啦啦都知道了。
「不不不,」艾文濤解釋道,「我吧!我有一個朋友——」
「裝,接著裝,」朋友在夜場握著檯球杆,嘬了兩口煙,「那天看片兒數你唧唧歪歪屁話最多,回頭自己又偷偷摸摸惦記上了。」
艾文濤百口莫辯,他反正目標明確:「那你們誰認識湯貞吧?」
不認識。不認識。一問這個,全都搖頭,還好心好意勸他:「約不出來。能約還輪的著你。放棄吧小濤兒。」
艾文濤不信這個邪。一個星期找遍各種人,愣是還真就全部碰了釘子。幾乎每個人都告訴他,約別人好說,湯貞是不可能的:「他現在什麼身份你不看看,關鍵是,人家後頭有人。」
還有人說:「約湯貞多麻煩,直接上‘不夜天’啊!」
聽說艾文濤沒把人約出來,周子軻也不意外。艾文濤一個勁兒道歉,周子軻把艾文濤的酒杯拿過來,酒保夾了兩個冰塊進去。周子軻拿了瓶新開的酒,倒上。酒杯底輕輕一聲,擱到艾文濤跟前。
艾文濤震驚了:「這……我沒幫上忙啊!」
「吉叔這兩天找你了嗎。」周子軻說。
「沒有啊。」艾文濤道。
「見了他你把嘴閉上。」周子軻說。
艾文濤立刻舉杯一口喝下保證酒,嘴裡鼓鼓囊囊含了兩個冰塊,他把嘴緊緊閉上了。
周子軻沒怎麼喝酒,反而還吃了點東西。他的咀嚼片又吃完了,車還沒開到藥店,周子軻在一個紅綠燈路口想都沒想就打了轉向。車拐進去,前方不遠,又是中國亞星娛樂公司的大樓了。
周子軻最近這段時間常在亞星娛樂樓下過,四處走走,逛逛。他不是有意要過來的,只是放假了無所事事。
有時他會在亞星門口看到湯貞,有時看不到。據亞星娛樂對面文化商店的店員講,最近這邊蹲點的歌迷非常多:「湯貞老師平時工作忙就不大過來。最近和公司的幾十個練習生突擊準備新春晚會節目,每天起碼會來一趟。」
想起湯貞這個人來,周子軻心裡仍是有一種奇異感。他總覺得這就是到他嘴邊的一顆荔枝,憑空出現在他眼前,殼裂開了,露出一條雪白的縫。周子軻看到了,聞到了,可等好不容易他想張嘴了,又一直吃不到。
湯貞有時是自己從亞星出來的,身邊跟幾個助理。有時是一群小男孩圍著他,或摟或抱或牽他的手,湯貞也不避。
還有時候,湯貞是和一個周子軻從沒見過的陌生男人一同出來的。那男的不像是亞星娛樂的練習生,他塊頭大,個子高,膚色也更深一些。
湯貞和他站一塊兒,兩個人有說有笑的,那男的還動輒握住湯貞的手往口袋裡放,大概冬天更保暖一些。
周子軻坐在車裡都能聽見車窗外那些女孩子捂著嘴的尖叫聲。他一轉頭,正好瞧見亞星文化商店在更換櫥窗裡的立牌——「mattias」,原來是搭檔工作的同事。
整整一星期了,周子軻每天從亞星娛樂門口路過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幾次。湯貞十有八九沒發現他,偶有一兩次注意到他在,湯貞那雙眼睛睜大了,有點意外,有點驚訝,到頭了又有躲避。不知道是不是周子軻的錯覺,他總覺得湯貞有幾次目光朝他這邊望過來,是想要看見他的。
周子軻也再一次被那位亞星娛樂的大姐姐抓住了。「小兄弟,我看你的車每天都從這裡過……是不是想到我們公司來啊?上次給你的表格看了嗎?家長同意嗎?你可以來試試,我們這裡不收錢的!如果你願意,還可以包吃住!不合適隨時可以走的!」
夜裡十一點多,周子軻還蹲在亞星對面的馬路牙子上抽菸。艾文濤每天跟著他爸忙得團團亂轉,也沒多少時間來騷擾周子軻了。艾文濤說,他已經和爹媽商量好了,大學去讀個商科:「讀懂讀不懂的混個學歷唄。反正將來就幹那些活兒。」
你呢。艾文濤又問。
周子軻從嘴裡摘下煙來,在腳下摁滅了。正逢對面人行路燈紅變綠,周子軻走過去了。
接近零點,亞星娛樂的工作人員都下了班,地下練習室實行刷卡出入制。練習生多半是未成年人,除了幾個特別刻苦努力的,都早早回家了。
周子軻雙手揣在褲兜裡,戴著他的帽子,在每間練習室之間來回看。
「肖揚,還不回家?」
是一個氣喘吁吁的聲音。地下一層面積雖大,但夜晚了,是有點動靜就能聽見。
周子軻回頭看。
「我先不走,地鐵都停了。外面那麼黑,我等同學一會兒來接我喔再走。你累你先走吧。」
「這麼大了還怕黑。你那個姓易的同學?」
「大怎麼了,大就不讓怕黑啊!」
作者「雲住」的其他小說
《櫻桃琥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