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林經理捏著一份晨報走進亞星娛樂大樓,他再三喊保安,把外面那些記者都轟出去。

報紙頭版登著功夫巨星梁丘雲的一張照片。

「……出道以後,有那麼三四年,亞星沒有給我安排什麼工作,我也沒有錢,每天不得不去別人的劇組幫工,打工。很辛苦,但也有所收穫。在片場我結交了日後的許多朋友,他們如今也各自成長為優秀的武打替身、武術指導。亞星娛樂對我的忽視,磨練了我的體能和意志。我想這也是我能走到今天的一個原因。去年,我們的雲升慈善基金會拿出了六千萬的款項,專門為暫時找不到工作的青年武打演員尋找上升渠道,保證他們的日常食宿。我能體會他們的辛苦,我也願意幫助他們。在昨天的釋出會結束後,他們當中的很多人也站出來表態支援我,我非常感動,其實他們沒有必要這麼做,為了我去得罪亞星娛樂。武打演員都是有血性的人。他們明白我如果不是被逼無奈,不會與自己的經紀公司鬧到這一步。阿貞的悲慘遭遇,所有人都看在眼裡,如果我對阿貞都能坐視不管,談不上去保護更多人。」

溫心一大早趕到公司,她是通過地下停車場鑽進來的,避開了媒體,卻沒有避開林經理忍了一宿的火氣。林經理一見她:「溫心!」嚇得溫心一咯噔。

「林經理你……你從音樂節回來了啊?」

林經理瞪著兩隻驢眼,氣勢洶洶過來了。溫心以為要因為湯貞老師的事遭他一頓斥罵,卻被林經理把報紙推到她臉上:「你看這個新聞!」

「這個梁丘雲,忘恩負義!背信棄義!」林經理站在公司大廳,旁若無人,罵得口水四濺,指天指地,「他自己一個人怎麼可能搞得出這麼大的風浪!帶走了這麼多人啊,你看看,他帶走了這麼多人啊!一早就全是串通好的!」

溫心顫巍巍接過報紙來,她偷瞧林經理,又看四周,這時候她發現,明明是上班時間,公司卻遠不如往日里喧囂熱鬧,許多辦公室關著門,不知是不是全都遲到了。

林經理在溫心面前來來回回踱步,罵到情緒激動處,他一把嗓子都成了哭腔:「串通好了媒體,啊?還串通好了電視臺,串通好了萬邦那群狗日的,買了那麼多通稿、網路水軍,這是合起夥來坑我們啊……狼心狗肺,我日他媽的梁丘雲,狼子野心!又毒又狠!那姓陳的,誰不知道當年就是他對方曦和下的手,現在又盯上我們了……他早就盯上我們了!我早該想到他從一開始就沒安好心啊……他是要把亞星一把搞死!一分錢都不會多給我們!」

「林經理,你、你冷靜一點……」溫心被他的大喊大叫嚇壞了。

「我為什麼要冷靜?」林經理雙目赤紅,反過來問她,林經理又從溫心手裡抽過那張破報紙,反手甩到溫心臉上,「你看看,你看看,你難道不想罵他嗎??你這個小姑娘,你家老師都送精神病院了,你還沒看穿這個梁丘雲他媽的從頭到尾就不是,就不是東西啊???」

郭小莉的秘書被媒體記者堵在外面,費了好半天工夫才被保安救了出來。她一到自己桌面上,先接到廣告公司打來的好幾個電話,對方劈頭蓋臉罵著,她唯唯諾諾應著。

這會兒她回頭朝郭小莉辦公室看,發現那門開著條縫,郭小莉來公司了,在辦公室裡。

「郭姐,mattias十週年活動的廣告已經全部撤下了……」

秘書站在門口,看到郭小莉癱坐在辦公椅裡,雙眼緊閉,一隻手滑落下來。

「郭姐……郭姐!!」

呂天正拈過一張報紙來,就著一盞閒茶,把報紙來回翻看。現在這新聞媒體也是厲害,這麼短短時間,不僅挖出了湯貞過去幾年的工作日程、用藥記錄,連湯貞在律所留下的遺囑都扒了出來,拿到世人眼裡曝曬。

「遺囑詳細列出了湯貞名下房產、股權、作品版權……除遺贈親朋好友的部分外,湯貞授權他的遺囑執行人成立‘亞星成長基金’,為中國亞星娛樂公司旗下藝人及練習生提供……」

報紙翻到下一版,當中啪啪擺出了四張獨家照片,是記者喬裝潛入精神病人康復中心內部,小心拍攝到的湯貞近照。照片裡的人物不是「國民偶像湯貞」,也不是「過氣明星湯貞」,只是一個高牆裡的病人,他站得離鏡頭遠遠的,穿和其他病人一般模樣的白色衣褲,像一個模糊的雪點,走在人群中。

也奇了怪了,照片裡那麼多人,呂天正的眼睛還是難免一下子就捕捉到那個影子,彷彿印在湯貞身上的那點白色都和旁人不同。

「呂老師看什麼呢,這麼入迷。」

呂天正手指一緊,抬起眼來,報紙上面是梁丘雲居高臨下一張好奇的笑臉。

呂天正餘光疾掃報紙,他道:「聽說毛成瑞這兩天連家都不敢回了。」

坐在遠處的林大出聲了:「這麼多人逼債上門,把老伴兒孫堵在家裡,還是怕嘛。」

呂天正聽出話外之音來,他跟著一同笑。

梁丘雲被陳樂山叫到身邊坐下了。呂天正隱隱約約聽見陳樂山在與梁丘雲說些「業務重組」「高管任命」之類的話題。呂天正把眼前報紙裡這些八卦是非、蜚短流長合上。他忽然對這些沒多大興趣了。

陳樂山的秘書鍾堅從門外進來,道:「陳總,送來了。」

那是一份檔案,由傅□□的秘書柯薇拿到門口,鍾堅送到陳樂山面前。陳樂山看了封面,哈哈便笑,翻也不翻,丟給梁丘雲:「是你的,遲早是你的,你就算不要,他送也送到你手裡。」

梁丘雲接過來一看,是一份中國亞星娛樂公司投資概要。

他也笑。

「去吧,把你們那些小寶貝兒們從水深火熱的地獄裡拯救出來吧。」

溫心坐在郭小莉的病房外,聽見隔壁病房一個男孩把廣播電臺的音樂頻道開啟了。郭小莉的秘書嚇得淚眼婆娑,抓著溫心問,郭姐昨晚是不是去看湯貞老師了:「發生什麼了嗎?」

溫心慚愧地說,她也不知道。「我只聽說郭姐被一些情緒激動的歌迷影迷還有記者堵了,還有人對郭姐動了手,」溫心蹙著眉頭,「湯貞老師的值班護士也說,郭姐就在湯貞老師那兒坐了幾分鐘就走了。郭姐讓護士看好湯貞老師,還說外面什麼訊息都不要讓湯貞老師聽到。」

秘書愣道:「所以他現在還不知道mattias解散了的事?」

溫心搖頭。

音樂頻道里,正播放一段多年前的對談錄音。

「……當年很多湯貞的歌迷看到他和我們一起合作,覺得擔心。對我們樂隊進行了一系列長時間、大範圍的攻擊。覺得搖滾圈的都太亂,吸毒嗑藥神經病都是,會把她們的偶像帶壞。但其實大家都是人,性格都很真,湊在一塊,趣味相投,一起做音樂,自然是朋友。湯貞很好,但他背後那個娛樂公司,手段讓人不屑。」

「我們幾個,特別是老王,他當時跟湯貞之間,是真的有一種交流,音樂人之間的東西,一種認同,沒法描述。湯貞反正,挺沒有安全感的一個人。很多人沒有安全感,就容易去糟踐自己,我們圈子裡很多人都在糟踐自己。湯貞有一回跟我們講,他不想糟踐自己。當時老王就問他,你不想糟踐自己,你當偶像幹什麼啊。」

「哈哈哈哈。」

「其實到今天還有很多人不理解,說你們當初怎麼跟湯貞攪和到一塊兒去了,惹來一身腥,還吃到官司。我們也沒辦法。他們那個公司很壞,把我們當成,當成湯貞事業上的一個汙點,其實和我們有什麼……打人,我相信我們的鼓手小馬不是湯貞找人打的。報紙上怎麼寫的我不清楚。吸毒,我當時不在湯貞他們那屋,我不好保證,但是我可以打包票,老王不是那種人。這些都莫須有,你知道嗎。當時提出發合作專輯,湯貞很高興,很投入,來我們巴黎的錄音棚錄音,錄完一聽感覺非常好,為什麼一回國他們公司就不認賬了呢,我們不明白。前段時間還有記者跑去斯里蘭卡找老王,問湯貞的事情。老王就說,他不恨湯貞,他很同情湯貞。他知道這些記者跑過去是想聽他說什麼。但我們都是有底線的人。」

「論到底為什麼我們當時和湯貞覺得,相互之間碰撞,可以合作,有火花。因為搖滾是一種深刻的,深刻的自我挖掘,自我表達,是一種自主、私人、自我享受的東西。湯貞不是。他要滿足那麼多人,滿足所有人,他是要讓別人去享受他的。他寫一首歌出來,要先經過他們經紀公司的審查,還不是我們說普通意義上的審查,而是一點負面的,一點湯貞個人的、私人的東西都不能有,全部要弱化。湯貞這個人身上沒有搖滾精神,一星半點沒有,太沒有了,反而構成了一種反向的極端。它反而變得十分理想主義。內在的理想,外在的理想,一種虛偽到了極致,飄在天上,燃燒生命的那麼一種理想主義。傳達了他自己嗎,傳達了。你會發現,湯貞這個人還真的就是這樣的。」

「這又回到一個最初的問題上來了。人為什麼需要音樂。因為想要安慰,想要一個方向,需要一種信仰。有的人在搖滾裡尋找這個東西,有的人在他,在他們,在‘湯貞們’身上尋找這個東西。而湯貞在他的那條道路上做到了一個極致……」

郭小莉打完了點滴,就想要出院了。醫生給她很多囑託,她披頭散髮坐在床上,神情萎靡,也不知聽沒聽進去,是溫心在旁邊扶著她聽著。秘書給郭小莉倒來了溫水,叫她怎麼也喝上一口,郭小莉嘴唇裂成一道道的。「外面下雨了?」郭小莉問。溫心看向窗子,瞧見那一道道水痕擊落在玻璃上,把外面世界暈染得模糊不清。

秘書告訴郭小莉,公司兩個同事開車過來了,來看你,接你出院:「大家今天上班路上都被媒體記者堵得厲害,現在還有沒到公司的,打電話給我,說找你請假。」

郭小莉坐在床上愣了會兒。「還請什麼假。」她把手伸進外套裡,腳滑下床,套進高跟鞋,踩著就要走。溫心勸她換醫院的拖鞋。郭小莉不肯。

走過隔壁病房門前的時候,溫心聽見那音樂頻道廣播還開著,病房裡人們小聲議論,說剛剛這個樂隊提起的湯貞,就是被他的經紀公司逼成現在這樣的,才進了精神病院。

她們一行三人下到醫院停車場,從電梯一出來,整個世界都啪啪啪在電梯門外面對著她們閃爍。記者問,郭小莉女士,你作為湯貞出道以來近十年的經紀人,對現在社會上對於你的這麼多指控就沒什麼想說的嗎,你後悔過嗎,也懺悔過嗎。狗仔在罵,罵郭小莉個離婚女人,心理變態,吃人肉,扒人皮:「湯貞變成精神病,你也不怕全家下地獄!」他罵著,郭小莉看見了他的鏡頭,他便成功抓拍到了她。溫心在槍林彈雨中聽見公司兩個同事在不遠處叫道:「溫心!這邊!」

郭小莉坐進後車座位裡,門關上,只剩了四面砰砰槍炮般的撞門聲。車開出停車場,前面同事嘆息道:「郭姐,你這是積勞成疾啊,趁這機會趕緊回家歇歇吧,你看現在外邊亂的……」

雨刮器在車前翻來覆去,抹掉窗上的雨霧,維持短暫的清明。

溫心坐在郭小莉身邊,她把郭小莉剛打完點滴的手握住暖著,兩個同事在前頭你一句我一句地閒聊天。

「……梁丘雲不是這麼說的。他是說,他跟湯貞感情好是好,但僅止於兄弟情,知道吧,兄弟情。以前好到斷背那都是讓咱們公司逼著演的。」

「嗨喲,可別逗我笑了。他要有那麼好的演技至於五六年紅不起來嘛。湯貞當年給他介紹多少資源,演一部砸一部,當人都不記得了。」

「他這人也奇怪,他確實不喜歡別人說他同性戀。」

「他喜歡犯賤。」

郭小莉問,你們把車開到哪兒去。同事回頭說,都下午四點了郭姐:「囡囡今天叫學校安排人給送回家了,你回家看看去吧,別回公司了。」

「囡囡怎麼了。」郭小莉問。

旁邊秘書小姐咬著嘴唇,說,郭姐,在醫院我沒敢告訴你。

「郭姐,你前夫,帶著一群記者,跑去學校接囡囡去了!!」同事在前頭說。

「不過學校那邊連囡囡的面都沒讓露,真是好學校哎,找了保安讓你家小保姆帶囡囡先回家了,」同事說到這,又搖頭,「不過估計你家樓下現在也不太平。要不郭姐你今天帶囡囡換個地方住?」

郭小莉後背落在皮製的椅背上,沒有力氣一樣。

前面兩個同事很快又聊起些別的趣聞八卦,像是肖揚的粉絲今天到話劇演員喬賀前妻樊笑的微博下面把她罵到公開道歉,因為樊主編點讚了一條暗示亞星每一代知名偶像都要去□□的微博:「肖揚現在人氣衝得很猛啊!」

「哎喲。他今天上午接受採訪,說不解約,說公司把他養大,沒有公司就沒有他的今天。結果他那些粉絲急得,到處刷屏,喊啊,肖揚,傻孩子醒醒啊!快跑啊!」

另個同事笑道:「他不怕招罵啊?」

「肯定招罵啊。都罵他被毛總潛規則——」

「哈哈哈哈!」

「人家梁丘雲都為了湯貞站出來啦!你肖揚居然不幫忙,忘恩負義!還為黑心公司撐腰,遲早過氣被你們公司拋棄——」

溫心聽著前面兩個同事越八卦越樂了,在前頭笑,倒是緩和了不少氣氛。

這要擱到以前,郭小莉一準讓她們閉嘴了。郭小莉不喜歡八卦,更不喜歡公司同事聊閒天。

「溫心,」郭小莉冷不丁說,「你一會兒跟我回家,帶著囡囡,咱們去看看阿貞。你也去見阿貞,別成天在餐廳裡躲著不見他。」

溫心低下頭:「哦……」

「祁祿之前開完了林經理的會,自己回家去了,本來想讓他好好休息休息。但估計這兩天……」郭小莉嘆氣道,「你給他打個電話,問問他家那邊怎麼樣,有記者騷擾他家人嗎。」

溫心說,好,好。

車被前頭的人流堵住了。

是一群保安在驅趕手捧鏡頭的記者、狗仔和圍觀群眾。開車的同事開啟車窗,手指著前面樓,朝外面身披雨衣的保安嚷嚷:「我們住前面,就住那棟,住戶!你得讓我們過去!」

保安冒著雨問:「你們是哪一戶?」

郭小莉推開車門下車。記者都被趕到了遠處,耳邊格外清淨,她只聽得到雨聲。她看見周子軻打著一柄傘,站在她家樓下。兩個同事、秘書,還有溫心,見到周子軻本人居然出現在這裡,也都嚇了一跳,紛紛從車裡下來。

郭小莉心力交瘁,此時此刻她該對周子軻說點什麼呢。你是藝人,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不要穿著幾天不換的襯衣在外面晃。你沒看到這邊都是記者和狗仔嗎,衣領這麼皺,不是教過你疊整齊嗎。成天不聽公司的話,明知道現在外頭又鬧又亂,明知道康復中心門口都是眼睛,還開車來來回回明目張膽地進出,人家護士都看見你了,全院都傳遍了,報紙上都在寫你,我是管不住你,攔也攔不了你,但你是偶像,是藝人,你也稍微注意一下吧。

郭小莉踩著高跟鞋,在積水的路面上走過去。她近距離瞧著周子軻,周子軻在傘下也看她。郭小莉低頭拿鑰匙,開了門,虛弱道:「先進家來吧。」

郭小莉剛從醫院回來,一身疲憊。她進門前把手背上膠布撕掉,隨手藏進口袋,門一開啟,女兒囡囡喊道:「媽媽!」

郭小莉彎下腰,鞋來不及脫,在玄關就把撲過來的女兒抱住了。

自上週末馬術表演會結束後,囡囡對郭小莉就變得依賴多了。這會兒她下巴搭在郭小莉的套裝肩頭,好奇地眨巴眼,盯著在郭小莉身後進門的周子軻看。

周子軻收起傘,那傘滴水,被保姆菲菲接過去。周子軻彷彿不大自在,他俯視著囡囡,又看郭小莉,這個女人剛剛在外面還強撐著一股勁兒,這會兒進了門,抱著自己年幼的孩子,她一身的勁兒都彷彿一洩而空。

「爸爸去學校找你了?」郭小莉小聲問囡囡,摸她的臉。

囡囡看了郭小莉,低頭道:「他帶了很多人,說媽媽的壞話……」她又說,「我不喜歡這樣的爸爸……」

溫心和兩個亞星娛樂的同事從門外進來,正好看到這一幕。

保姆菲菲招呼大家先進家來。外頭雨溼,大家都換了鞋,只有周子軻在原地站著,保姆菲菲很尷尬,郭小莉家玄關鞋櫃裡找不到一雙男士拖鞋。

「菲菲,客房櫃子裡有一雙,你拿給子軻先穿著。」郭小莉在客廳裡說。

周子軻穿了雙棕色的男士拖鞋,那是雙很舊的鞋,穿在腳上很生硬,他走進郭小莉的客廳,走到哪裡,囡囡看他到哪裡。保姆菲菲抱歉笑道,家裡平時很少來男客人。周子軻坐下,囡囡指著他的腳,說:「是爸爸的拖鞋……」

周子軻看她,沙發旁邊檯燈下面立著幾張郭小莉獨自抱著女兒囡囡微笑的合照,周子軻也看見了。

兩個同事從兜裡拿糖,逗囡囡玩。郭小莉把外套脫了,讓菲菲給大家倒點熱茶,郭小莉說:「囡囡第一次見子軻吧。有禮貌,叫子軻哥哥。」

囡囡轉過頭,臉蛋有點紅,大眼睛瞧著周子軻的臉。「子軻哥哥!」她有點害羞。

郭小莉叫幾個同事自己喝茶,和囡囡說:「媽媽一會兒和溫心姐姐,帶你一塊兒去看阿貞,好不好?」

囡囡坐到郭小莉懷裡,她腳沾不著地,是全身心靠在媽媽身上的:「看阿貞?我可以去看阿貞了嗎?」

郭小莉把囡囡攬在身邊,不自覺低下頭,貼著囡囡的臉笑著問她:「想不想他啊。」

周子軻從沙發上站起來了。

郭小莉和其他幾個人都抬起頭。

周子軻離開客廳,到外面玄關走廊去透氣。走廊牆壁上鑲嵌著兩排家庭照片,周子軻裝作看了幾眼。郭小莉放開囡囡,從客廳裡出來:「子軻。」

周子軻在那些照片裡瞧見了好幾張傻傻正笑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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