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溫心給郭小莉打電話,電話中她興奮地說,湯貞老師今天狀態特別好:「感覺像回到了好幾年前。」

郭小莉不太相信,又覺得溫心的興奮勁兒不像是裝出來的:「等樣片出來我看看。你別在外面逗留了,快送阿貞回家。」

溫心說:「我正和常姐往回走呢,她要搭我們的車。祁祿陪湯貞老師去洗手間了,一會兒我們就一起回去。」

掛了電話,溫心開啟手機刷了刷微博,突然發現梁丘雲錄節目前發的那張照片這會兒已經掛到了今天的微博熱門上。溫心皺起眉,快手點開那條微博的評論,發現熱門評論裡都是粉絲在瞎感慨,什麼小云哥看阿貞的眼神多麼認真多麼心疼,什麼十年摯友,老夫老妻,什麼小云哥如此不離不棄,阿貞好幸運,什麼湯湯肯定在鏡子前面裝睡,肯定看到小云哥偷看他了。

還有人罵梁丘雲,如此迫切「秀恩愛」,是因為「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也有人以湯貞的口吻寫評論,說為什麼一齣院就來錄《羅馬線上》,因為「就算放下過生命,也放不下樑丘雲」。

常代玉瞧著溫心一臉吃進了屎的表情,問她怎麼了。

溫心問,為什麼總有粉絲喜歡自以為是地寫一些酸不拉唧的東西,一個個都好像很瞭解實情很瞭解湯貞老師似的。

常代玉說:「這就是你們家湯貞老師的本事了。」

溫心沒聽懂,她開啟車門,和常代玉一起上了車。常代玉比溫心還早四五年認識湯貞,這會兒她說:「你們家老師這個人,他總給人一種感覺,讓人覺得他什麼都不懂,讓每個人都以為自己早把他看透了。」

溫心愣了,還是沒聽明白。

「這樣的人特別容易讓人母愛氾濫,你不覺得嗎。」常代玉說。

溫心還是一臉的茫然。

常代玉搖搖頭,無奈道:「溫心,你是不是覺得你很瞭解你家老師。」

溫心怔了一下,點頭:「當然了,我當他助理多少年了。」

「我就說吧!」常代玉說。

溫心忙道:「可、可我是助理啊!」她進一步解釋:「我若是再不瞭解他,我也太不襯職了!」

常代玉笑著看她,像看一個小傻瓜。溫心還自言自語著:「湯貞老師還總誇我,又細心又善解人意呢……」

湯貞並沒吐出多少東西,多是一些酸澀的液體。祁祿抱著他的大衣等在他身後,直到湯貞用冷水洗過了臉,兩個人才慢慢往回走。祁祿給他披上衣服,湯貞低著頭,腳步有點晃,祁祿感覺得出來,錄影這一個鐘頭,已經是湯貞的極限。

他們上了車,湯貞回頭和常代玉寒暄了兩句,便縮在副駕駛座位裡開始睡覺了。常代玉也沒有強拉他聊天的意思,同是藝人,她瞭解臺上臺下的兩極狀態有多麼普遍。

只是臨走的時候,她把湯貞推醒,她舉著傘站在窗外,等湯貞把車窗放下來,她看著湯貞說:「傻小子,我叔也得過和你一樣的病。」

湯貞迷迷糊糊看著她。

「也許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常代玉說著,忽然伸手去摸了一下湯貞的臉,湯貞看著她的手伸過來,也沒有躲開,常代玉望著他,眼裡帶著痛惜,「希望咱們回頭再見。」

湯貞愣了一愣,朝窗外的常代玉擺了擺手。

外面雨下得大,好在車直接進到地庫,湯貞的鞋子沒碰到雨水。他出了電梯門,走到家門前,伸手握住門把,「嘀」的一聲,門便開了。

溫心在門外接到一個電話,她聲音殷切,還沒說兩句,音調陡然升高:「我、我今天沒見過他,他怎麼了?」

湯貞走過玄關,腳踩過地板上一滴一滴的水漬,他聽見溫心在走廊上著急得快要哭了:「都這個時候了,子軻能去哪兒?」

湯貞走進臥室,努力脫掉了大衣,把燈開啟。

周子軻就坐在他面前,高高大大一個人,從頭到腳,全身都溼透了,嘴角青腫,帶著酒氣,窗戶開著,風捲進來,周子軻一雙死氣沉沉的眼睛就望在湯貞身上。

湯貞呼吸有點不穩定,臉上卻沒什麼表情。有人在他背後靜靜關上了門,湯貞回頭,剛要叫祁祿,周子軻突然把他拽過來,一把將湯貞抱緊了。

湯貞膝蓋發軟,周子軻緊緊抱著他,讓湯貞坐到周子軻腿上。湯貞抬起頭瞧周子軻的眼睛。周子軻面上全是雨水,低著頭,溼漉漉的眼睛血紅,那長睫毛也被雨浸透了。

「你為什麼不接我的電話。」周子軻輕聲問。

湯貞愣在原地。

周子軻聲音悶悶的,低沉,壓抑著不快,委屈,痛苦,和平日裡他刀鋒似的冷淡口吻完全不同。

房間不是密閉的,湯貞感覺到了風,從窗外烏黑的雨夜,裹挾著鋪天蓋地的潮溼空氣湧進來。可他又不覺得冷,小周抱著他,用後背把一切寒冷的黑夜都擋住了。

他聽見小周苦悶的聲音,就在他耳邊:「你是不是還是特別不想看見我。」

「你是不是喝酒了。」湯貞抬頭看他。

周子軻愣了一會兒,問:「你還管我喝不喝酒。」

湯貞閉上嘴。

周子軻盯著他:「你為什麼不和我說實話。」

湯貞不說話。

「你記得,」周子軻說,他摟著湯貞的腰,把湯貞箍得更緊,像是他不這麼做湯貞就會故技重施,會再次輕而易舉地避開他,避開他的問題,他握著湯貞的右手,放在手心裡攥著,「你來找過我,為什麼說你忘了。」

湯貞說,小周,我不知道……

你知道。周子軻說。你是怎麼回答肖揚的。

湯貞低下頭,面色蒼白,用氣聲掩蓋:「肖揚……」

周子軻垂下眼,望著他,盯著他一舉一動。

「他說他被我嚇壞了。」湯貞像在說夢話。

「我和他道歉,」湯貞告訴周子軻,「雖然我不記得有這麼回事……」

「是這樣,」周子軻一臉失望,不客氣道,「那你為什麼還求他瞞著郭姐。」

湯貞沒說話了。

周子軻看了他一會兒,低頭,不高興地揉手心裡湯貞那隻手。湯貞的手指細長,冰涼,指甲被剪得奇短,醜醜的。周子軻來回摸他的手,從指尖摸到手心,再摸到手背,周子軻合起手掌,把湯貞的包在裡面。

「你怎麼不說話了。」周子軻問他。

湯貞眼眶一陣發熱,他感覺周子軻滾燙的呼吸就近近在他臉頰上。

「你說話。」

「我……」湯貞再一次冷靜下來,好像一個失敗的主持人,在重新找回節奏,他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小周,我只是……」

「你只是什麼。」周子軻打斷他。

湯貞囁嚅,嘴唇乾澀得厲害。

他放棄了。

周子軻的手也冷得很,穿過湯貞遮住臉的長髮,像穿過溪流。周子軻見湯貞又不說話了,索性替他回答:「你只是覺得,我不會勉強你,是不是……」

「……」

「你知道你生著病,我就對你一點辦法也沒有。」

周子軻一句話雖輕,卻說得咬牙切齒,他很難掩飾他的情緒。

湯貞安靜下來,風雨不動的。

「郭小莉知道了。」周子軻突然說。

湯貞聽著。

「我等了你五天,」周子軻望著他,喃喃低語,「我受夠了。無論是她,還是你,我不要別的,湯貞,你給我一句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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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桃琥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