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說要歇工,還以為……卻原來……
有點慶幸,又有點失望。
午後,長生計算著正是他預備午覺的點兒,回到子院。臥室裡看看,沒有。書齋裡看看,也沒有。拐到花園裡,還是沒有。廊下碰見小曲,道是大少爺跟小姐正在北面抱夏,給兩位小殿下講功課。
長生一時有點反應不過來。掐掐算算,符霖三歲有餘符霜兩歲半多,哪怕照最嚴格的大戶人家標準,這個年紀啟蒙也未免太早了些。忽又想起他曾偶爾誇獎茯苓餅聰明,心個念頭浮出來:莫非……
揉揉額角,感覺十分遙遠,還有點兒荒誕。
走到蘭宅背面,忽聞一陣小孩號啕之聲,底氣十足,如弓角洪鐘,連棲息在樹上的鳥都被驚起。失笑。這麼有勁的哭叫,只可能是茯苓霜。
掀開簾子走進裡間,傢俱全搬空了,地上鋪著大厚毛氈,四角炭盆上架著竹籠。各種木馬人偶沙包泥哨皮鼓響球,還有許多名字甚至根本沒見過的稀奇古怪玩意兒,扔得到處都是。大人小孩一律脫了外衣鞋子在地上趴著……
長生環視一圈。什麼時候,這地方成了娃娃窩?
符霜正哭到酣處,看見他,嚇得陡然襟聲。愣一愣,更委屈了,撇撇嘴,「哇」的重新開始,腔調無比高亢,簡直驚天動地。
子釋哈哈笑。幾個大人在他的無良示範下,完全不體諒小公主的悲慘心情,跟著哈哈笑。
長生不知緣由,光看場景已經足夠有趣,一面笑,一面衝裡邊那個道:「你,還不去睡午覺?"
子釋從地上爬起來:「這就去。」邊走邊回頭:「茯苓霜,雖然你比哥哥小,雖然你比哥哥會哭,但是也不能不講道理。下回還這麼不講理,可沒人帶你玩兒囉。」
著長生胳膊穿鞋,笑道:「這小丫頭,比賽輸了就賴賬,還打人;捱了批評便放潑,哭鼻子,」搖頭嘆氣,「人才啊人才。」
長生聽見最後這句獨特評語,差點翻白眼。這才注意到兩個孩子面前一堆紙片,又有字又有畫,看起來還真像某種功課。懶得過問這些,把李章手裡的外衣披風接過來給他穿上。
李文在邊上插報:「小公主晌午來的。吃了飯少爺說要消食……」
長生點點頭,留下一句「你們照舊」,拉著子釋的手便往外走。符霖坐在地上,眼巴巴瞅著替自己主持公道的人被拖走了。
子釋跟著長生走出幾步,發現方向不對:「喂,你要去哪兒?"
「等會兒就知道。」沒什麼表情,眼神中卻洩漏出一絲興奮。
「故弄玄虛……」子釋嘟濃著,被他吊起了好奇心。兩個人合夥搭檔偷偷摸摸幹壞事的久違感覺十分令人欣喜,腳步不由得越走越輕快。沿途遇見僕役衛兵,下意識就往柱子後邊躲。
長生索性將他打橫抱起,騰挪躲閃,故意弄得險象環生。這一個笑嘻嘻的勾住他脖子,就差驚呼拍手。終於避過所有明樁暗哨,來到一座類似倉房的建築中。
長生揭開一處地磚,燃起火把,站在臺階上伸手,子釋興高采烈抓著他跟下去。真沒想到,這太子府竟然大到完全可以在自己家裡玩探險。又不知他葫蘆裡究竟賣的什麼藥,看那副莫測高深的樣子,乾脆拼命忍著不問。
下到最後一級臺階,點燃牆上壁燈,是間空蕩蕩的儲藏室。三面均設定木門,可見裡頭別有洞天。
「這地方比你的地下書庫差點兒,也算十分精巧了。畢竟,藏酒比藏書省事得多。」長生說著,一扇門應聲而開,地上整整齊齊碼著十幾個青花陶瓷酒罈。
子釋「哇」一聲,眉花眼笑,縮著鼻子就往前蹭:「封得挺嚴實,若有若無,像是……」
長生捧起一罈,含笑側頭。就在他手掌將要拍下去的剎那,子釋跳起來:「西鳳白!是西鳳白!」
「啪!」蠟皮泥封開裂剝落。子釋眯著眼睛,長吸一口氣,身子誇張的隨之往後仰。許久,才近乎呻吟的喃喃道:「天……這得藏了多少年……」
「至少三四十年吧。」長生揭開封蓋,把湊上來恨不得扎進去的那顆腦袋扒開,「看一看嗅一嗅就行了啊。」
「哦……」可憐兮兮的,「讓我再看看,再嗅嗅。」
「不行。」
子釋惱了:「那你幹什麼特地饞我,不看我抓狂你心難受是吧?你就是……唔!」
長生提起酒罈猛灌一口嚥下,另一隻手將他腦袋扣過來,把唇齒間縈繞不散的甘醇滋味馥郁芬芳深深送過去。
「唔……嗯……」子釋不知不覺越來越軟,長生只得擱下罈子撈住他腰身。好在嘴唇被陳年老酒勾引,自動粘住不放,等到鬆開喘氣的時候,從臉頰到眼角,一片霞光輝映。
這酒窖設計極為專業,通風透氣,冬暖夏涼,現在正是最乾爽暖和的季節。子釋從外邊進來,衣裳穿得厚,一縷酒香直人肺腑,頓時渾身燥熱。披風外套都卸下,絲襖羅衫鬆了領子,那紅霞直染到脖頸上。
長生摟著他輕啄幾下:「就這樣嘗一嘗算了,好不好?"
「那……再來一口……」
長生笑著帶他坐下,子釋的注意力終於從酒罈挪到別的東西上。身下鋪著的地毯比抱廈裡頭更軟更厚,另有一張類似炕桌的矮几,几上擺著一把玉壺,兩隻玉杯一一分明早有準備。
長生見他拿起杯子細看,道:「這套東西,是我剛住進來不久,在這酒窖夾壁暗格裡翻出來的,樣子相當別緻,想著你會介喜歡。」
子釋抬頭看他一眼。
長生一手握住他手腕,一手拎著酒罈。極細極勻的銀線注人杯中,將將蓋住杯底便停下。端起另一邊的玉壺:「兌淡之後,喝一點點,沒關係的。」
「壺裡是水麼?"
「不是,是藥。宮裡蔣太醫開的專門和酒的方子,袁先生看過也說行。」兌滿一杯,低頭抿一口,「嗯,比想象的好喝。」
那一個已經迫不及待:「我嚐嚐。」
長生再抿一口,把酒杯挪開,左手抓著他腕子往自己身前一帶,右手箍住上半身緊貼在懷裡。
良久,輕笑:「是吧?酒香摻著藥香,不難喝吧?"
放開他,陳年西鳳白,沒有?"
拿過另外一隻玉杯,給自己斟滿未經勾兌的端起來,眯眼望著身邊的人:「咱倆碰過杯沒有?」
子釋歪著頭,非常努力的回憶。眼前朦朦朧朧,腦子裡迷迷糊糊。太久沒鍛鍊酒量,才沾了幾滴,已有微醺之意。雙手捧著杯子微微搖晃,水漾漾的眼睛眨了又眨,最後吃吃笑道:「好像……還真沒有過……」
身子前傾,兩隻玉杯「當"一聲輕輕撞上。琥珀色的藥酒灑出來,順著纖秀的指節淌至手腕脈門處。哪一個湊過來:「別浪費……」
「嗯……」
如此這般不知碰到第幾次,喝到第幾口,就在子釋覺得一陣又一陣潮熱煩躁,伸手去抓衣裳的時候,才意識到衣裳已經沒有了。
瞥見帶著淺粉的身體,明明是自己的,居然一下子不好意思起來。瞪他:「你……唔!」一顆圓滾滾的藥丸自舌尖滾入咽喉,落到腹中,奇異的芳香直沁心脾。
「唔……是什麼……」,從纏綿而激烈的親吻中竭力偷出空隙問話。
「春藥。」
「哼……」這種時候講冷笑話,當真可恨。也不管逮到什麼部位,一口狠咬下去。
彷彿幾聲低沉悶笑:「這麼有勁兒……我就是春藥嘛……」
子釋忽覺一股熱力隱隱自丹田升起,漸有衝撞之意,卻彷彿被什麼束縛阻塞住,不得自由馳騁,持續膨脹撐突,連指尖都緊繃起來。明知道他不可能胡亂給自己吃東西,身體無法控制的反應還是叫人心慌,打著戰慄惴惴呼喚:「長生……」
「我在這裡。沒事,交給我……」長生雙手向下滑去,在耳邊低語,「是你想了老長時間的冰川雪蓮啊,你不告訴我是仙丹麼……」口裡這麼說著,心中也頗有些打鼓。
為了這一刻,思量計劃許久。
雪蓮夏秋之際開放。去年春天派人回枚裡,代表太子慰問家鄉父老,特地遣親信上靈忽山拜望烏霍大師,順便求藥,結果空著手回來。道是大師說此物煉製不易,儲存已空,只能等夏天採摘新花。眼見新年都過了,長生正在考慮是否親自回去,巧取豪奪一番,留守枚裡的宗正大夫賁熒卻派人頂風冒雪將仙丹直接送進了宮。
仙丹在內府宮中轉個圈兒,最後交到尚醫監蔣青池手裡。蔣太醫跟太子稟報此事:「賁大人希望陛下延年益壽,自是拳拳忠愛之心。卻不知如此至陽大補之物,於年長體一衰者乃是大忌。
微臣略聞殿下諳習提縱技擊之術,以之輔助,倒是相得益彰。」雙手捧給太子,「內附烏大師說明一箋,這位烏大師,竟也深通藥理……」
長生開啟盒子,細讀烏霍大師的說明書。原來夏天採摘雪蓮後,又配齊另外幾味高原獨有的稀罕藥材研磨搗制,費時數月,方得三丸。箋上羅列著各項相沖相犯服藥注意事項,除此之外,再無其他言語。長生暗忖,烏霍大師知道東西必定落入自己手中,這是做足了樣子假撇清。
東西到手,又花了好些天琢磨怎麼用。袁先生的意思,藥性剛烈,哪怕常人服用也須中和。然而,拿著烏霍大師的說明書看來看去,總覺如此珍稀之物,折損藥力實在可惜。
想起蔣太醫關於輔助練功的說法,忽然冒出一個大膽的念頭。
內力療傷的程式,頭半年效果顯著。之後進展越來越慢,不良反應愈加明顯,每次都幾乎痛到折騰去半條命。找不出癥結所在,乾脆暫時停下。幸虧人參鹿茸有的是,反而他愛吃的青菜鮮菇難辦些。小心翼翼補了一年多,好歹長了幾斤肉,臉上見著血色的次數依然屈指可數。
冷不得,熱不得,撐不得,餓不得,驚不得,嚇不得,急不得,氣不得,愁不得,累不得……看著似乎慢慢開始活蹦亂跳,長生心裡始終籠著一團陰影時不時飄出來敲敲警鐘。
把自己的想法提出來,跟前任太醫商量完,又去跟現任太醫商量。最後的結論是:若能充分激發身體潛力,舒經活血,散結通絡,設法將藥力及時匯入全身,迴圈滲透,未必不能一試。
一隻手貼在臍下試探著往裡輸送內息,另一隻手也沒閒著,用他最喜歡的方式,溫柔撫慰。
一一還有什麼辦法,比這個辦法,更能激發潛力,舒經活血,散結通絡?feifan
叮囑文章二人設法哄少爺高興,多多活動,再拿勾兌好的西鳳白當引子,然後才進入正題。
說不定,經過充分的熱身準備,在這個靈肉急劇攀升的過程中,藥力與內力相互作用,可以實現質的突破。
「逆水迴流」末章心法自心頭緩緩呈現……事已至此,務必堅信自己是對的。
「長生……癢……啊!疼……難受……不要……這樣,好……難受,長生……」
狂湧而出的慾望與肆虐衝擊的疼痛交匯在一起,子釋伏在他肩上,不斷呻吟搖頭。
「子釋,聽我說,不要想別的,就想著我。想著我,想著……這裡,來……跟我來……」
如同魔咒一般的語聲在腦中迴盪,子釋恍惚覺得,身體已經不知去向,唯有濃烈的痛與快樂結成一片玫瑰叢林,尖銳而豔麗。
靈魂自怒放的花叢碾壓過去,輾轉清吟。
想著他,只想著他。就這樣,和他在一起……
身體與內力同時推進,還要時時關注對方所有細微狀況,長生以閃電般的速度走了一下神:真是平生最艱鉅的挑戰啊……兩隻手兩條腿一張嘴,加上第六個部位,好像還是不夠用呢……
懷中人驀地沒了聲息,接著一陣激顫,軟癱在胸前,緊蹙的眉尖當全身鬆懈的瞬間跟著舒展開來。行進到緊要關頭停滯不前的內息豁然疏通,彷彿一個混亂糾纏的死結,經過無數次嘗試努力,於幾近絕望之際出乎意料的解開。長生無限驚喜,之前竭盡全力堅持的自制與自控「砰」一擊徹底消散,氣息流轉,慾望噴發,一時間竟完全分不出彼此……
緋色肌膚綴滿了晶瑩剔透的汗珠,酒香與花香在斗室中浮動。
長生一面用毛毯將他裹住,一面想,泡在西風白中的雪衣睡蓮,大概就是這個樣子吧……
錦繡江山天地春色,美不過這朵從心中開出的花。
望著自己肩頭深深淺淺的齒痕,一抹笑容無聲的爬上眉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