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一噎:「找到了?是哪家姑娘?」
還真有這麼一個人啊。
太后笑道:「你也認得,是顧尚書的女兒。」她小心觀察著皇帝的神色。
皇帝愕然:「是她?」他鬆了口氣,以為是誰呢,原來是她。他神情凝重,甚是為難的模樣:「母后有所不知,這個姑娘,不行。」
太后忙問起緣故。
皇帝遲疑了片刻,便將顧嘉夢八字奇特的事情說了。這姑娘易招惹鬼物,實在是不堪與央兒為配。不然,當初怎會好端端地就解除了她跟姬然的婚約?
他不無遺憾地道:「若單單是因為她曾與老四有婚約,倒也罷了。大不了著人尋個由頭掩了天下人的耳目就是。可惜,她八字太怪,易招鬼。」
「易招鬼?」太后迷惑了,「皇帝是說她八字輕?這有何難?教人給她畫了符戴在身上,哪裡還能有鬼氣入體……」
太后又說起皇宮有皇帝在,龍氣重,什麼邪魔外道只有躲避的份兒,哪裡敢上前?況且她八字怪,姬央的就不怪麼?大法師都說了啊,萬物相生相剋。他們的都怪,配在了一起,正合適。難道皇帝真的忍心看兒子一世孤苦麼?
皇帝沉默了,如果顧嘉夢只是易招惹鬼物,將她許給姬央,也無不可。可是,她明明還有貴不可言的命格啊!
女子貴不可言是什麼?是皇后,是太后。若是真的許給了姬央,難道要在皇帝百年後,由姬央繼位麼?
誠然他答應過費氏,會善待姬央,有生之年絕不廢黜東宮。可他也在心裡發誓過,他活著不能給皇貴妃後位,死後,定要許她一個太后之位的。
他是皇帝,一言九鼎。而且,他的確很喜歡姬然。
皇帝很為難,只對太后說,事關重大,他要好好考慮一番。此刻的他儼然是一個慈父模樣:「朕不能拿央兒的安全開玩笑。」
太后點了點頭,卻有些不以為然。想來大法師不敢拿這種事情說笑。他既然說了適合,那就一定適合。
皇帝離開後,太后令人合了八字。確然般配,龍鳳呈祥,天作之合。
太后著人將結果送給皇帝,等他表態。
恰好,這一日,含山公主進宮,正親自斟了茶水,奉給皇帝。
皇帝感嘆著女兒貼心,連斟的茶水都比宮人的香甜。他近來感覺自己是越發的年輕了。
含山公主問起姬央的婚事,皇帝將太后送來之物給女兒看。再次解釋自己的無奈。
皇帝知道含山公主和姬央感情深厚,料想她不會同意拿弟弟的安危冒險。
正說著,忽然有宮人來報,說是新近得寵的一個年輕妃嬪有了身孕。
皇帝聞言大喜,也顧不上女兒了,連忙親去探視。
他不免有些得意,他都快到知天命的年齡了,竟然又有了孩子,還是在新年來臨之際。他如何不喜?
走在去探視妃嬪的路上,他心中忽的閃過一個念頭來:他身子康健,活二三十年不成問題。既是如此,那麼便是給了姬央一個貴不可言的妻子又能如何?何況,那還是一個能招鬼的。
貴不可言,追封的皇后,也是皇后。
想通了此中關節後,皇帝的腳步輕鬆了些,心情卻複雜難言。
唉,說到底這是他的長子。他也曾期盼過姬央的出世。可惜,二十多年過去,他們竟成了這般模樣。
幾日後,皇帝親自去了東宮,與姬央詳談了許久。他終於給了太后答覆,等過了年,就教人著手姬央的婚事罷。
翌日,皇帝又傳了顧尚書進宮,委婉提起此事,皇帝言說:「朕欠了你們顧家一個王妃,現在還一個太子妃。顧愛卿不吃虧的。」
顧尚書暈暈乎乎,猶在夢中:「這……皇上三思啊……」
天下女子多的是,皇帝是跟顧家槓上了嗎?
「皇上不是說小女命格奇特麼?如何進得東宮?還請皇上三思,太子身份尊貴,不能冒險……」
皇帝擺擺手:「無礙。朕已經請高人看過了。顧愛卿莫不是看不上東宮?」
顧尚書忙說不敢。
「既是如此,那朕即日下旨。東宮年紀不小,此事可速辦。」
……
顧尚書雙腳如同踩在棉花上,腦海裡混沌一片。太子尊貴不得聖心,前路吉凶未定。跟他綁在了一條船上,不是什麼好事。
夢兒先許景王,後許太子。也不知外人會如何看她。
早知道,還不如先給她定下親事。顧尚書後悔不迭,驀地想起那天提起姬央時,女兒的神情。也不一定都是壞事,至少夢兒應該是願意的。
回府後,顧尚書與妻子兒女說了此事,並教顧嘉夢早做準備。
顧嘉夢一愣,喜悅洶而至。皇帝賜婚,是說她以後就會是他的妻子麼?
那天跟他見面後,她想到了會有這麼一天,但她沒料到這一天會來得這麼快。
她悄悄低下了頭,嘴角不可抑制地揚了起來。快要過年了,明年一切都會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