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央笑了:「你那時說,若你在十七歲前,不能回到身體裡,就不再回去了。是不是?」
「是。」
「如果不回去,是不是就會一直留在孤身邊?」
「是……」顧嘉夢後退半步,暈生雙頰,「殿下,我……可我回來了啊。」她微微偏頭,笑容明媚,遠勝冬日的陽光。
「知道你回來了,所以好姑娘,你還願意後半生陪在孤身邊麼?」姬央唇角含笑,一臉期待望著她。
他原本對答案有幾分篤定的,但此時竟莫名多了些緊張。
她今天沒戴羃籬,白皙的臉龐在陽光下,染上了一層淺淺的胭脂色。也許是因為他離她近,他鼻端彷彿有她身上傳來的幽香。
似蘭似麝,讓人心神搖曳。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才看到她螓首微動,聽到她的聲音:「只要殿下不介意,我自然是願意的。」
她狡黠一笑:「那麼殿下願意麼?」
姬央道:「孤求之不得。只是,這條路並不容易。孤不能保證,會比你活得長久,會一直照顧你……」
「殿下!」顧嘉夢上前握住了他的手,仰頭看著他,「殿下既然知道,那就努力活得長久些,長命百歲,兒孫繞膝。至於路是否艱難……」
她笑了笑:「能難到什麼程度?比當日成了幽魂更甚麼?我不想殿下與別人成親,我也不想嫁給別人。我願意和你在一起。吃些苦頭也沒關係。」
她性情溫吞內斂,這種表白的話剛說出口,心頭就湧上了悔意。她站在原地,一時想不明白,她是該奪路逃走好,還是該想法子把剛才的話混過去好。
她腦海裡亂糟糟的,還沒想個清楚明白,就被人輕輕擁到了懷裡。
「你放心。我會把一切都處理好。」
他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兩人很快分開。
顧嘉夢怔怔的,紅霞後知後覺爬上了臉頰。
這樣親暱的舉動!
她放心,她對他一直很放心。
……
太后命身邊的大宮女去請了姬央和顧嘉夢過來。
兩人一前一後而至,冬裝厚重,卻無端給人一種飄逸之感,仿若一對璧人。
太后笑了一笑,衝二人招了招手:「好孩子,快過來。」
她此行的兩個目的都已達到,心情甚好。——雖然不知道應了那八字的姑娘在何處,但是到底是有了眉目。她驀地又想起顧嘉夢婚事未定了,嗯,還有一個姬然,還有含山。算起來,她老人家要操的心還多著呢。
在他們的陪伴下,太后又在寺中游玩了一會兒。畢竟上了年紀,很快她就有點精神不濟了。
姬央趁勢向弘明法師提出告辭。弘明法師親自送他們祖孫出了慈恩寺。
待太后太子走遠,弘明法師才回轉過來,衝顧嘉夢雙手合十,施了佛號,笑道:「該來的,這不就來了麼?」
顧嘉夢遲疑了片刻:「大師?」
「女施主的八字,確實奇特啊!出家人不打誑語,阿彌陀佛。」弘明法師哈哈一笑,竟不似平日模樣。
顧嘉夢心下了然,誠懇道謝:「多謝大師從中斡旋。」
「女施主說笑了,老衲何曾斡旋來著?一切都是天意啊……」
弘明法師與她繼續那一局棋,說道:「這世上有很多事,看著難,其實不然。有時候,破解棋局的,偏偏是最簡單最直接的方法……」
顧嘉夢靜靜聽著,明白了弘明法師的意思。她笑了笑:「多謝大師教導。」
……
太后回宮後,教皇貴妃幫忙檢視京中閨秀的生辰。
皇貴妃正忙著準備年節,太后的吩咐又不敢怠慢。她小心詢問,閨中女子生辰,輕易不給外人知道。不知太后為何要查生辰八字。
太后給她看了弘明法師的手書,也不詳細說明。
皇貴妃細看之下,不由得一驚,問道:「這不是她的八字麼?」
「她?誰?哪個姑娘?」太后聞言一喜,連忙問道。
「太后,先時皇上給然兒賜婚,那姑娘的八字同這個一樣。」
太后一愣,難以置信:「是她?」
怎麼會是她?她極為失望,如果是她,那此事豈不是十分棘手?
太后略一沉吟,揮了揮手,令皇貴妃退下。
太后將紙展開復又合上,她嘆了口氣,最終還是收將起來。
——她倒不曾懷疑過弘明法師,那是當世高人,光明磊落,教人敬重,想來不會在這等小事上撒謊。
那也就是說,可能的確是這個姑娘了?
是誰不好,竟然是她?縱使是家世差些也沒關係,怎麼偏生是她?
太后對顧嘉夢並無惡感,相反還挺同情這個姑娘。但是她畢竟曾與姬然有過婚約。等來日昭告天下,百姓會怎樣看待姬央?搶奪弟媳麼?
不然呢?去哪裡再找一個一模一樣的八字的姑娘?總不能真的教他一世孤單。
等皇帝來請安時,太后屏退宮女,又與皇帝論起了姬央的婚事。
她故意說了幾位父兄是朝中大臣的姑娘,毫不意外,被皇帝一一否決。皇帝這次只說,教欽天監合過八字的,都不妥當。
——姬央命格奇特,這個理由,太后也辯駁不得。
太后只得拿出了弘明法師手書的八字,並將弘明法師的話轉告給了皇帝。
皇帝一怔,隨口說道:「這有何難?讓人找到符合的就是了。」他心中卻頗不以為然,憑八字找人,談何容易?
太后笑了:「說的是,現下已經找到了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