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顧尚書囑託姚氏,幫顧彥琛收拾行李,安排下人,要他早日動身。
姚氏訝然:「這麼快,大少爺的傷,還沒痊癒吧?」
顧尚書嘿然一笑,心說,若真的傷勢很重,就不會獨自一人跑到城南九里巷了。但此中關節,不好說與姚氏聽。他只笑了一笑:「夫人不要擔心,他已經好了。」
姚氏點了點頭,也不再多問。畢竟不是她的親兒子,她這做繼母的,不便多管。
次日,姚氏打起精神來,教人給顧彥琛收拾出行必備之物,以及給江南張家的禮品和給呂先生的厚禮。她又撥了兩房忠厚的下人,並若干伶俐小廝給顧彥琛。
雖說是求學,可也不能委屈了他。
顧家忙著大少爺遠行的事,而顧彥琛自己倒淡淡的,可有可無。過去許多年,他去江南不下十次,唯獨這一次,他一點都不開心,也生不出期待來。
他內心深處並不很清楚,父親要他去江南的真正原因。父親說,他不適宜官場,適合埋頭研究學問。父親說,他學問不夠,理應南下求學。
既是如此,那便去吧。他放不下的,唯有在京城的家人,和九九。
顧彥琛思來想去,親手寫下厚厚的家書,將九九的事情,盡數寫在信中。他不能交給父親,便將其藏在書房的書架上父親常看的書內。希望父親可以看到,對九九多些瞭解,多些憐惜。
他們大家都好了,他在江南就能真正放心了。
大哥即將遠行,顧嘉夢心中感慨萬千,匆忙趕製了筆袋荷包,由下人交給了大哥。但願他在江南,潛心求學,能有所成。父親在京中也能放心,她也能安心。
顧彥琛臨行前向妹妹告別,不提前塵往事,只願妹妹身體康健,事事如意。他笑容溫暖:「妹妹最好早日得個如意郎君,哥哥還等著送妹妹出閣呢。」
這話教顧嘉夢心裡一顫,眼前模糊。幼時看了話本後的戲言,他竟也記得。
她微微點頭:「大哥在外,萬事小心,記得常往家裡報平安。」
其實,以前他外出遊學時,他們也這般依依話別。只是那時,他們的心思都還單純,心裡只有不捨和擔憂罷了。
骨肉親,骨肉親,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如果不牽涉到顧九九,顧彥琛還算是一個不錯的兄長。可惜他們之間隔了一個顧九九,原本不錯的感情也不復當初。
顧彥琛動身南下,顧家又恢復了平靜,一切照常。
如同顧彥琛想象的那樣,在他走後的第二天,顧尚書就看到了他留下的信件。顧彥琛極盡詳細闡述了顧九九的不易。她的經歷,她的性情,她的無奈與哀傷……
雖然顧彥琛的描述難免有些主觀,但是顧尚書抽絲剝繭,從兒子的描述中,勉強也能還原出一些兒子想表達的真相來。
這與顧尚書自己使人查到的訊息區別不大。種種跡象看來,這鬼魂表面上,確實是毫無奇特之處。但能說動家人,背井離鄉趕到京城,又能在換了身份的情況下與顧彥琛相認,絕對不會像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也許她究竟如何,也只有真正與之接觸過才會知道吧?
顧尚書拿開燈罩,就著油燈的火焰,將厚厚的信,一頁一頁都給燒掉了。兒子說,只要他與那個叫九九的鬼魂多多接觸,他肯定會喜歡她。
顧尚書哂笑,搖了搖頭,肯定會喜歡上她?他倒真有點好奇,那個九九究竟有多優秀,手段多高明,才會教顧彥琛對她有這麼大的信心。
唔,不急。既然她很尊敬他,思念他,想到他面前盡孝,那想來不用發愁沒有見面的機會。
……
九月中旬,姚氏感了風寒,靜心養病,教顧嘉夢帶著妹妹理家。這已不是她第一次打理內宅,雖然累些,卻也得心應手。
姚氏挺滿意,只是心裡感嘆,眼看著都十七了,婚事還沒有著落,她不免憂心。
聽說人家京兆尹孫家的二姑娘,這才解除婚約多久,就有人上門提親相看。反觀顧嘉夢,被皇家退親,唯一願意求娶的姚慶之,還被她給拒絕了。
姚氏琢磨著,得趕緊把顧嘉夢的親事給定了。不然,旁人說她不慈也就罷了,拖累了她的兩個女兒,可就不好了。
九月二十八是衛國公夫人小程氏的生辰,要宴請京中權貴。顧家竟也收到了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