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劫後餘生的眾人精神還都亢奮著,也不知是誰帶頭起鬨,百十號士兵就都嗚嗚的喊起來。

龐牧順手將晏驕拉起來,替她拍拍身上的雪,朝周圍笑罵道:「嚎甚麼嚎,只顧搗鳥亂!」

見他心情頗佳,眾人起鬨越發賣力。

就聽人堆兒裡扯著嗓子道:「哎呦呦,這青天白日的,都拉上小手了!」

眾人鬨笑不已。

龐牧下意識又捏了捏。

嗯,又細又滑,嫩豆腐似的……

他老臉皮厚的,自然沒什麼,可姑娘家麵皮兒薄,被人如此打趣,保不齊要惱,誰知才要戀戀不捨的鬆開,掌心的小手反而握緊了。

他一愣,下意識看向晏驕,對方歪頭看過來,眼睛亮晶晶的,滿臉都是落落大方。

龐牧不由得一陣狂喜,天靈蓋都好像要被掀飛了,只是傻笑。

後頭廖無言和圖磬聯袂而來,見狀不覺失笑,異口同聲道:「傻人有傻福。」

才不是因為自家家眷還在路上而嫉妒呢!

眾人笑鬧一回,這才各自散去,晏驕也正好問龐牧方才的抓捕情況。

說起這個,龐牧倒也有些感慨,「所幸準備充分,雖炸塌了半邊客棧,也傷了幾個兄弟,到底沒有性命之憂。我已吩咐醫官盡力救治,也發了撫卹銀子,叫他們安心養傷。」

晏驕驚訝道:「竟連客棧都炸塌了?」

龐牧點頭,「可不是麼!第一波炸起來的時候,好些人都懵了,馬都嚇跑好幾匹。」

若是普通火藥自然不會有這種威力,可那兇手不知何方神聖,也不知是對上次的爆炸結果不滿意還是怎的,竟又在這短短幾日裡對火藥進行了提純!更特意將土炮內包裹的碎瓷片、石子打磨的格外尖銳,殺傷力自然不可同日而語。

有幾個士兵太靠前,躲閃不及,直接就被炸下樓來,若不是穿著鎧甲,只怕這會兒人就沒了!

晏驕聽得都驚呆了,「還能提純?她到底是什麼來頭!」

「這個謎底只怕要過幾日才能揭曉了,」龐牧顯然也十分好奇,「她功夫不輸一般士兵,又有土炮,更以百姓性命要挾,兄弟們為速戰速決,下手難免重了些,還動了迷煙。她到最後頗有同歸於盡的意思,若不是迷煙生效,老齊上去一腳踢遠,咱們這會兒運回來的也只會是一具殘缺不全的屍體。饒是這麼著,她也把自己炸的夠嗆,傷上加傷,失血過多,還中了迷藥,醫官說怎麼著也得兩天後才能醒了。」

他說的簡單,也沒有過多修飾,可饒是這隻言片語中,晏驕也不難想象當時的緊張。

她忍不住看向龐牧,上上下下的打量,生怕看漏了什麼,「那你有沒有事啊?」

見她一張小臉兒都嚇得皺巴了,龐牧便笑著高舉雙臂,站在原地轉了個圈,「我自然沒事,且好著呢。」

他老大一個人,身上還穿著滿是血汙和灰塵的甲冑,偏要做出這種企鵝似的動作,實在好笑。

「行啦,我看完了,」晏驕笑著推了他一把,「快去洗漱更衣,等會兒叫上齊大人他們,今兒吃骨湯鍋子呢!」

本來呢,這樣冷的天,合該吃點辣辣的發汗,可圖磬和廖無言都是不太能吃辣的,只好先做香醇骨湯,回頭再找張鐵匠另打一口鴛鴦鍋。

不過也不錯,這些日子大家通宵達旦的,都有些上火了,正好用溫和滋補的骨湯養一養。

見晏驕終於帶了笑模樣,龐牧又想起來剛才兩人跌在一處的情景,心頭就有些癢癢的。

他搔搔鼻子,忽然小聲道:「再給拉個手唄。」

風太大,他的聲音又太小,晏驕竟沒聽清,只是本能的睜大眼睛問:「什麼?」

龐牧忽然覺得心跳的特別快,臉上也熱乎乎的,竟有點不大敢直視她的眼睛,忙乾咳一聲,彆彆扭扭的道:「就,拉個手……」

之前只是他自己有這個心思也倒罷了,可如今,眼前的姑娘在眾人面前大大方方表達了自己的情誼,得到回應的他狂喜之餘,竟突然患得患失起來,反倒不如以前放得開了。

聽清對方的話之後,晏驕都不知該說什麼了。

這年頭的人都這麼純情的麼?你好歹也是威風堂堂一個大人物,現在竟然連拉個手都要打申請?

她忍住笑意,故意板起臉逗他,「那我要不給呢?」

「啊?」龐牧的嘴角都耷拉下去了,不過還是故作無所謂的道:「那,那就不拉……」

話是這麼說,可這老大一副身軀都由內而外的散發了點委屈和失望。

咋就忽然不給拉了麼!

唉,想拉手!

晏驕終於沒忍住笑出聲,抿著嘴兒往前一伸手,「嗯。」

「嗯?」龐大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大轉折驚住了。

然後晏驕就親眼看著他的五官從下垂狀態刷拉拉提上去,眼睛裡都要冒出星星來了。

他咧著嘴笑了幾聲,有點兒緊張的搓了搓手,彷彿碰什麼易碎寶貝似的小心翼翼的拉住,又飛快的瞟了下晏驕的臉色,然後才一點點握緊了。

啊,真好啊!

雖然是寒冬,可龐牧還是覺得好像有一朵朵嬌嫩噴香的小花兒,從兩人交握的手那兒迅速綻放,一路開到他心裡去啦!

兩人一邊走一邊說笑,只覺得其實寒冬臘月也並不難熬。

「大人成功捉了連環滅門慘案的兇手,可算大功一件呢!」晏驕笑道。

「嗨,什麼功勞不功勞的,」龐牧搖頭,「能趕緊把案子結了,大家夥兒都安心過個好年才是正經,不然這吃飯都沒滋味了。」

功勞什麼的,他還不夠多嗎?早就封無可封,君不見聖人已經提前連他兒子、閨女的爵位都許了嗎,實在無甚滋味。

哎,等會兒,那才一子一女,可回頭自己要是跟晏姑娘生多幾個,豈不是不夠分的?

常言道,不患寡而患不均……

龐大人嚴肅的想著,越琢磨越覺得這事兒正經挺要緊,兩隻眼睛就有點不受控制。

嗯……晏姑娘這腰肢細細的,可屁股……

「哎呦!」耳朵上突如其來的疼痛瞬間喚回國公爺的思緒。

晏驕擰著他的耳朵,雙頰泛著紅暈,磨牙道:「看哪兒呢!」

虧她才說了老實,結果一個錯眼,就發現這人竟偷偷打量起來,真是的,還得寸進尺了是不是?

龐牧趕緊搖頭,「沒,沒看哪兒!」

晏驕又狠狠擰了下,這才撒開,又甩開他抓著自己的另一隻手,「色狼!」

說完,竟丟下龐牧跑了。

龐大人緊趕著追了兩步,還沒跑出去多遠呢,齊遠這沒眼色的又不知從哪兒冒出來抓著他問:「哎大人,我那刀是不是在您那兒?」

刀個屁!

現在誰還管你的刀!

晚上衙門上下都加了餐,一片喜氣洋洋,龐牧他們也過來吃鍋子。

骨湯熬了整整一下午,大油都撇乾淨了,只剩下純白濃湯,裡頭又加了紅棗、菌菇並三色防風驅寒滋養補體的藥材,香的嚇人。

晏驕提前做了凍豆腐,炸了酥肉,泡發了木耳、銀耳和其他幾樣菌子,又切了幾斤羊肉、豬肉片,並一些個內臟,買了豆芽、胡瓜等幾樣洞子貨清口,滿滿當當堆了一桌子。

往鍋裡下菜之前,眾人先各自舀了一碗湯底慢慢喝。

幾口下去,從外面帶進來的寒氣逐漸被驅逐,身上竟漸漸有些發汗的意思。

廖無言便笑道:「且不說鍋子,如今天寒,每日喝喝這湯也不錯。」

圖磬夾了酥肉吃,難得主動在飯桌上發表評論,「這肉這麼做著,滋味兒倒好。」

晏驕笑道:「這不值什麼,回頭兩位的家眷來了,咱們再吃鍋子,再炸酥肉,人多聚在一處豈不更熱鬧?」

說的兩人都笑了,齊齊點頭,「確實。」

火苗不斷舔舐鍋底,湯慢慢沸騰起來,把裡頭的紅棗顛的上下起伏。

是時候下菜了。

肉片很薄,只是夾在筷子尖兒上往鍋裡飛快的涮幾下,待它微微變色捲曲就能入口。若是動作不夠利索,煮的老了,就不好吃了。

倒是凍豆腐可以先丟下去,慢慢地煮,不然不入味呢。

晏驕看了會兒才想起來缺什麼,粉皮啊!

大祿朝已經有了紅薯,只是才剛興起來不久,百姓們大多做了主食,哪裡會有人想到精加工?

晏驕一邊嚼著羊肉卷一邊飛快的想著:粉皮咋做來著?

齊遠齜牙咧嘴的吞了一塊滿是汁水的凍豆腐,又喝一口酸甜冰涼的山楂飲,這才長長地吐了口氣,笑道:「可算抓著了,這一個月來都急的什麼似的,吃也吃不香,睡也睡不好,嘴上都起了好幾個大泡,如今總算能喘口氣。」

大家紛紛點頭,顯然深有同感。

前些日子辛苦,廚房也有意改善伙食,趙嬸子的廚藝生生給逼的進步不少,可因為大家都心神不寧,根本嘗不出味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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