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粉蝶兒

薛博仁更加愧疚:「……卑職只是不願推卸己責。」

「你自要承擔責任,」姚廣孝道,「但接下來的善後和補救呢,誰又應該承擔?」

「這……」

薛博仁面紅耳赤,更加無地自容,「是、是卑職分內。」

姚廣孝道:「這便是了。若一發生事端,各個搶著受過,統統引咎辭職,後面的爛攤子由誰去管?亡羊補牢,猶未晚也。也還有另一句話,失之東隅,收之桑榆。親軍都尉府遭逢前所未有的考驗,最需要的不是義氣,而是勇氣——勇於承擔後果,但是更勇於從疏漏錯謬之中懲前毖後,勇於為大局咬牙堅守。」

這一番話猶如剛打上來的井水,清凌透亮直指人心。郁李不勝感慨。

薛博仁聽得耳熱,心裡又悔又恨,低下頭:「卑職慚愧。」

「你是慣於替下面擔禍事。」

姚廣孝道,「但這一次的禍,倒是讓鬱正衛說中了,根牙盤錯,情由複雜。莫說是你大鎮撫,便由我這個總指揮使出面,或是咱們殿下親自出面,恐怕都擔不下來。」

如此深重的口吻,讓薛博仁聽得心驚,他倉惶地抬起頭來,卻見黑袍僧人目光波瀾不興,坐如蒼松。手中佛珠一顆一顆地撥過去,似老神在在,又似高深莫測,讓人參詳不透。而他既不欲多說,旁人亦不敢多問。

薛博仁心裡不是滋味,愈發悔疚難當了。

「好了,先不說這個。」

姚廣孝道。

「之前關於西邊兒的那份邊報,你們查證了沒有?」

洞櫥旁邊的男子正拿起碗蓋,撇茶末,聞言放下茶碗道:「姚公指的是今年年關時候,帖木兒汗扣押各國使節一事?」

姚廣孝頷首。

郁李道:「屬下也正要向姚公和大鎮撫稟告。數日前,已通過安插在西面的‘細作’證實,帖木兒汗藉由此次扣押各國使節的做法,用以表明正式對外宣戰。據悉,下一個目標十有八九在南方,首要剷除鐵利城,征伐身毒。」

大明邊患,除北面殘元勢力這塊頑疾,其首要心腹大患,又當屬西面的突厥人——一代梟雄,也是極賦傳奇色彩的人物,原西察合臺汗國的駙馬,帖木兒。他曾起義反抗蒙古貴族的統治,又以聯姻為手段鞏固政權,而後,他扶植忽辛為西察合臺的可汗,幾年之後又殺死忽辛,自己建立了帖木兒帝國,雄踞在大明的西面。

聽了郁李所言,薛博仁不禁道:「也就是說,帖木兒這次將刀鋒指向了大明的西南邊境。」

郁李點頭。

「何時發兵?」姚廣孝問。

「據密報上寫,預計在兩年之內。」

薛博仁道:「這麼快。」

郁李道:「是啊,距離征服札剌亦兒,也不過三載的時間。」

姚廣孝看向薛博仁:「大鎮撫的看法。」

薛博仁思忖了少頃,道:「以卑職愚見,帖木兒如此迫切的擴張,不外乎是想傾舉國的兵力,征服周邊諸國中相對強盛的身毒——攻克了最強的,其餘弱小的便手到擒來,誰不想被屠城,誰就要乖乖地臣服。到時帖木兒雄踞大明疆域的最西面,被收服的包括身毒在內的一干國家,成為帖木兒的傀儡和練兵場,又在整個西南方向虎視眈眈。身毒再為帖木兒提供足夠的軍需糧草,配合帖木兒大軍,長驅直入,大明的西南之地也即成帖木兒的囊中之物。」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然而身毒並不是一塊好啃的骨頭,帖木兒咽不下去,脹破肚皮,又不知要耗費幾年之功。再加上十數年來,窮兵黷武,國庫空虛,民不聊生,萬一又被身毒拖得兵困馬乏,再想重整旗鼓,掉過頭來鯨吞大明的西南,哪是那麼容易的。

姚廣孝道:「帖木兒的胃口大得很,怕只怕,身毒不過是他領土擴張中的又一道開胃菜,真正垂涎的,還是中原這塊肥肉。」

他想吞掉的也不止是大明的西南邊陲,應是準備來個一股腦生吞活剝。

「他敢!」

「不怕撐死他。」

兩人均有些不以為然。

姚廣孝笑了,「你們莫不是忘了,自帖木兒汗自立於巴里黑,數十年間,先是以各汗國為攻擊目標,之後將戰禍外引,出兵攻打貨勒自彌,又攻伊兒汗,降其屬國,又略取西爾番及機蘭烏奄等地。再大舉攻伐金斡耳朵汗……他連年征戰,連徵連勝,迄今為止從未有過敗績,還有什麼是不敢的?」

「而他又一向自稱是蒙古人,一面藉此拉攏著北元,一面師法成吉思汗,對於不投降者,破城之後大肆屠城。這般鐵腕,使得所到之處競相望風披靡,不戰自降。接下來陸續攻城略地,對大明疆域漸成包圍之勢,便是遲早的事。」

可大明畢竟不是其他小國,帖木兒汗深諳兵法韜略,沒有十足的把握,不會輕易興兵。朝廷一直以來的政策也是以安撫防禦為主,攻戰衝突為輔,維持表面的和氣,就是為了兩相制衡。上兵伐謀,一則等待帖木兒自我消耗;二則防止北面蠢蠢欲動的殘元勢力,與西面沆瀣一氣,趁火打劫。

但那帖木兒表面上臣服,實則言不由衷,包藏禍心。才剛上表恭惟大明皇帝,仁德洪布,恩養庶類,惹得皇上聖心大悅,派遣給事中傅安等人送書幣以示恩賜,後腳就下令扣押了大明的使臣,歲貢從那時起也斷絕了。又在今年的年關,將周邊諸國的使節包括大明使節、土耳基使節、身毒使節……盡數扣押,用以表示對外宣戰。

「他敢扣留明朝的使節,不恰恰證明了大明也在他的侵略計劃之內?先攻打身毒,或許是出於戰略考慮。身毒之後,無論又輪到哪一個,帖木兒與大明軍隊的碰撞,都是時間早晚的問題。但那帖木兒汗日漸驕橫志滿,大有睥睨天下之意,目標範圍裡哪一處稍有風吹草動,被他嗅到了契機,不是沒有調整戰略部署,轉戰他處的可能。」

姚廣孝說到此,意味深長地一笑,「而歷朝歷代的事例又證明,最終禍水的東引,導致大規模戰禍點燃,有時候,只是因為一點火星。」

薛博仁和郁李都是聰明人,聞聽這話,兩人很快反應了過來。

「姚公的意思是,儘管帖木兒目前已有打算侵徵身毒,但是,若更有利的時機出現,帖木兒同樣會考慮南侵大明?」

郁李面色變了。

這倒是與剛剛大鎮撫的擔憂不謀而合,卻更為致命。從邊陲動亂,直接演變成了一場傾國戰禍。

郁李和薛博仁對視了一眼。

契機,火星……

國與國之間的開戰是怎樣了不得的大事,會是怎樣的契機?又是從哪裡冒出來的火星?

「屬下斗膽猜問一句。難不成,一切都跟昨夜的事有關……?」

姚廣孝露出一抹孺子可教的表情:「鬱正衛不錯。」

這時薛博仁道:「原來姚公說的根牙盤錯、情由複雜,當是如此。」

郁李看過來,薛博仁道:「我也是聽了姚公一番話才想明白的——就昨夜的亂子,先撇開王冒的事不說,如此大的動作,侵犯的不僅是宗藩,更是對遼東防禦的一種挑釁,北平斷是咽不下這口氣。但此時殿下尚在大寧未歸,要告御狀,得拖延到殿下回來再上書朝廷。一則,陳情事實,讓上面派人來查;二則,直接狀告東宮縱容手下,滋亂行兇。」

「——無論查不查得到證據,皇上已事先聞聽到了風聲,一定會出面保下東宮。因為這是家醜。殿下與皇太孫叔侄二人明爭暗鬥多年,滿朝文武誰人不知?皇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是因為手心手背都是肉,動哪個都疼。那麼這件事查來查去,就會推到流寇的身上,或是乾脆讓北元的殘餘勢力來背黑鍋。」

這個時候,北平這邊認了便罷。不認,意味著要讓北元給出個說法。

北元承擔這莫須有的罪名,不肯善罷甘休,就真的來擾邊;若是迫於勢單力孤,只得忍氣吞聲——一向自詡為黃金家族後裔的帖木兒汗,這時聞聽北元的家兄,被大明朝廷如此欺凌侮辱,會不會突然來個強出頭?

「帖木兒早對大明虎視眈眈,北元又忍辱含垢,心懷憤恨,二者一拍即合,帖木兒索性棄了身毒,借勢對大明發難——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殘元的幾大貴族勢力,加上西面兵強馬壯的帖木兒,強強聯合,眾虎同心,不是沒有與大明一戰的膽氣和實力。到那時,一個正式宣戰大明的域西;另一個再集中兵力攻打遼東。兵分幾路,兩面夾擊,大明的北面和西面將雙雙陷入戰火。」

薛博仁說到這裡,整個心都涼了。

以報復為名,行侵略之實。

吃肉的吃肉,喝湯的喝湯,都為著瓜分中原的大好山河而來。

「要真的打起來,便打了。戰場之上,雲譎波詭,瞬息萬變,帖木兒和殘元勢力兩個加在一起,未必就能撿到便宜!而朝廷倒是可以趁此機會將北元一舉殲滅,徹底根除後顧之憂!」

郁李的話,引來大鎮撫的斥責:「胡說八道!仗哪是好打的嗎?僅一個北元,前前後後就陸續打了廿多年,廿多年前是邊患,廿多年後還是邊患。若再加上帖木兒,雪上加霜,腹背受敵!」

「而且就算打贏了,也不是好事。」姚廣孝道。

薛博仁道:「姚公說的甚是。如今大災之年,正應休養生息,若因一個北平不識大局,一己之私,引得兵連禍結,不僅民心盡失,只怕到時候朝廷上下彈劾之聲驟起,連皇上都會暗生嫌隙。當然,有些人是巴不得殿下親征戰場,最好是死不旋踵、馬革裹屍,便不費吹灰之力,除掉了心頭大患。」

抵禦外辱是一回事,尋釁滋事又是另一回事。

到那時,有理的也變成沒理的。

「那樣的話,殿下就只有選擇啞忍,不上報朝廷。」郁李是細作部的首席,腦筋轉得相當快,「北平退一步,胸有雅量,息事寧人,也就不會牽扯到北元,更不會招來帖木兒這頭貪狼,引發後面這些禍端。」

姚廣孝笑了:「我們願意退,人家未必願意讓我們退。而且,此事無法不上報。」

「沒有不透風的牆。北平防禦如此之弱,內城重地竟被一夥叛匪來去自如,殿下瀆職失察,理應承擔首要責任——類似這樣的流言,遲早要傳到皇上的耳朵裡。到時候,就不是胸有雅量,而是文過飾非,推卸過錯,要被人倒打一耙了。」

姚廣孝說罷,又道,「更何況,遼東之地,突然發生小規模動亂,北平上下卻隱匿不報,是何原因?豈不是要被有心人反告一個擁兵自重、蓄意謀反嗎!」

姚廣孝後面這幾句話,戳中了薛博仁的痛處。他面色漲紅,難以言明的悔恨之情,恨不能立刻到殿下的面前謝罪。

「這樣說來,上報也不是,不上報更不是……」郁李有些踟躕地道,「但屬下還有些許不明……」

「你說。」

「屬下私以為,那帖木兒汗也不是傻子,身毒已然不好打,即便有北元做幫手,面對比身毒強盛幾倍、疆域也更為廣闊的大明,想要一時強攻,實非明智之舉。尤其,北元和帖木兒不是絕對牢固的同盟關係,不過是互相利用。北元有沒有反撲中原的膽量,尚是未知。帖木兒汗難道不怕一旦孤軍深入,有來無回?倘若帖木兒汗考慮到上述,是否就不會草率興兵?那麼,北元就還是實力薄弱的北元,對方的如意算盤,也就落空了。」

姚廣孝笑意更濃:「如果明朝廷的內部,有人給帖木兒開啟方便之門呢?如果有人願意將這勝算,拱手相送呢?這興兵的打算還草率嗎?」

兩人聞言大驚失色。

薛博仁更是愕然得連內疚顧不上了,脫口而出道:「姚公,你莫不是收到什麼訊息……?」

姚廣孝道:「何用訊息。二月殿下才去大寧巡邊,四月北平就發生這樣的事。你們不覺得,太過於巧合了?」

二月二十三,寧王朱權[朱權15歲時,明太祖為防禦蒙古,封朱權於大寧(今屬內蒙古赤峰市寧城縣),與燕王朱棣等王子節制沿邊兵馬。]上奏,近來騎兵巡塞,疑有胡兵往來,恐有寇邊之患。皇上得奏報說:「胡人多詐,示弱於人,此必設伏以誘我軍。若出軍追逐,恐陷其計。」於是敕燕王,選精卒壯馬抵大寧、全寧,沿河南北覘視胡兵所在,隨宜掩擊。

三月初七,燕王率軍北至徹徹兒山遇胡兵,與戰,擒其首將孛林帖木兒等數十人,追至兀良哈禿城,遇哈剌兀,復與戰,哈剌兀敗逃。

燕王即在班師而歸的途中。先遣迎戰部正衛高良薑,率一部分人返回,知會總指揮使姚廣孝軍情,隨後大軍凱還。

高良薑回到北平參報軍情的第二日,就接到了會同兩位一等階並行審訊叛徒王冒的命令——高良薑是行伍中人,與親軍都尉府的編制不同,跟幾大部的關係也較疏遠。薛博仁任命他做主審,是希望他能用軍中的特別刑訊手段,撬開王冒的嘴。

但是上官翹的提前歸程,使得整件事有了意外變數。

撇開那些偶然因素,前前後後,追根溯源,倒果為因:

顧煙雨偶然發現一份多出來的情報。

王冒意外被捕。

王冒逃亡。

北平城一夜之間突起的亂子。

再加上燕王殿下因胡兵作亂,遠赴大寧巡邊。

——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事先策劃好的。救人,放火,攻城……昨夜露出頭來的一干人等,不過是提線的木偶,是表面假象。真正在暗處操縱機關的,另有其人。

誰有這樣的手段?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又在關鍵時刻推波助瀾?

王冒?

不。他的背後,是東宮。

這是個無比巨大而險惡的陰謀,表面上多件不起眼的小事,實際卻牽扯了遼東邊鎮、燕藩、東宮,還牽扯著北面的殘元勢力、西面的帖木兒,事關邊疆安定,更攸關大明國祚。

接下來,北平無論有何種應對,都在對方的算計之中——匿情不報,十二道監察御史那邊,彈劾的奏本,立刻會像雪花似的飛下來,燕王疑有擁兵蓄謀之嫌。陳情上報,外人看到的是燕王的薄情、冷酷、嗜權……不顧輩分,不念親情,與侄兒相爭,讓皇上不喜。若再引發一連串兵禍,燕王便是陷社稷宗廟於危難的不孝罪人。

進退兩難。

如此深重的機心、歹毒的用意,設局之大,牽情之複雜,薛博仁都不免心驚肉跳。

同時也證明,皇太孫與西面的帖木兒,早有勾結!

「東宮這是要狗急跳牆了?可他們為了置殿下於死地,竟然不惜利用和唆使外族?」薛博仁想到東宮大殿中,不過廿一歲的尊貴少年,一陣不寒而慄。

「不是利用,是利益交換。」

姚廣孝道,「一個是雄踞西面的梟雄霸主,一個是即將坐擁大明江山的儲君。一個野心勃勃,一心問鼎中原;一個佛口蛇心,未達目的可以不擇手段。利益交換,裡應外合,有野心的,稱心如意;有殺心的,得償所願,豈非求仁得仁。」

「但是東宮的人難道不知道,帖木兒亦如飢鷹餓虎,與他利用,不異於飲鴆止渴與虎謀皮!還是那位皇太孫殿下已不惜代價至此,要將社稷基業拱手分送給了戎狄外族!」薛博仁痛心疾首地道。

姚廣孝沒有說話。

他站起身,將北面的兩扇窗扉推開——微風將搖落的樹葉送進來,也徐徐吹散了滿屋子的凝沉和窒悶。

有幾片葉子落在姚廣孝的手邊。

「此事先放一放吧……」

姚廣孝隨手捏起一片,「你們心中有數就是了。」

薛博仁道:「姚公,那我們又當如何?是否應早做應對。」

「該來的遲早要來,急也無用,一切待殿下回來後方可定奪。」

薛博仁和郁李兩人都跟著姚廣孝多年,二人聞此,齊齊頷首。

姚廣孝捻著樹葉轉了一圈,順著葉脈,將其撕成了均勻的兩半。

他將其中一半,遞給了郁李。

「你們那兒驗看得怎麼樣了?」

郁李看到這半片葉子,立刻就明白了姚廣孝的意思,俯身回道:「在寶珠那裡。這個時辰,該是有結果了。」

姚廣孝點點頭,「你過去瞧瞧。此事交由你全權處理,除了你和寶珠之外,隱者部少量相關人員可酌情帶走問話。其餘的,切莫驚動太多人。」

「屬下領命!」

郁李說罷,拿著那半片葉子,倒退著出去了。

小書房外的臺階下是碎石子的小徑,曲曲折折,通向紅漆刷得鋥亮的廊道。廊道外還有座環水亭榭,小巧而輕盈,偶有水滴順著榕樹葉子滴落到藤架下的水缸裡。

郁李順著迴廊往北面走,拐過第三根廊柱,就看到半敞的後院站了一排面熟的男男女女。

聶朗,顧煙雨,鬼白,盧銀寶……當然,還有最憋屈的是高良薑。

眾人正在陽光底下翹首盼著,這是少有的戰後總結,也是難得的面見姚公的機會,每個人都有小私心,每個人又一知半解。在外面等了許久,乍一見郁李出來,不由都圍攏了上去。

「時間夠久的,機密大事,都讓你聽去了啊!」聶朗調侃道。

鬼白道:「鬱正衛深得姚公和大鎮撫的信任,我等鞭長莫及。」

「鬱大哥,寶珠是不是回來了?你幫我給她帶個好!」顧煙雨有些靦腆地看著他。

「郁李老弟,昨夜到底是怎麼回事?神神秘秘的,你這個‘細作’一等階,得給大夥兒解疑啊!」防禦部的老資歷,督監盧銀寶又道。

「是啊,是啊,盧督監不說,倒是忘了!」

「鬱正衛,別藏著掖著了!」

除了最後面的高良薑,一群人嘰嘰喳喳,七嘴八舌。

郁李有些頭疼地看著面前一干人等,目光最後落在盧銀寶身上。

「盧督監,煩勞借一步說話。」

郁李把盧銀寶帶到一側。

背對著眾人,郁李用僅兩人耳聞的聲音道:「盧督監,晚些時候,我可能要找你和你手底下的人談談。」

盧銀寶長相十分富態,肥頭胖耳,容易出汗。他擦了把額上的薄汗:「談談?」

「談談。」

盧銀寶面露一絲狐疑,「不是吧,不找死士部的人談,不找隱者部,找防禦部?難道這回讓我們來背黑鍋?」他嗓門不由自主大了,「鬱正衛,你千萬要明察,架閣庫可並沒有燒……」

郁李一把捂住盧銀寶的嘴。

後面的眾人聽到隻字片語,紛紛投來探究的目光。郁李低下頭,溫和地看著盧銀寶,手上卻不松力道,「盧督監,切忌失言。」

男子顏如美玉,一雙似籠著憂鬱的眼睛,悒悒的,沉沉的,像是能把人吸進去。

盧銀寶看著這雙眼睛,卻生出了莫名怯意。他吞嚥了一下,點點頭。

郁李把手拿開。

盧銀寶賠笑道:「那個……鬱正衛,老盧我一時情急,的確是失言、失言啊……不過你放心,稍後我就把底下人都叫到隱者部的公署裡,隨時恭候鬱正衛的問話。」

「盧督監你客氣了,你我級別相當。」

盧銀寶撇了撇嘴,卻滿臉堆笑,言不由衷地道:「誰不知,幾大部中,鬱正衛最得姚公的賞識和倚重。你的話,有時候,不就是姚公的話。」

「盧督監折煞了。」

「好說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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