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離冶再見到勝嬌容,是在醉三年見面的兩日之後,六月初二。
地點約在南門街的一笑茶樓。
不大的門臉,離著安江門城樓不遠。店內並排擺著長茶案、長條椅,茶客可以進來點茶,也可以自帶茶葉,入座買水。挎著筐的小販穿堂而過,瓜子、糖果、春捲、炒豆、燒賣、水餃……吆喝聲不絕於耳。
店中間的位置,另搭著個兩層多高的小檯面,一個穿長褂的說書人坐在那兒,手持著寸餘長的檀木戒尺,比比劃劃,唾沫橫飛。他講完了《武松打虎》,應一眾茶客之邀,又即興來了段《秦叔寶見姑娘》,故事出自《隋唐演義》。
鍾離冶到的很早,坐靠角落的那張桌子,跟夥計要了碗六安茶、一碟乾果雜燴。
「卻言秦叔寶身高丈餘,一個豪傑困在威嚴之下,只覺的身子都小了,跪伏在地,偷眼看公坐上這位官員。正所謂:玉立封侯骨,金堅緻主心。發因憂早白,謀以老能沉。此人鬚髮斑白,一品服,端坐如泰山,巍巍不動……」
說書人講得繪聲繪色,茶客們也聽得津津有味。唯獨鍾離冶心不在焉地用筷子挑著茶碗裡的茶葉梗,一下一下,沉下去又浮上來。
不知過了多久——
「再攪下去,你那茶湯要變漿糊了。」
鍾離冶聞聲撩起眼皮,瞧見一襲秋香色繡邊六幅褶裙、妝容穠麗的高挑女子,走到他背後的那張長條椅坐下。
「你這是又給哪家接生去了?」鍾離冶坐直了身子,「約晌午,你看看,現在未時兩刻多!」
「你一個做下屬的,候著上級長官是本分,知道吧……端正你的態度!」勝嬌容甫一張嘴,滿滿的頤指氣使。
「我說你這個……」鍾離冶激動的嗓門有些大,他往旁邊桌子掃了眼,又壓低聲音道,「我說你!別總長官長官的掛嘴邊,我的長官是老高!你想越俎代庖,等進了迎戰部再說吧!」
這時候,夥計拎著執壺來給勝嬌容點茶。
但見他熟練地將茶餅碾碎,置於碗中備用,又撒了把芝麻、薑絲、紅糖,提壺將沸水徐徐注入……茶湯起沫,茶末上浮,形成粥面,香味溢滿了鼻息。勝嬌容又喚小販要了一碟蒸粉果、一碟橘柚,她用勺子在茶碗中攪拌了下,就著茶點,呷了一小口。
鍾離冶聽她吃東西的動靜,下意識摸了摸肚子。
「我說瘋婆子,鏢車的情況你查得怎麼樣了?」鍾離冶將上半身後仰,湊得近些,「文弼還等著你的回信兒呢。」
「是勝副衛。」勝嬌容糾正道。
「好好,勝副衛……」鍾離冶翻起白眼。
「今日見面有兩件事,一是關於鏢車的,一是關於京城新到的訊息,你想先聽哪個?」
「京城?什麼許可權的訊息?」
沒聽到身後有回應,鍾離冶撇撇嘴:「先聽鏢車的。」
勝嬌容吃罷兩小塊碟粉蒸果,取出帕子試了試唇角,才慢條斯理地道:「文弼說,近期將有重鏢從京城押往大名府……練子寧在京城一左一右經營的大小鏢局有四家,我託附近的死士查了查,出鏢的不是逢源鏢局,就是宜興鏢局,所走的路線、中途補充給養的經停地點,我心裡都大致有數了。」
鍾離冶側著腦袋,聽得很認真。
「如果對方經淮安府,走河道,就在必經之路、金湖縣的姚家莊,趁夜動手。」勝嬌容道,「那兒的地形我比較熟,還能找駐在淮安的第七衛幫忙。如果是經鳳陽府,走陸路……中途也要過淮水搭船,就在淮上的西門渡動手。但鳳陽府目前還未有我們的人滲透,只好找漕口的‘包戶’了,聯合起來幹一票大的!」
勝嬌容一副摩拳擦掌的架勢,鍾離冶聽得直咋舌。
幹一票大的……
這是個什麼女人啊?!
「咳,那個……」
「對了,你得給我講講文弼當時遇襲的經過。」勝嬌容道,「我讓弟兄們照樣子偽裝一下。」
鍾離冶撓了撓頭。
「多說些,越詳細越好。」勝嬌容又道。
鍾離冶單腿踩著長條椅,側身小聲道:「勝副衛,其實文弼的原意是讓你佯裝劫鏢,嚇唬一下……不是真的殺人越貨。」
「我知道啊。」
「有必要搞這麼大嗎?」
「做戲做全套,越逼真才越唬人。」勝嬌容道,「否則對方沒來順義鏢局求援,不是白費工夫了。」
鍾離冶抿抿嘴,道:「那好,我給你講講——那是在六個多月前,我才剛接到外派的任務,文弼也還在京城……彼時,練子寧一日之內收到五家鏢局的告急書信,翌日,又三家的求救信像雪片似的飛來。對外說,是數起大宗的普通貨物被劫,實際多數是工部下設各地府、州、縣,專司修繕營造的賄賂錢款。」
「練子寧坐不住了,因為最近一項錢款,剛由揚州府的順義鏢局出鏢,押送往汝寧府。這筆款子不是練子寧的,是他給河南封疆大吏的封口費,數額很大。於是練子寧讓文弼帶著府內的五名高手,以及一十二個家丁立即出發。」
「等等,練子寧在河南道上沒有產業嗎?」勝嬌容問,「大老遠地從揚州調派……直接在當地的賬上週轉多好。」
鍾離冶道:「我聽文弼說,河南的情形有些複雜,布政使、按察使、都指揮使這三位,因權力牽制,處得很不融洽。當地走賬……在人家的眼皮子底下,賬目上恐要瞞不住,搞不好誰都不滿意,一個揪著一個去查,鬧得節外生枝就不好了。」
「哦,原來是怕分贓不均,牽連到京城……」勝嬌容輕笑,「那練子寧是打算將鏢車追回來?」
鍾離冶搖頭:「正因為河南道的複雜情況,那趟鏢非送不可,文弼等人是去護鏢的。」
前後差了不到兩日,一行十多人馬不停蹄地兼程趕路。誰知剛剛尋到鏢車的行跡,至最後出沒地點一看,已是車轅倒地、旌旗折斷。草尖上的鮮血猶溫,扯斷的碎布、損毀的兵刃到處都是,卻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當然,鏢銀也沒了。
「排除強人的可能?」勝嬌容道。
山嶺荒僻之地,多有打家劫舍的草寇出沒。
「文弼說,對方的手法很利落,也有經驗,懂得毀屍滅跡,不像是散兵遊勇所為。而據我所知,一般的強人也不是順義鏢局幾大鏢師的對手。」鍾離冶道。
「那麼,劫鏢車的,與襲擊文弼的,會不會是一夥人?」勝嬌容道。
「應該不是。」鍾離冶微微搖頭,「鏢車被劫於汝寧府與南陽府的交界處,距離官道不遠;文弼一行人則是途徑鳳陽的時候,夜晚宿營遇到的伏擊。對方意在黑吃黑,或是單純為了報復練子寧,不會多此一舉掉過頭來劫殺他們這些當下人的……」
彼時少年遇襲的經過,實在讓人心有餘悸。
隨行的多數人沒有野外露宿的經驗,加之白日里急行軍似的趕路,天氣又冷,睏乏不堪,夜裡都睡得死沉。守夜的幾個人也圍著火堆打瞌睡。
對方摸著黑來,幾乎沒費什麼力氣,就將大部分人活割了腦袋。
而張輔打從六歲起就混跡雲南,跟著當地的馬幫穿梭於川陝滇藏之地走貨,沿途遭遇匪患流寇是家常便飯,練就了極高的警覺性和極好的耳力——若非如此,他也會不例外地在睡夢中被砍死的吧!
可他再有本事,也才十五歲,寡不敵眾。他與僅剩的幾名同伴,死撐著一口氣,且戰且逃,其慘烈程度可想而知。要不是同伴們拼死護著他,又恰好遇到趕夜路的客商車隊……
原本在鍾離冶的眼中,像張輔這種出身前朝簪纓世族的天之驕子,含著金湯匙出生,自小優渥的條件或許會令他比同齡人更優秀。但正如天底下所有的紈絝子弟一樣,這種優秀往往是溢美,是摻了水的,經不起推敲。
直到練子寧派來的三大總管與鍾離冶前後腳抵達江都縣——三大總管畢恭畢敬的態度,鏢頭們的俯首帖耳,以及大小鏢師的惟命是從,都讓初來乍到的鐘離冶對這個臥榻養傷的少年刮目相待。隨著相處日久,鍾離冶也逐漸明白過來,為何上面會將這樣一隻初生小牛犢,多年來放在工部侍郎府這麼重要的位置上。
古人云:後生可畏,焉知來者之不如今?
當如是也。
「經過那一場,練子寧既損失了鏢銀,原要派去參加北平招募選拔的關鍵人選也身受重創,可謂賠了夫人又折兵。」鍾離冶道,「隨後練子寧親自帶著人查,一直捂得嚴實,直到現在也沒聽到有下文——我們猜測,恐怕不是查不到,而是劫鏢車的人,是連工部侍郎府都惹不起的大人物……」
「歐陽倫。」勝嬌容緩緩吐出個名字。
「啊?」
「劫鏢車的主謀,是安慶公主駙馬、歐陽倫。」
勝嬌容不假思索說出的嫌疑人,竟與張輔跟鍾離冶提過的懷疑物件不謀而合!
鍾離冶再一次被鎮住了。他很想回頭看她一眼,但不能,他按耐著激動,不動聲色地道:「這麼肯定?為什麼?」
勝嬌容握著茶碗,一邊思忖,一邊道:「洪武二十七年,皇上以海內太平,思欲與民偕樂,命工部建十樓於江東諸門外,令民設酒肆於其間,以接四方賓旅。其樓有鶴鳴、醉仙、鼓腹、重澤等……營造修建之事由工部尚書、曲大囿全權負責,但曲大囿年事已高,將主要操辦權交給了工部右侍郎、練子寧。後來又在皇上跟前討了恩典,拿下協辦差事的,便是安慶公主的駙馬、歐陽倫。」
這是個很有意思的人,進士出身,生得丰姿美冉,儀表堂堂;性格世故圓滑,長袖善舞。洪武十四年,他迎娶馬皇后嫡出的安慶公主為妻,官至都尉。
歐陽倫是個地地道道的富貴閒人,汲汲於鑽營,嗜好斂財。他仗著駙馬的特權,私下裡時常做些有悖法紀的私運買賣。
而練子寧所在的工部——
工部職掌土木興建之制,器物利用之式,渠堰疏降之法,陵寢供億之典。說得直白些,凡全國的土木、水利工程、機器製造、礦治、紡織等等官辦,無不綜理。
工部下設四司:虞衡清吏司,掌製造、收發各種官用器物,主管度量衡及鑄錢。都水清吏司,掌估銷工程費用,主管制造詔冊、官書等事。屯田清吏司,掌陵寢修繕及核銷費用,支領物料及部分稅收。以及,營繕清吏司,掌宮室官衙等營造修繕。
練子寧作為工部的二把手,管著其中三司,權職之便,他在朝廷歷年大大小小的督造、營建、修繕中,損公肥私,也是個活分的。他在京城及周邊之地贖買了一些鏢局,讓這些鏢局去勾結兩江的漕運——互予方便,以白洗黑,將倒買倒賣的營生做得風生水起。
臭味相投的倆人因營建酒樓而湊到一處,可謂一拍即合。相比張揚膽大的歐陽倫,練子寧行事極為謹慎,虛增工程量、提高物料單價這種事,他做得虛實相間、一板一眼。
很快的,歐陽倫覺得練子寧過於保守,撈油水也撈得不痛快。練子寧認為歐陽倫此人上躥下跳,遲早要出事。從好得恨不能穿一條褲子,到互看不順眼,嫌隙漸生,沒等到竣工結款分贓,兩人分道揚鑣。
歐陽倫隨後跟練子寧提出賬目收支分管,練子寧表面上對駙馬爺千依百順,暗地裡處處設卡,壓制歐陽倫的許可權。歐陽倫很快被架空了。
這本是一筆小財,動輒一擲千金的歐陽駙馬不至於放在心上,是練子寧的態度惹怒了他。歐陽倫咽不下這口氣,欲行報復,他不好在京城下手,於是將手段用在了練子寧在南直隸一帶經營的鏢局。
「駙馬爺也是位狠人,不動則已,一動,就截獲了練子寧給河南封疆大吏的贓款,讓其啞巴吃黃連,有苦不敢聲張……」勝嬌容又進一步猜測道,「而這也說明一個問題,練子寧貪墨建樓工程款,是他與歐陽倫狼狽為奸,東宮的其他人並未參與進來。」
後面這些話鍾離冶可沒聽張輔講過,他琢磨了一瞬,饒有興味地道:「比方說呢?」
「比方說,戶部左侍郎、卓敬。」勝嬌容道。
鍾離冶聞言心裡頓時翻了兩番。
「誒,你說的是啊!如果卓敬參與了,他定然知道文弼受傷的內情——他避之唯恐不及,怎麼會讓寶貝女兒待在揚州府呢!」鍾離冶連連點頭道。「可是,這樣一來……」
「這樣一來,卓敬不參與、不分贓,便不用承擔風險,」勝嬌容接上去道,「然而戶部是負責給銀子的,一旦花銀子的工部出了紕漏,卓敬首先吃不了兜著走。當今聖上窮苦出身,一痛恨貪贓,二痛恨營私,兩者殺起來絕不手軟。練子寧這麼幹,無疑是在卓敬的背後捅刀子……」
「嘖嘖,外人都道東宮的幾位輔臣,對上忠心耿耿,彼此交情莫逆……想不到,實際是面和心不合……」鍾離冶咂嘴道,「這情況由你往上報,還是由我往上報?」
「不用報……」勝嬌容道,「上面未必不知情。」
鍾離冶道:「怎麼說?」
「上面當初只派小沈來揚州府滲透順義鏢局找罪證,沒有人在京城盯卓敬,以及東宮的其他人,就很說明問題了。」
「好吧,聽你的。」鍾離冶道。
添茶的夥計這時候提著執壺走過來,鍾離冶噤聲不語,上半身緩緩往前,手肘又拄回到桌案上。
面前的茶碗再次被斟滿,夥計拎著壺接著去招呼其他的茶客。
鍾離冶將身子後仰:「咱接著說。」
沒有迴音兒。
鍾離冶轉過身,發現身後已然人去桌空。
他疑惑地四處張望了一下,哪都沒瞧見勝嬌容的身影。
左斜側的桌子,卻在此時來了一名新茶客。中等身高,穿深藍葛布壓邊長袍,略顯臃腫的身材,眉梢眼角翹翹著,一副見誰都笑瀰瀰的樣子。
「鍾離老弟!」他抬手招呼道。
「呦,阿德大總管。」
工部侍郎府的總管之一,懷德。六個月前,被派遣到江都縣照顧受傷的張輔。
難怪勝嬌容話說到一半就走了,原來是外面放哨的人看到了懷德。懷德卻沒看到勝嬌容,兩人在茶館門口擦肩而過。
「你這大總管、大忙人,怎麼有閒工夫來南門街吃茶?」鍾離冶擺椅子讓他坐過來,又招呼來夥計,給懷德將茶托、茶碗擱上。
「有懷真在鏢局裡照應著,我就出來偷個閒唄!」
懷德是金陵口音,要仔細聽才聽得明白。
「對了,剛剛我進門的時候,見你左顧右盼的,找誰呢?」
鍾離冶正從小販的筐裡取了一碟糯米燒賣,一碟鹽水蝦子,一碟滷香菇,擺在桌案上。
「阿德大總管,你不是在跟蹤我吧?」
「你這老弟,我就是隨口一問!」懷德摸著下巴笑,「……那麼,你方才是不是在找人呢?」
鍾離冶笑著看他:「那你呢?是在跟蹤我嗎?」
兩人這般彼此對視,繼而都哈哈大笑起來。
「鍾離老弟,不是哥哥不信你,實在是家主將文弼公子託付我等,責任之重,不得不小心再小心。」一口香茗下肚,滿身的馥郁,懷德很舒服地眯起眼睛。
鍾離冶用茶蓋徐徐地撇沫:「我本是江湖草莽,承蒙文弼小兄弟不嫌棄,投到順義鏢局做了鏢師。阿德大總管不放心,直說便是,我自當掛冠請辭。」
「誒呦,鍾離賢弟嚴重!」懷德連連擺手道,他端起茶碗來,「是哥哥失言……以茶代酒,來,給賢弟賠個不是!」
「喝茶講究個心平氣和,喝酒嘛,則講究志同道合……」鍾離冶捧著茶碗與懷德的一碰,「大總管,咱倆這是……」
「和衷共濟。」
懷德笑容可掬地接茬。
鍾離冶咧嘴笑開了:「好一個和衷共濟,再幹一碗!」
沈明珠啟程是在翌日的傍晚,六月初三。
事發突然,走得也很倉促。
單轅的小馬車,車廂裡裝了乾糧、水,以及簡單的換洗衣物。小姑娘穿著一身不起眼的粗布短打,書童打扮,安安靜靜地坐在車裡。
坐在她對面的是沈瓊,以及外面趕車的賀七。
「長則十幾日,短則七八日,很快就回來了。」沈瓊道。
「我們這是要趕夜路嗎?」沈明珠透過窗簾看著外面黯淡下來的天色。
「南直隸一帶的夜晚還是很太平的。」外面駕車的賀七一邊揮著鞭子,一邊道,「挨近京師三輔地面,一般沒有匪患敢出沒。」
車內,沈瓊將小姑娘身上的披風攏了攏:「你三師父說的是。另外,假明珠要到揚州府的訊息,三天前,一共分四撥從京城送出,算算路程——趙世荇通知沈家四房的信,大概在七日左右到達松江府;練子寧吩咐揚州府的人照應的信,會在三日內送到江都縣。我們的人則是在前兩撥信差出發後,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到風姿樓,以及北平親軍都尉府派駐在揚州的負責人。」
「昨日安排你在吳興寺與大和尚見面,耽擱了一天,」外面的賀七接茬道,「今天一白日又去官司辦出門用的官憑路引……眼下咱們在宵禁之前出城,是抓緊時間儘可能快的趕到揚州府……路上肯定要辛苦一點了,但越早於對方到,就越多時間籌備。」
將一切挑開來說,比藏著掖著的感覺好太多。
沈瓊等人曾無數次設想,怎樣跟沈明珠小姑娘解釋,故事不是故事,而是實實在在發生的事。孰知,春三彤一齣手,彈指間,檣櫓灰飛煙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