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頃,她道:「你與練子寧相處四年,最瞭解他的脾氣秉性,你能這麼說必然有你的道理。那麼,你是懷疑這個備選者的身份不簡單,對嗎?死色鬼說練子寧精於計劃、很謹慎……你說備選者存在多時未曾公開,稍後又要來揚州……」
「精於計劃的人,從不打沒把握的仗……生性謹慎,做每件事必有很強的目的——所以,你們難道猜測……備選者很可能是親軍都尉府的自己人?或者,是事先安插到幾大部候選人中的內鬼?這樣你眼睛受傷前,一個在明面上參與,一個在暗中滲透,雙重保障,獲勝的把握就大大增強。你眼睛受傷後,練子寧沒立刻換人,說明他身邊已無人可派,或對你仍存著僥倖。」
「但你的眼傷遲遲不好,這種僥倖被一點點消磨……直至你突然復明,練子寧心裡沒底,不得不讓備選者親自到揚州府指點你……這即是說,備選者是瞭解招募選拔內情的,由他出馬與你切磋,你輸了,從中獲益良多;你贏了,練子寧就會更放心。」
能從完全不瞭解的事中,分析出這麼彎彎繞的答案,勝嬌容能成為南北直隸唯一的女副衛,也就不稀奇了。
鍾離冶聽得心潮澎湃,在原地手舞足蹈地道:「雖然不盡準確,但讓人印象深刻啊,瘋婆子!」
「你應該尊稱我一聲‘勝副衛’。」勝嬌容瞟過去。
鍾離冶咧著嘴笑:「佩服,佩服。」
勝嬌容翻了個白眼,轉而看著少年:「我哪裡說的不準確?」
「勝副衛的分析已是十之八九。」張輔也是滿臉欽佩,「只有一點:我從十二歲拖到十五歲,備選者不能跟我一起拖,因而他不會是幾大部的候選人——據我所知,這屆參加招募選拔的孩子,也沒有比我年齡更大的了。是以,他該是身在機構內,要麼曾經負責過某一屆或即將負責這一屆的招募選拔,是內部的老資歷;要麼……」
「要麼就是年輕新晉。」鍾離冶接下去道,「五年內參加的招募選拔,對如何勝出很有經驗。」
「說的對,是我忽略了。」勝嬌容道。
「我倒盼著說錯了。」鍾離冶翹腿倚著牆壁,道,「否則,這將是繼死士部王冒之後,又一名潛伏在機構的內鬼。」
勝嬌容聞言輕輕地一嘆:「我會將你們提供的情況即時上報,然後等待上面的反饋。另一方面,你們請求見面的原因……是要讓我想辦法,將這隻色鬼調離順義鏢局,避免一個月後,他與備選者見面?」
「什麼都瞞不過勝副衛。」張輔俯首讚歎,「之前想過將師父派出去走鏢,離開揚州一陣。但打從上次的鏢銀被劫,這段時間順義鏢局鮮少走大單,最遠往往不過三五日行程,速去速回,謹慎得很。故此,想請勝副衛幫忙製造些事故,使鏢師們不得不出一趟遠門,直到備選者離開江都縣為止。」
「事故?」勝嬌容思忖道,「你有計劃了嗎?」
張輔點頭道:「鏢銀被劫一次,就會有第二次。正巧,近期將有一趟重鏢從京城出發,押往河北大名府,中途會經過揚州、徐州,過淮水……煩勞勝副衛安排一撥人冒充悍匪,在揚州府與鳳陽府的交界處,攔路搶劫。」
鍾離冶撲哧一下沒忍住笑:「還用冒充?她手下那幫可不就是悍匪麼!」
勝嬌容瞥了鍾離冶一眼,「好,這事情交給我。」她與張輔道,「我先去摸摸情況,屆時鏢車一齣揚州地界兒,立刻讓人動手。不過死色鬼走了,就剩你自己,要小心行事,安全為上。」
「多謝勝副衛。」張輔拱手致意。
勝嬌容略一頷首回禮,隨即起身。
鍾離冶見她要走的樣子,急忙道:「這麼快就討論完啦?再聊聊!誒,你還沒跟我道別呢……別堵上啊……」
勝嬌容已將牆磚塞回到洞口,嘎噝嘎噝,隔絕了兩間雅室的聲音。
張輔的眼中含笑,這時抬手去摸索鍾離冶。
鍾離冶趕緊將手遞到他掌中,扶著他坐回到桌案前。
鍾離冶轉身又將那豎幅的絹本墨畫掛到牆上,擺弄成原狀,然後瞅著磚洞的位置,不辨滋味地撇了撇嘴。
「幸好不是勝副衛。」張輔這時狀似自語地道。
「是啊,幸好不是她。」
鍾離冶輕輕撥出一口氣。
「師父與勝副衛這麼巧相識在先,此次合作,看來會很有默契。」張輔輕笑著道。
「切……誰跟她有默契啊!」鍾離冶翻眼皮道,「只要那瘋婆子不妨礙我,我就阿彌陀佛了。」
「師父要不要給我講講結識的經過?」
「啊?這、這個……」鍾離冶撓了撓頭。他迅速提壺斟了杯清水,又大咧咧地戳到張輔面前,「來來,方才話說那麼話,師父給倒水潤潤口。」
……
將到飯時,醉三年酒樓的大堂裡客似雲來、人聲鼎沸。樓中不僅供應好酒,掌勺大師傅的廚藝更堪稱精湛,做的一手地道淮揚菜。眾位酒客在開懷暢飲的同時,又大飽口福,因此吸引了一大幫慕名而來的食客。
淮揚菜系的發源地正是在揚州,素有「東南第一佳味,天下之至美」的聲譽。菜餚選料嚴謹,因材施料,形態精緻,風格雅麗,追求清鮮平和的本味。揚州的庖人尤以刀工精細著稱,最擅食材雕刻,也精於燉燜,擅用火候。
其中,拆燴鰱魚頭、扒燒整豬頭、蟹粉獅子頭是為淮揚菜中的「三頭」大菜。大煮乾絲、三套鴨、文思豆腐、醋溜桂魚、炒蝦腰……均為揚州佳餚一絕。另外,千層油糕、雙麻酥餅、翡翠燒賣、蟹黃蒸餃、糯米燒賣、雞絲卷子……揚州極富盛名的糕點裝在白瓷高足盞中,鹹甜相間,精緻小巧,再配著飄香的龍井茶,滿滿的淮揚風味。
數名夥計託著木盤將菜品一一端上三樓,絡繹不絕的腳步聲,琳琅滿目的盤盞,隨之擺滿了整張桌子。放眼一望,真有錢!
夥計們也嘖嘖稱奇:這哪是吃午食,分明要開大宴啊!
此等窮奢極侈的做派,不僅沒體現出主人家揮金如土的豪氣,反而有種窮人乍富的感覺,好像從沒吃過飯一樣。
佈菜的夥計點頭哈腰地在旁邊伺候,看著席間倆人的目光多少有些玩味。小的倒有幾分派頭,大的不是遊賴就是光棍,不知怎麼纏上小的,跑醉三年來過大爺的癮。
與此同時,醉三年樓外。
「你快著點兒!」
「小姐,老爺不讓……」
「什麼老爺,這兒沒老爺,只有你家小姐!」
「是……」小丫鬟囁嚅地跟上去。
卓重錦的腳步如飛,很快穿過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來到醉三年的酒樓前。她提著裙子往裡衝,卻不小心與樓中出來的醉漢撞到一處。
兩人均是一趔趄,卓重錦被小丫鬟從旁邊扶住了,她很嫌棄地使勁撣了撣前襟,彷彿是沾到了什麼腌臢東西。
「哪個不長眼的狗東西,敢撞你大爺?趕著去投胎,還是去吃屎啊!」跌在地上的醉漢,扶著楹柱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張口就罵。
這話著實難聽,連小丫鬟都皺起眉。
「你再說一遍?」卓重錦冷冷地道。
就見醉漢揉了揉眼睛,看清楚面前是一個十三四歲很漂亮的小女孩,嘴一歪笑開了:「誒呀,原來不是狗東西,而是天仙兒似的小妹妹!小妹妹,你這要去哪這麼急,撞得哥哥這個疼呦!」
他說著,誇張地扭了扭肩膀,「快,用小手給哥哥揉揉!」
路人見狀,不禁指指點點開了。
「他就是這條街上有名的潑皮,遊手好閒,欺軟怕硬,還時常調戲良家婦女呢!」
「那他怎麼有銀錢到這樓裡吃酒?」
「偷的唄!偷不著就搶,要麼就是訛詐!你瞧他現在賴上人家姑娘,恬不知恥的!」
「這樣的人,就該被抓進大牢!」
「別說了,他聽見了,快走!」
醉漢兇悍的目光掃過去,一眾圍觀的路人立刻作鳥獸散。
他由此越發得意,一步三晃地邁過酒樓門檻,走向對面的小主僕倆。樓中的夥計見狀,忙上前勸阻,被醉漢推得摔在地上。
小丫鬟嚇得快哭了,拽了拽卓重錦的袖子:「小姐,咱們趕緊走吧……」
「想走?別啊,咱們得好好嘮嘮!小妹妹把哥哥撞了,想白撞呀?怎麼也得讓哥哥摸摸小手、親親臉蛋不是?」
這醉漢一副惡叉白賴相,滿嘴不堪入耳的葷段子。
「看來,你不知道本小姐是誰。」卓重錦挑著眉梢,似笑非笑地道。
「不知道……」醉漢笑得滿臉不懷好意。說話間,他張開雙臂,朝著女孩子撲過去。
下一刻,他卻「嗷」的一聲捂住臉。
清脆的鞭子聲,在喧鬧的街市竟也十分響亮。穿著火紅裙衫的嬌俏女孩兒,手執著九節軟鞭,一身倨傲站在那兒,顯出三分凜然的威風。
「那本小姐現在就讓你知道知道。」她冷笑著道。
醉漢整個人都懵了,他摸了摸火辣辣疼的腮幫子,再看看手,流血了!
「下賤的丫頭!你敢打老子!老子今天……」
怒吼的話沒說完,卓重錦掄起九節鞭又是「啪」的一下,打得醉漢重重地摔倒在地。
鞭子這種武器,除了防身、攻擊,又帶有一定的侮辱性。比如要懲罰罪大惡極的犯人,會鞭屍、鞭墓……卓重錦此刻揮鞭抽打醉漢,儼然一副主子教訓狗奴才的架勢。而她所拿的這種軟鞭,由鏢頭、握把、若干精鐵鞭結和空心圓環相連而成,分量不重,使力得當的話,打在人身上卻極狠。
醉漢也不是吃素的,撐著地面就要站起來。卓重錦翻轉手腕,鞭尾卷向他的腿,狠勁一拽,醉漢再次被掀翻在地。
不等他有反應,卓重錦下一鞭抽出,打在他眼睛上,一道深深的血痕,醉漢發出淒厲的慘叫。
卓重錦活動了下肘腕,又掄起一下抽他的嘴,頓時皮肉綻裂、滿嘴開花。再一下抽他的鼻子,醉漢只感覺腦袋嗡的一下,鼻腔發熱,眼淚鼻涕血汙一股腦地淌出來。
「啊!啊……你這個小婊子,賤貨,我……我要你的命……啊……啊!」
醉漢終於扛不住,在地上哀嚎著打滾,越疼嘴上越往死裡罵。
街上過路的人圍得裡三層外三層。
樓上目睹這一幕的鐘離冶,忍不住嚥了口唾沫。這姑娘跟她老子一樣,脾氣很火爆啊!
就在這時,一隊身著公服的衙役撥開人群趕過來。
「怎麼回事?都讓開,讓開!光天化日,聚眾在這兒幹什麼?」
「官差大哥,救命啊……」
趴在地上痛苦呻吟的醉漢,滿臉是血,朝著衙役伸出一隻手。
衙役們被這場面嚇了一跳。
「他、他是你打的?」衙役甲指著卓重錦問。
醉三年樓前的空地上,除了醉漢,就是手執軟鞭的卓重錦,以及不遠處的小丫鬟。衙役丁摸著下巴道:「沒錯,肯定是她。瞧她手裡拿著兇器呢。」
「你們來得正好,方才這廝仗勢欺人,要對我家小姐不利!你們快把他拿下!」見到衙門的官差,小丫鬟也有了底氣,上前告狀道。
「他……對你家小姐不利?」衙役丙指了指地上被抽得渾身血痕、慘不忍睹的男子,「你確定?」
小丫鬟使勁兒地點頭。
這時,衙役乙走過去蹲下,瞧清楚醉漢的臉。
「呦,是你啊!」
「孫頭兒,給、給我報仇,這小賤人……她……」
醉漢疼得齜牙咧嘴,一雙眼睛惡狠狠地盯住卓重錦,恨不能吃了她似的。
衙役乙站起來,撣了撣袍裾上的灰:「小姑娘,打人是犯律法的,你知道嗎?」
卓重錦用看狗一樣的目光看著他。
「嘶……問你話呢!」
「看來,你們也不知道本小姐是誰。」
別看卓重錦的個頭不高,下顎揚得很高,一副與生俱來的驕矜上位者的模樣。加之她的穿戴打扮一看就是高門大戶的孩子,衙役們面面相覷,一時間真不好拿捏。
「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衙役甲抻脖子義正言辭地道,「甭管你是誰,當街逞兇,就得被拿下獄,過堂審問!」
旁邊的小丫鬟一聽,氣得咻咻的:「那他還當街欺負人呢!怎麼沒見你們抓他啊!」小丫鬟用手指著地上的醉漢。
「誰能證明?」衙役丁問。
「在場的都看見了!」
「是嗎……?」衙役乙拉長了音兒問。
「是啊是啊是啊,我們都看見了!剛才這潑漢子要調戲人家小姑娘來著!」
大傢伙七嘴八舌地道。
「好,都帶回去過堂!」衙役甲一聲大喝。
「為什麼!」
「就是,我們又沒犯錯!」
衙役乙笑得露出一嘴大黃牙,道:「因為你們是人證!稍後縣老爺問起事情的始末,你們一個個的,要講給他老人家聽!」
在場的均是平民百姓,一聽要見縣老爺,齊齊往後退了好幾步。
樓上,鍾離冶見狀,摸著下巴道:「得下去了,不然這丫頭要吃虧。」
鍾離冶攙著張輔走下樓時,卓重錦正被幾名操著棍子的衙役,團團圍在中間。一邊是身著公服人高馬大的官差,一邊是豆蔻年紀嬌嬌小小的女孩兒,這對峙的場面實在不好看。
「這怎麼話說的?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得一家人了!」鍾離冶邁著闊步走到中間,「咦,這不是孫頭兒嗎,還有趙老六、王小二……」
「鍾離賢弟?你也在這兒。」衙役乙認得鍾離冶。
「天光大好,這不,出來吃酒。」
「哈哈哈……你敢出來了嗎?不怕那姓勝的娘們,又找你麻煩?」
「誒,別總拿這事兒取笑兄弟!」
「好好,不提她,不提她!」衙役乙擠眉弄眼地笑道。
這時,衙役丙捅了一下衙役乙,又指了指鍾離冶身後。
酒樓的臺階上,站著一名瞎眼少年。天青色計程車庶巾服,內裡是月白壓竹紋袍衫,過於素儉的穿戴,卻因著清雋出眾相貌,有一種無風自涼卓然出眾的清貴氣質。他此刻負手而立,帶著少年人鮮有的沉靜溫文,神儀秀朗,一看就不似凡人。
「原來是練侍郎府上的小公子,怠慢怠慢。」衙役乙趕緊上前拱手道。
這時候,就見剛剛還趾高氣揚兇巴巴的女孩子,提著裙子飛奔到少年身邊。她挽起他的胳膊,頭倚靠過去,嘟著唇嬌嗔道:「文弼哥哥,你怎麼來得這樣晚?他們欺負人家!」
誰欺負誰啊!
眾衙役無不在心裡叫囂。
「這是舍妹,不知緣何得罪了諸位差爺,在下代她,在此給諸位賠禮。」
張輔沒當場點出她的身份,因為一個姑娘家尤其卓重錦這種官家閨秀,在外面拋頭露面,還拿鞭子傷人,實在對名聲有損。
卓重錦顯然明白他的用意,抿著嘴,很甜蜜地笑了。
衙役乙見此心裡轉了好幾個彎。
面前的少年是工部右侍郎、練子寧府中的客卿,據說視如己出,甚是愛重。這小丫頭跟他狀似親暱,難道是練子寧的女兒……
「不敢不敢,兄弟們不知道這是小公子的……親眷,多有得罪,還望小公子和小姐您大人不計小人過,多多包涵。」說著,衙役乙殷切地朝卓重錦彎了彎腰。
「哼!」
卓重錦不屑地揚起臉頰。
「好啦好啦,都是自家弟兄,何必說這種見外的話。」鍾離冶出來打圓場道,「我與小公子在三樓包了雅間,孫頭兒幾個,賞臉上去喝一杯如何?」
「多謝鍾離賢弟的美意。」衙役乙笑道,「公務在身,恕不能相陪。改天!改天跟你一醉方休!」
他說完,又吩咐道:「來啊,哥幾個把那搬弄是非、倒打一耙的癩子拿了!」
話音落,扭頭卻發現空地上並無醉漢的身影。
「你們說話的功夫,那人早溜了……」一側的小丫鬟訥訥地道。
「你怎麼不早說!」衙役乙撓撓頭,「走!去追他!」
幾個衙役呼啦啦地都跑了。
看熱鬧的人群也散去,張輔轉身回樓裡,卓重錦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
「文弼哥哥,你擔心摔呢!我來攙扶你。」
張輔忽而停駐腳步。
「下次不要這樣。」他輕聲道。
卓重錦略微仰起頭看他,一雙明媚的丹鳳眼裡滿滿的傾慕。
「文弼哥哥,什麼不要這樣?」嗓音也甜絲絲的。
「文弼說的是,卓小姐,下次不可這般。你一個姑娘家要吃虧的。」鍾離冶走上來,好心勸道。
卓重錦抿了抿嘴,沒好氣兒地道:「鍾離師父是吧?你搞清楚,是他欺侮本小姐在先!就那幾鞭子,我還覺得打輕了呢。要不是大街上那麼多人看著,我可真想……」
「想怎麼樣?」
「打死他。」
這一刻,女孩子的眼神很可怕。她俏美的面龐含笑,腮邊的紅暈宛若朝霞一般美好,眼中卻隱隱泛著讓人脊背發寒的興奮光芒。
鍾離冶看得出來,她不是開玩笑,是認真的。
「不、不至於吧……」鍾離冶打哈哈道,「那人也就是嘴碎些……」
「他是什麼東西?不過一賤民,在我家小姐跟前出現都嫌汙了眼睛,還敢出言不遜。打死他是活該!」旁邊的小丫鬟撇著嘴道。
鍾離冶呵呵乾笑了兩聲,沒再說話。
而在那之後,江都縣城中,果真再沒人見過那醉漢。街坊鄰里都謠傳他發達了,揣著銀子跑京城去逍遙;又有人說他在賭坊背了債,逃了。
還有當日的幾名衙役,也都不見了蹤影。
又過了幾日,保揚湖裡浮上來數具屍體,均為男屍,全身泡得發脹,面目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