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陷地之城 天如玉 第2頁,共2頁

往窗外看,月亮隱下去了,沒看到路,只看到連綿起伏的山丘,像用水墨潑出來的,黑乎乎的連成一片。

沒有建築,沒有樹木,也沒有生氣,應該是進無人區了。

開了半個小時左右,關躍手裡的方向盤轉向,車速減緩,離開了公路。路面不再平坦,車開過去顛簸搖晃,能感覺出輪胎下全是沙石。

言蕭顛得難受,擰著眉往外看,聲音陡地一沉:「那是什麼?」

關躍穩著方向盤,順著她的視線往外望,遠遠的,一片黑黢黢的坡地下面,亮著一叢火光。

他把車停下來,關了車燈,顛簸停止了,言蕭眯起雙眼,黑暗裡看得更清楚,那的確是火光。

緊接著那火光就滅了。

關躍降下車窗,風灌進來,帶來輕微細碎的聲響。

沒多久,聲響漸漸清晰,他的手指搭在方向盤上,猛又按亮車燈,強光唰的打出去,照出車前方的兩道人影,一個在前一個在後,前面的那個手裡舉著根洛陽鏟,瞪著圓圓的雙眼,僵著身體,像被定了身一樣。

言蕭鬆了口氣。

前面的人影一下活了:「言姐!關隊!嗨,嚇死我們了!」

是石中舟,他一邊說一邊把洛陽鏟放下去。

關躍開門下車:「你們什麼時候到的?」

「也剛到一會兒,訊號沒了,怕跟你們失聯,就決定在這裡等你們,要接著走嗎?」

關躍想了一下:「不走了,休整一下,等天亮了再走。」

言蕭下了車,王傳學已經在前面打頭領路。

跟著他到了之前看到火光的地方,風沒了,這塊坡地正好背風。

王傳學把火又點起來,言蕭才發現他們剛才是在煮東西,鐵條支的吊鍋懸在火上,裡面咕嚕咕嚕地冒著泡,傳出一陣泡麵的味道。

「你們連這都有。」她在旁邊坐下來。

「言姐沒聽說過嗎?每個考古人都是野外生存小能手啊,還好我們在路上買夠了東西。」王傳學一邊說一邊撈了碗麵遞給她。

言蕭擺擺手,她在路伯那裡吃了點東西就不覺得餓了。

王傳學又把面遞給關躍,他接了,坐得很遠,跟言蕭離了有五六米,對著風口,面的熱氣被風吹得擺舞成一陣煙影。

石中舟從車上抱了睡袋過來,紅黃藍黑四個顏色,王傳學舉著手機燈在那兒照,把黃的拿了過去:「這我的,別搞錯了。」

石中舟自己拿了藍的,把黑的那隻給關躍,然後送了紅的過來給言蕭。

言蕭接過來看了兩眼,放在腳邊。

坡地像個避風港,幾個人吃完了東西,石中舟最先倒下去,裹著睡袋在地上拱了拱:「真是以天為被地為席啊,我為考古事業奉獻青春,驕傲驕傲。」

王傳學在旁邊寒磣他:「你的青春不值錢,考古事業並不需要。」

兩個人吵吵鬧鬧著,本來空曠的無人區也有了點生氣。

言蕭掏出根菸來就著火堆點了,走遠點,蹲下來慢慢地抽。

一根菸抽完,剛睡醒的疲軟就沒了,她轉頭,看到關躍拿著睡袋去了石中舟旁邊。

言蕭把菸蒂塞進腳邊的塵沙裡,站起來往那裡走。

關躍只感覺身邊有人影閃了一下,轉過頭就見言蕭拿著睡袋在他旁邊躺了下來。

他本來在最外面,現在言蕭就成了最外側的了,準備起來換個位置,言蕭說:「我不習慣被夾在中間睡,就這樣。」

關躍沒說什麼,躺了回去。

王傳學在另一頭嘆氣:「可惜啊言姐,本來要是天氣好還能看見滿天星斗,咱西北的星空那可是一絕啊,你沒見到太可惜了。」

言蕭說:「星星麼,不都一樣,怎麼就成一絕了?」

「不一樣不一樣,躺在西北的大地上看星星會有一種滄海桑田的感覺,任他歷史變遷,星星還是那個星星,月亮還是那個月亮。」

「我還山也還是那座山呢!」石中舟嗆他。

言蕭失笑:「你還挺感性。」

王傳學嘿嘿笑:「都怪這場沙塵暴,哎,你們說古代有沙塵暴嗎?」

沒人接話,好像沒人回答的上來這個問題。

安靜了一會兒,言蕭開了口:「有,歷史上有很多記載,漢成帝的時候外戚專權,西北雲氣赤黃,四塞天下,大臣借這個說是上天發怒,嚇得皇舅馬上就請辭了,其實就是沙塵暴;晉惠帝的時候在甘肅也有過一次;不過最有名的是劉邦被項羽圍困那次,史記說大風從西北而起,折木髮屋,揚沙石,楚軍大亂,劉邦這才跑出了包圍圈,後來寫出了那首著名的‘大風起兮雲飛揚’。」

要不是這裡沒訊號,王傳學都要懷疑她是上網查的了:「言姐連這些都記得?」

「看得多了就記住了。」

石中舟也吃驚:「這得看多少啊,言姐不會是打小在歷史裡泡大的吧?難怪這麼年輕就能做鑑定師。」

言蕭笑笑,臉一偏,黑暗裡看到關躍的臉,朝著她的方向,不知道是在看她,還是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