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捂著口鼻一步步走回到之前的路面上,沒看到車,馬路被一層沙子覆蓋,停車的地方有道長長的痕跡。
言蕭順著那痕跡一直走,終於看到了車,畢竟是輕便的跑車款,在強風面前不算什麼,早就被推去了馬路對面,車身歪著,一半還在路面上,另一半陷進路邊的溝壑裡,看起來隨時都可能傾翻。
車身上殘留著很多沙子的痕跡,關躍站在車後面,低著頭,黑暗裡只看得見一個黑漆漆的頭頂。走近了發現他一手捂著口鼻,一手在車上撥動,沙子成片的滑下去,窸窸窣窣的響。
言蕭想繞到傾斜的駕駛座那邊看看情況,腳踩進了沙裡,一軟就摔下了去,膝蓋磕到塊石子,疼得皺起了眉。
剛要爬起來,一隻手伸過來,抓著她胳膊把她拉起來。男人高大的身影站在她面前,在風裡壓著的聲音比往常更低沉:「你不會叫嗎?」
言蕭一下沒反應過來:「什麼?」
「摔倒了都不吭一聲?」關躍握著她胳膊沒松,把她往旁邊推了推。
她剛才的位置有點危險,天黑,又有浮塵,很難看清楚,他正準備過來拉車門,要是沒注意到,車門一開就會撞到她頭上。
言蕭不知道這些。她盯著關躍拉開車門,低頭進去彎下的腰身,眯了眯眼,在車上一靠,收緊下巴,忽然嘴唇一張,叫了一聲:「啊~~~」
不高不低的一聲,順著風送出去,往車裡鑽,像也成了沙,從耳廓邊上拂過去,摩挲出一陣曖昧。
關躍從車裡出來,站直,身軀在風裡像凜凜的一張弓繃緊。
他的臉朝著言蕭的方向,但是看不見臉上的表情。
「你什麼意思?」
過了很久,他問了一句,冷冷的語調。
言蕭抱起胳膊:「不是你讓我叫的嗎?」
關躍嘴裡發出一聲冷笑:「我讓你這麼叫了?」
「那該怎麼叫,要不你教教我?」
關躍倏然沉默。
周圍的風越發地小了,黑暗裡空無一人的馬路就像另一個世界,一點聲響也沒有。
言蕭看著關躍,他沉默的時候有種懾人的氣場,因為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麼。
關躍又忽然動了,低頭進了車裡,車前燈忽然亮了起來,眼前忽然出現強烈的燈光,一時間無法適應,言蕭不禁拿手遮了一下。
關躍出來,握住她胳膊把她推進車裡,沉著聲音說:「你來開,我去後面推。」
車門被他用力地關上,他大步走去了車後面。
言蕭坐在傾斜的車裡,身體也是傾斜的,握住方向盤,擰下車鑰匙,車發動起來的聲音把人一秒拉回現實。
油門踩下去,車輪在沙子裡打滑,好幾次都有種車要翻過去的感覺,但言蕭坐得很穩,到最後被弄得火氣上來了,一咬牙,把油門直踩到底,方向盤往右狠打。
眼睛往後視鏡裡看,燈光只能照到關躍的一條手臂,袖子擄上去了,那隻胳膊在使力,肌肉的線條繃起來,沒有一處是多餘。
她無意識地咬了一下唇,踩油門的腳越發用力,車終於艱難地爬上正道,往前衝出去一段,停住。
很詭異的,天上居然露出了月亮,雖然模糊朦朧的像個影子。
關躍在往這裡走,言蕭主動挪到了副駕駛座上,這地方她不熟,沒必要逞能。
座位上放著她的包,她找出錢包,捻了兩張紅皮塞回身上的皮衣口袋裡。
關躍一上車就看到她的動作:「幹什麼?」
「還你錢。」
「什麼錢?」
「給路伯的錢。」
關躍頓時就明白了:「沒必要,之前沒少給他好處。」
「之前?他給你做嚮導的時候?」
關躍擰鑰匙的手頓了一下:「他跟你說了?」
「說了。」
「還說了什麼?」
言蕭想了一下,反問:「怎麼,他應該跟我說什麼嗎?」
關躍沒做聲,轉頭專心開車。
第17章
返回到主幹道上,能明顯看到沙塵暴破壞的痕跡,路面上都是沙子,到處是折斷的樹木,月光寡淡,照下來形成一幅渾濁又破敗的景象。
車在這種路上註定開不快,但關躍開得不慢,不僅不慢還很順暢,除了偶爾的顛簸之外,大多數時候都很穩。
言蕭之前受了點罪,上了車就很累,很快就不知不覺地睡了過去。
醒過來的時候外面安靜的出奇,她先看到外面明亮的車燈,腦子空白了一秒,轉頭看見男人深刻的側臉,才想起自己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