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林斐然還是選了左側,她站到門前,佯裝沒有聽到對面暗室中遮掩的聲響。

這是一間燃著騰騰火焰的主屋,雖然下方布有將光芒遮蔽的陣法,但令人燥熱難忍的溫度仍舊傳了出來。

林斐然叩響屋門,聲響在這熱浪中顯得尤為沉悶。

不過幾息,門後便有一道清晰的身影靠近,是齊晨,他只將屋門開了兩寸寬,目光掃過門外二人,淡聲道:「只能開這麼寬,要進就進罷。」

他聲音放低,面色仍舊蒼白,身後熾熱的輝光未能將其染紅分毫。

林斐然與如霰一同走進,舉目看去,屋中其實沒有半點菸火,只是懸著數不清的烏精石,這種石頭與扶桑木枝算是同源,皆是極陽之物。

灰色的石面裂開,內裡陽炎流動,灼灼沸騰,發出一種暴沸的聲響。

屋中散落著不少野花,或有名或無名,被靈力裹著,香味被這熱浪烘托,燻出一種令人迷醉的馨香。

也恰恰因為這些花的存在,屋中的熱浪便不顯可怖,反而有種安寧,期間偶爾會有幾塊烏精石徹底燒盡,如同猛然燃起的火焰一般爆開,然後墜落到地面,化為烏有。

這種靈寶傳出的熱意極為霸道,即便是林斐然這樣的修士,也不免覺得燥熱心慌,進來不過幾步路,她已經出了薄汗。

林斐然目光轉動,屋裡十分精簡,除了窗下的一張長榻外,便只有一張簡單的方桌與兩把凳子。

她看向窗下,緩緩走近,只是這麼短的時間,榻上的人便已經睡去。

橙花與其餘的寒症患者相比,情況已經算很好,身上除了無法避免的疤痕之外,幾乎看不出石質的跡象,雖然閉著雙目,但也能看出眼睛無恙。

如霰轉頭看了齊晨一眼,挑眉示意,齊晨的面色卻仍舊死寂,眼中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他脫力般坐到腳踏上。

「你想看便看罷。」

如霰收回目光,並指落到橙花的腕脈上,幾息後,眼中浮現幾分驚訝與意外,又翻開她的領口,檢視了頸上的氣脈,觀望到她那略微泛青的膚色。

林斐然疑惑道:「怎麼了?難道她情況不好?」

「不好。」

卻是齊晨開口接話:「五臟六腑皆已衰敗大半,如今唯有心口尚顯完整,經脈凝滯靜默,氣息難通,寒氣退至四肢,十分沉鬱,生機已散,不可救。」

林斐然轉目看向安睡的人,心中更為沉重。

說到這裡,如霰倒是意外看向他:「你這是久病成良醫了?」

齊晨坐在腳踏上,有些乏力地倚著長榻,抬頭看向兩人,目光沉寂,帶著一種早就知曉的平靜。

他道:「不是久病成醫,我以前求你救她的時候,你便是如此診斷的,求了你五次,但每一次都是這樣的結果,分毫不差。」

如霰揚眉,訝異道:「你何時求過……啊,我倒是忘了,你們的道主有重生之能,你找過我這麼多次?」

齊晨沒有否認,面色淡冷地輕笑一聲:「是。第一次請你的時候,可是費了不少功夫。」

林斐然眉頭微微蹙起,看向這個已然十分疲憊的人,她抿唇片刻,還是問道:「那你知不知道寒症與密教的關係?」

齊晨垂眸,眼底覆下小片陰影:「這一次,是我第一次知道。」

如霰有些詫異:「你入密教多久了?怎麼會到今日才發現寒症的異樣?」

齊晨轉著指尖的野花,目光落到錦被上,有些放空:「如今還是走到了這一步,不過你們已經知曉很多事,說了也無妨。

像我們這樣的人,入密教不能以時間計算,只能用次數,第一次、第二次……

若是以時間論,記憶會混亂的。

我入密教至今,已經是第七次。」

他說話比張春和婉轉許多,卻沒有張春和那樣的反應。

林斐然很快反應過來,他要比張春和少兩世,原來,他們之間的重生也會有差別嗎。

說到這裡,齊晨睫羽微動,又抬起頭來看向兩人:「你們今日來,應當是想問這些雷電的事吧,可惜我所知不多……」

他還未出口,林斐然便道:「暫時不必出口,我們來之前已經問過伏音許多事……他如今被畢笙強行召回,情況並不樂觀,你還是不說的好。」

齊晨眼中閃過一絲意外,卻又很快化為平靜:「他肯告訴你也不奇怪,你大抵是幫了他妹妹,只要能幫伏霞,他是會為你賣命的。

強行召回,應當是觸及咒言了,我們每個人中的咒言都不同,他回去估計不會好過了,但也比我好,至少,伏霞還有未來。」

「是這樣麼。」

如霰抬手,其中一張凳子便飛入他手中,他將凳子輕巧轉到榻前,兀自坐下,左腿搭起,足尖恰恰抵在榻邊,他取出幾枚金針,垂目看了片刻,將其中一枚刺入橙花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