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林斐然沒有立即開啟這封信。

眼下顯然是師兄那邊的情況更為緊要,以畢笙的身份,她定然知曉他的真實來歷,也能摸出師兄與自己的關係,若是因此遷怒……

她心中難免有些忐忑。

這不僅僅是遷怒。

師兄從開始到現在,已經做了太多出格的事,也幫了自己太多次,沒被發現還好,若是讓畢笙察覺,她絕不會輕易饒過。

更何況他眼下身體出了狀況,那樣一道裂痕對他而言,到底意味著什麼,誰也不清楚。

動身繪下聚靈陣那日還是太匆忙了。

那幾日就像是在與時間爭鋒一般,心中一直在掐算,沒有心力顧及其餘事,沒想到自己如此貿然戳穿身份,或許會逼他離開……

林斐然握著松果的手緩緩收緊。

她的目光還是移到了手中這個木雕上,思索著如何能夠尋到薊常英的蹤跡。

如霰上前看來,又看了眼她的神情,推測道:「你的師兄,便是青竹?」

林斐然沒有否認,點頭道:「是他,在我應生死劫之前,向張思我他們送上替身的人也是他,沒有這具竹身,我不可能安然活到今日。」

「原來是他……」

如霰倒是有些意外,他的目光落到這個木雕上,只一眼,便能感覺到那人在雕琢這個松果時的珍重與小心。

他意識到什麼,頓了片刻,略略揚眉,餘光掃了林斐然一眼,隨後才道:「這看起來不像普通的木頭,味道也有些熟悉。」

林斐然抬眼看去,有些不解:「這木頭有不對嗎?師兄說是山下梅木做的。」

如霰原本想說,這木料的紋路與味道都與她的那具假體十分相似,但聽她這般開口,便也沒有點破,順著道:「看起來像一種很特殊的梅木。」

他與薊常英不熟,但對青竹卻十分了解,難怪在林斐然初到妖界之時,他便表現出一種少見的熱切與愛護,其餘人或許並未察覺,但他和荀飛飛卻看得一清二楚。

此時倒是都有了答案。

看著她手中的松果,如霰輕微一嘆。

林斐然應當不知道,靈竹一族天生無心,性情混沌懵懂,故而大多時候都隱居於妖界,但不意味著永不問世,恰恰相反,每一個靈竹的孩子,都要在步入少年期的那一日走出隱居所在,踏入世間。

通過在世間的歷練與修行,有的人或許一無所獲,但也有的人會漸漸生出一顆竹心。

所有族人走入世間,都是為了這樣一顆天生沒有的心。

始終無心之人,會逐漸失智,渾渾噩噩,然後在少年期的最後一日回到族內,生死難料。

生出竹心之人,誰也不知這顆心是如何來的,他們或許會繼續留在世間,或許會回到族中,再不出山。

靈竹一族族人稀少,也與此有關,他們是天生的機關藝人,是最好的鑄造師,經由他們造出的偶人,只要些微靈力,便可以做到以假亂真。

但他們也有不為人道的密辛,比如那顆竹心的妙用。

如果沒有猜錯,不論是那具能夠替死回生的身體,還是這顆圓潤小巧的松果,應當都來自那顆被他藏起來的竹心。

他們的血肉,才是天地間最好的鑄身之材。

如霰看向林斐然,自然是有些訝異的,小小木頭,卻也在無意間惹下不少債。

果然,寶珠之光雖然蒙塵,卻不是無人窺見的。

他心緒複雜,抬頭屈指敲了敲林斐然的額頭,咚咚兩聲響,這才展顏:「好一根木頭。」

林斐然不明所以,眨了眨眼後,又湊了上去,把頭側過一邊,向他露出沒被敲打的另一處。

「如霰,你與青竹之間肯定有其他聯絡的法子,你再敲敲另一處出氣,我們一起找找他?」

如霰並指推開她的腦袋,揚眉問道:「你知道我為何要出氣?」

林斐然搖頭,面上再沒有以前的無措,十分坦然道:「不知道,因為我是一根木頭。你對木頭做什麼都可以。」

如霰沒想到她會這麼說,又好氣又好笑,面色倒是精彩地變了一下。

林斐然只是將她的師兄當做親人,並沒有什麼旖旎想法,他也不可能背地裡將別人的心意點破,真是嗔她幾句不是,將她搓圓揉扁也不是。

他舔了舔唇,還是屈指又敲了一下,這才解氣不少。

「如果他真是青竹,我自然有辦法找到他。不過以一人之力,共事三處,他倒還真忙得過來。」說到這裡,他也沒忘了評上幾句。

他取出一支長尾孔雀羽,單手結印,白羽上便流過一道微光。

在等待之時,他不無感慨道:「張春和這樣的人,竟然也會收一個妖族做弟子。」

這話原本只是隨口一說,但他很快察覺到其中的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