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中的雷光仍舊在蜿蜒滾動,一瞬照亮天地,又在一息後滅去。
異象劇增,城中百姓無不惶恐,眾人都不自覺想到舊界將臨一事,各宗弟子歷經數月,忙著救治傷患、驅逐妖獸、安撫人心,已是分身乏術,疲累不堪,但在這樣的天色中,仍不免沉鬱凝重下來。
他們自然已經聽宗門內的師長說過,當初飛花會的經歷,並不單純是一場歷練,而是諸位聖人對未來的預示。
他們都是經歷過飛花會一行的人,心中忍不住推測,或許這樣的雷光過後,便會像聖人們所預示的那般,將有數不盡的雨滴墜落,淹沒山川,沖塌屋宇,覆滅天地。
空氣越發潮溼,誰也說不準這雨會在什麼時候落下。
林斐然拂開薄霧,正與如霰御劍向東而行,途中卻突然收到一隻信鳥,她接過展開,有些意外。
這是穆春娥的來信。
「斐然,如今天幕中雷電雙鳴,不日或有風雨至,我們本想與師祖商議此番異象,但卻一直未能聯絡上,不知師祖如今可安好?對此番異景,谷中聖人可曾有暗示?」
林斐然目光微凝,隨後在信紙後以靈力書寫。
「師祖並無大礙,如今尚在休憩,異象之事我昨日已經問過,師祖也不知解法,但他當初曾在谷中聽聞,雨落之後,一切便已經踏上終途。
聖人當年的卜算,便只到落雨之日。
那一日烏雲傾覆,大水淹沒最高的峰頂,奪走所有生息,就如同飛花會最後那日一般,再往後便是一片空無。」
寫到此處,她本想停下,但還是頓了片刻,補上一句。
「如今世間大亂,晚輩知曉各宗皆有救世之心,卻分身乏術,諸位只管放手去做自己的事,其餘的,晚輩會盡力查清。」
如今與密教牽連最多的人是她,又有天目相助,由她來查清最適合不過。
林斐然摩挲指尖片刻,隨後將信鳥折起,用上同樣的法印送離。
然而還未動身,第二封信便悄然而至,那是一隻折得極為傳神的小狐狸,從空中踏風而來,落到林斐然眼前。
第二封是秋瞳的來信。
林斐然同樣展開,信中內容十分簡短,字跡顯出幾分匆忙。
「母親發現父親有異,是在我出生的五年前,一夕之間,父親的神情便有了變化。
另,昨日忽見雷光閃現,我突然想起一事,在我暈倒重生之前,依稀見到的便是這樣詭異的雷光。」
難道重生的時點,便是雷光之後嗎?
雷光過後,擁有功績的信徒便會隨道主一同回到過去?
林斐然看著這張紙條,又抬眸望向遠方,扭曲的電光落到眼中,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潮冷。
她立即收回目光,儘快同如霰一道趕往伏音二人所在,比起薊常英,他們兄妹二人或許對這異象知曉更多。
伏音要為伏霞尋得一個容身之所,便要尋一個與伏霞生辰相近之人,這其實不是一件易事,他們如果找到,定然會立即傳信於她,但這幾日都了無音訊。
林斐然今早便與他傳信,這才知曉他已尋到一人,只是對方病重,或許命不久矣,他們正在附近等待。
到得他信中所寫的城鎮,林斐然二人尋了片刻,遠遠便見到那個瘦小的身影,他默然在屋脊處打坐,用了一個障眼術法,正閉目無言。
修行有誤,他才永遠是這般十二三歲的模樣,但歷經數次重生,他的心智早已不止如此。
林斐然二人還未靠近,他便已經察覺到,於是睜眼看去:「找我何事?」
幾聲輕響,二人踏上屋脊,林斐然沒有浪費時間,直問道。
「這次來還是想問你幾個問題,道主的誕辰到底是什麼意思?
他的來歷既然誰都不清楚,又怎麼知道誕辰在何日?
以往未曾聽聞此事,為何這一次卻忽然有了誕辰?」
一連三問,一問一步,話音落下時,她已經走到伏音身前,如霰仍舊站在屋沿處,靜靜看向此處。
然而在這個時候,伏音並沒有回答。
他仰頭看向林斐然,眉心處的硃砂一晃而過:「我們的交易應該已經結束了,還是你想違背心誓,我不回答你今天的問題,你就不打算幫我二人分開?」
伏音從始至終都是密教的人。
林斐然卻並未因這話動容,她半試半疑地說出自己的推測。
「我如果是你,今日就不會這般為他們守口如瓶。
你先前說過,你們已經重生過許多次,大多時候都是在尋找天地靈脈,可偏偏這一次找到了,我們不如想一想,找到之後,這樣的重來還會有嗎?」
伏音深吸口氣,再度怒目而視。那不是對她生氣,而是對自己的氣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