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靜了片刻,才又看向林斐然,沒再提起他:「我不知道如何才算你要的細節,便全都說與你聽罷。我重生那日,是在衛常在知曉你的死訊,陷入天人五衰之後……」那時候,張春和等人試了許多法子救治,然而都無果,衛常在命脈越發衰弱,幾乎到了沒有迴轉餘地的時候。
秋瞳奔走許久,身心俱疲,又十分傷心,便去了衛常在的屋中。
彼時他只是閉目坐在房中,打坐一般,卻一動不動,他入魘已久,幾乎聽不到外界的聲音,不論她怎麼呼喊,也都沒有回應。
她累得收聲,不再費力,又因為實在太過疲累,沒多久便睡了過去,再醒來時,她竟然回到了青丘,時間也回到了她應當去往人界的前幾個月。
她很快反應過來重生一事,以為這是上天給予的機緣,要她這一世阻止衛常在入魘。
然而如今的一切早已偏離她最初的猜想。
說到這裡,秋瞳幽幽嘆了口氣:「後來知曉張春和竟也重生一事,我便覺得不對。」
秋瞳的確說得十分詳細,林斐然聽過後,思索幾息,這才又開口問道:「那你父親呢?你們都覺得他有變化,是醒來便發現的嗎?」
話題突然跳到青平王身上,秋瞳疑惑片刻,後又明白過來,她父親已是重生之人。
「一開始我並不覺得奇怪,所有人中,只有母親發現不對,但到底是何時有異,我也不知曉。
不過,我倒是想起一件事。
我醒來正是午後,以往這個時候,我們一家人一定會聚在一起吃午飯,這已經是慣例了,但這次竟然沒有。
哥哥姐姐們看起來也不意外,只有我問了出來,母親只說父親還有事要忙,所以沒來。」
說到此處,秋瞳話音微變,又有些惆悵。
「那個時候我並沒有多想,但第二日再見到他時,便無端覺得他有些漠然,不論我們說什麼,他雖然不掃興,但總有些興致缺缺。
現在想來也對,他和我一樣重生而來,說不定這些話早都聽過了。」
林斐然思及張春和一事,心中又升起一個奇異的想法,她道:「或許,這些話他不止聽過一遍。」
按照秋瞳的說法,她幾乎可以篤定,青平王重生的時點一定比秋瞳更早,而張春和重生的時點,至少在衛常在出生之前,否則,他不可能將他替換到遊方鎮。
秋瞳對她的這句話也摸不著頭腦:「什麼叫不止聽過一遍?」
林斐然也並沒有藏私,她將自己對密教功績的推測告訴秋瞳:「你父王之所以能重生,應當就是曾經替密教辦事,攢了不少功績。
或許,他也不止重生了一次。」
秋瞳聞言更是心驚:「他……密教……」
她不知該震驚青平王或許重生許多次,還是該震驚密教竟有如此通天之能。
她訥訥道:「那我重生又是怎麼回事,難道這也與密教有關?」
林斐然並沒有否認這個說法:「像你一樣的人其實也有,你們與密教並無交集,卻無端重來,或許是天生的機緣,又或許是受了密教影響,目前暫且沒有定論。」
她指尖輕敲桌面,後又輕輕停下。
「能否問問你母親,你父親到底在什麼時候有了變化?」
如今的訊息推算下來,張春和是在衛常在出生之前,秋瞳是在拜入道和宮之前,那麼青平王呢?
按照青平王夫妻二人的境界與年歲,時點絕不可能在太早,也不可能在秋瞳重生前後,他的時間會不會與張春和相近?
林斐然準備暫時等待這個答案。
秋瞳今日所聞實在震驚,她蹲在香爐旁,一邊咬著指節,一邊思索,只是這枚香丸已經是去歲送出的,被兩人用過許多次後,此時已經所剩無幾,幾乎要滅盡。
秋瞳當即回神,趁剩下這點時間點頭應下:「我一定幫你問……」
她踟躕片刻,還是道:「林斐然,如今密教肆意擴張,又十分針對你,如果有事……如今我在狐族也說得上話,如果有事,你儘管找我。」
她垂下眼,聲音並不算大:「你故去的那段時日,無人知曉我有多麼孤立無援,你還記得先前畢笙強迫我與衛常在拜堂成親一事嗎,我隱隱覺得不對,他們似乎對這件事重視過頭,
有時候甚至忍不住想,他們會不會也在密切注意著我,我身邊會不會有人監視。
我不敢向任何人說起重生之事,也不敢露出半點異樣,連做夢都不敢說些夢話……」
她抿抿唇,語速飛快道:「總之,我會盡早將你要的答案傳信於你。」
「能再次見到你,我真的很高興。」
噗嗤一聲,不待林斐然回話,米粒大小的香丸也燃燒殆盡,只餘下一撮青色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