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燒灼許久的燭火開始閃爍,一枚珍珠大小的丹丸滾入其中,霎時間青煙嫋嫋,煙幕顫動之中,漸漸浮現出一個許久不見的身影。

這人正是秋瞳。

她是自己知曉的第一個重生之人,而且並未與密教有所牽連,她的重生就如同朝聖谷的那些聖者一般,是無意中出現的。

會不會,她重生的時點,就是道主帶領追隨之人回溯的契機?

在壓下所有情緒,保持冷靜的同時,林斐然第一時間就想起了她,秋瞳當初說過,她的重生來得十分突然,只是從睡夢中醒來,世界便已經天翻地覆。

「你真的還活著,是復活的嗎……」

煙幕之中傳來秋瞳的喃喃聲,她有些怔然地望向林斐然,神情尚且還有些恍惚。

林斐然一頓,頷首解釋道:「之前只是設計假死,這期間我一直活著的。」

她像是將燃起的丹丸放在手中一般,正湊近看來,整幅畫面就只有她的一個腦袋,目光也有些發直,林斐然出聲之後,她才終於回神,恍然大悟地應了一聲。

灼燒的丹丸愈發瘦小,溫度很快蔓延到她掌心,於是她輕呼一聲,轉身將丹丸放入香爐之中,這才將身影整個顯出。

和林斐然先前見到的一樣,她的穿著越發利落,但也仍舊佩著些她喜歡的飾品,太阿劍近在手邊,出鞘半寸,隨時可以抽出。

面容未變,但她的神情卻與以往有了微妙的差別。

雙眉微揚,削弱了幾分天真之感,卻也並不顯得尖銳,一雙狐狸眼仍舊如初,只是眼尾平了許多,便少了些惑人之感。

其實改變都很細微,但整個人卻顯出種煥然一新。

她看著林斐然,雙目已經溼潤:「太好了,我還以為你真的已經……」

她話沒說完,但眼中的慶幸與喜色卻並非作偽。

早在林斐然救走沈期的那一天,所有人便都見到了她活著的身影,秋瞳也不例外,但她還是覺得不真實,心中總想確認,卻又擔憂她在躲避密教,故而不敢妄動。

直到此時能夠與林斐然四目相對,她懸著的心才終於放下。

這種感覺其實十分複雜。

彼時林斐然被如霰從湖中帶出,衛常在見狀吐血暈去,二人俱都生死不知,峽谷之中頓時大亂,人群來來往往,將茫然的她裹挾其中。

如同迷途的鳥一般,她漸漸停下腳步,望向眼前脫韁的一切,失了方向。

她那時已經記不清自己要做什麼,也不知道密教為何要幫她與衛常在成婚,她只是提著太阿劍,穿梭在人群之中。

好在青瑤及時趕到,在局勢更亂之前將她帶走,她便從那樣的嘈雜中回到青丘。

永夜降臨,靈氣大減,身邊驟然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原本熱鬧的青丘開始沉寂,一切都來得太快、太急,不容許她有片刻的分神與傷懷,她就這樣提著劍,跟在其他手足一同照顧母親,撐起狐族。

短短幾個月,對她來說卻不亞於抽筋換骨。

這絕對是一段難捱的日子,不只是她,她的手足也同樣疲苦不堪,其他人是怎麼撐下來的,她不知道,但她卻是靠著林斐然撐下來的。

很多次,她都忍不住想,如果是林斐然,她肯定能撐過去,如果是林斐然,她肯定會這麼做,就靠著這樣近似臨摹的做法,她撐了下來,漸漸有了自己的處事之法。

如今再看到林斐然出現,一如往昔般,她心裡怎麼可能不復雜。

但她也知道,林斐然不會無緣無故用上香丸尋她,其中必定有要緊之事,她深吸口氣,沒有再向林斐然傾吐自己複雜的心緒,也沒有問假死之計,她吸了吸鼻子,問道。

「你這般找我,必定是有要事,說罷,我會盡我所能答應。」

看見她如此堅定的神情,饒是林斐然也忍不住失笑:「我只是想問幾個問題,沒有什麼悲壯的事要你做。」

秋瞳更是點頭,林斐然幫自己良多,區區幾個問題又算得了什麼:「隨便問,我不會隱瞞。」

壓在心上的大石松懈幾分,林斐然神色也不再像剛才那般凝重。

她道:「張春和已經去世,他臨死前說了不少,其中便有重生之事,但我仍有幾個問題不大清楚,所以想來問問你,你重生前後發生的所有細節。」

「什麼,張春和死了?!」

秋瞳驚訝出聲,隨後又看了如霰一眼,見他面上並無異色,心中便知他知曉此事。

她有些結舌:「他、他怎麼死的?」

林斐然道:「箇中緣由,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的,以後詳談,至於他的死因,大抵是他將密教密辛說出,這才受了懲罰,融作一灘靈水,屍骨無存。」

秋瞳忍不住倒吸口氣,心頭掠過一抹寒意,縱然她不喜歡張春和,但始終是故人,聽聞他這樣的死訊,心中還是有些說不出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