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房內一時間寂靜無聲,房外極夜,法陣幽幽散著光芒,如此明明暗暗印在林斐然的面上,竟然不會讓人覺得陰沉,只有種夜之將曉的錯覺。

伏音看去,眸色微沉。

他從未想過她能存活至今,這便是變數之力,可恨他們先前忙於尋物,這才放過了如此錯漏,若重來一次……

他心中暗暗想著,卻見坐在榻上的林斐然忽然站起身,高挑的身形擋住窗外的簷燈,烏髮微揚,被拉長的影子立刻將自己籠罩其中。

他面色一寒,半跪的身子微微繃緊,額間那點硃砂越發晦暗。

他先前便被如霰搜過一次魂,那番痛楚現在還銘記於心,自己雖能承受,但又如何忍見妹妹痛哭?

更何況,再來一次,伏霞未必能受住。

若是她還有其他比搜魂更甚的雷霆手段,他也只能魚死網破,且等來世!

思緒飛快旋轉之際,他的額角甚至滲出薄汗。

余光中卻見到如霰那閒適的神情,那人微微抬目看著起身的少女,眼中並無凝重,亦無即將訊問的冷厲,只有一種全然的欣賞與喜愛。

伏音轉眼看去,林斐然並沒有從身上抽出任何靈器,她只是在整理有些凌亂的衣衫,隨後才步下長榻,盤坐在他身前。

伏音定定看著她,手卻緩緩握起,他想,只要一瞬,眉心硃砂破開,他與伏霞的今生便可終結在此處。

但在一切尚未發生之前,還有得周旋。

「你也想問道主和密教?」他緩聲問道,目光略略向後看去。

如霰並無插手的意思,他只是倚在榻上,支頤看向此處,似是也好奇林斐然會如何問話。

林斐然卻道:「我想問的有很多,不止是道主和密教。」

她這般說著,聲音毫無戾氣,周身也無靈力波動,至少她暫時沒有出手的打算。

伏音心神微松,至少還未回答,便被伏霞奪了身子,率先出聲。

「我呸,你們幾個人來問都一樣,道主的事我們絕不會多言半句,要殺要剮儘管來,我們兄妹若是懼死,就把眼珠挖出給你煮湯吃!」

小姑娘一齣現,原本還算挺直的身姿霎時軟下,如同林斐然一般盤坐,卻雙手抱臂,嘴翹得極高,滿眼不服。

林斐然靜靜坐著,並沒有被她惹惱,她看向伏霞,目光微動間,忽然道:「你們當然不懼死,因為你們自己知道,你們根本就不會死。」

伏霞一頓,向她怒目看去,但很快止住話頭,只道:「可笑!」

如霰倒是來了興致,略略起身看去,發出一點聲響。

林斐然向後看了一眼,又看向兄妹二人,繼續說著自己的推測:「你們當初在大宴之上見到我,卻說了一聲異數,原先我還不懂,但此刻想來——

你們應當早就知道,林斐然不該出現在那場大宴上,但你們在見到我的一瞬間,就將我認了出來。

我從未見過你們,說明你們以前一定見過我。」

伏霞嗤笑不語,她看起來像是在聽笑話,但下一刻,伏音與她交換,原先還嗤鼻的神情立刻變得安靜下來,如同一面風吹不皺的冷潭。

他不答反問:「這就是你想說的話?」

林斐然沒有回話,也並沒有被他打亂節奏,她也學著師祖一般,抬起手,以靈力繪形,大致描摹出大宴那一日的場面,雖然人面不算精緻,但也能分清誰是誰。

如霰索性坐直身,越過她的肩頭看去,見到坐於高位的自己後,略顯滿意地沉吟一聲。

「我記性還算不錯,那日的事又十分深刻,如今正是歷歷在目。」

林斐然指尖微動,勾勒出的人便各自動作起來。

「你們來赴宴,原本就是為了幫狼族少主刺殺妖尊,奪得高位,至於刺殺成功與否,你們並不在意,因為你們早已約定好,幫過這一次後,狼族與密教同盟。

所以在青平王攻城那日,狼族會傾力相助。」

伏音目光冷了下來,他看向那幾道靈光,然而在下一刻,勾勒出的狼首破開。

「只是你們沒想到,那日會誤打誤撞見到我,也就是你們口中所謂的變數。

明月公主變成了林斐然,一個不該出現的人卻出現在了這裡。

你自然十分驚詫,這才在一片糟亂的場面中,驀然向我發難。」

林斐然靜靜看著他,指尖不斷摩挲,先前說的同盟一事,結合前因後果尚且可以推出,不會有錯,但後面這些話,卻是她的無證猜測。

她先前便一直在思索,那一日伏音為何突然對她出手,直到現在知曉變數一事,心中才終於篤定,他一定是認識自己。

可她以前幾乎籍籍無名,也就有個衛常在未婚妻的名銜,而這也並非人人知曉,對於常年待在妖界的伏音來說,他認識自己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他不僅認識,甚至能在那樣濃豔的妝容下一眼看出,那麼他對自己一定到了極為熟悉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