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你怎麼在看這個?」

她合攏房門,湊上前去,等她的這一會兒功夫,如霰已經看了大半。

「知己知彼?」他尾音微揚,只短短說了四字。

言罷,如霰看她一眼,隨後伸直的腿半屈,給她留出半個榻尾,林斐然也毫不客氣地坐了下去。

「知己知彼,怕是他們知道我們更多……」

她雙手後撐,兩腿伸直,隨後在榻尾處伸了個懶腰,然後如同一張倒著的彎弓般垂在榻尾處。

罷了,明日愁來明日憂,眼下她雖然有點思路,但法子總不夠妥善,不如等師祖回來後再作商議。

她頓了頓,轉頭看向那本書。

封皮是極為引人注目的藍底金紋,新世論三字以金墨寫就,爍爍生光。

看了片刻,書本忽而下移,其後露出一雙略顯深碧的桃花眼,雖然微垂著,卻十分漂亮。

他打量著林斐然,想要說些什麼,只是聲音尚且還有些沙啞,雖然頗具韻味,但他並不覺得好聽,所以只言簡意賅地吐露出幾個字。

「怎麼,吃虧了?」

他沒有問她在看什麼,而是指向另一個問題,林斐然有些訝異:「你怎麼知道我在想這個?我方才確實空了一劍。」

如霰輕笑,仍舊只說幾個字:「我有耳朵,聽得見。」

林斐然長嘆一聲,望向不算明亮的橫樑,說出的話卻沒有半分氣餒:「下一次我肯定不會空的!」

她聲音一頓,忽然想到什麼,當即坐起身,猛然轉頭看去:「你聽到我們剛才說的那些話了?」

「耳力太好,什麼都傳進來了。」他出聲打趣,目光又看向書頁,雙眼頗為滿意地彎起,「看來,就算我修為盡失,也能有一個神遊境的打手。」

林斐然雙眼微睜,旋即又收回目光,以一種小聲,但如霰定然能聽見的聲音道:「……可不是誰都能讓我做打手的。」

如霰點頭沉吟,書籍也順勢翻動一頁,他啞聲道:「也不是誰都能給我做打手的。」

同樣意思的話,從他嘴裡出來便要自信從容許多,這種時候,林斐然一般是說不過他的,她也不打算繼續饒舌。

如今靜謐的時光已是少有,這樣的言語往來,點到為止就好,不必再花更多的時間。

林斐然向側方挪了幾寸,索性俯身過去,下頜搭在他屈起的膝頭,袍角垂在他的足踝處,以一種並不規矩的坐姿壓著他的腿,然後伸手扒過懸浮的書本,抬眼看去。

她已經不是第一次這樣做,如霰也微微調整姿勢,讓她靠得舒服一些。

林斐然大概掃過幾眼,出聲問道:「剛才突然用了咒言,你現在感覺如何,靈力有沒有暴亂?」

她看著書,卻問出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他揚眉道:「一句顯形的咒言,還算無礙,不過——」

他晃著屈起的腿,林斐然的腦袋也跟著左右搖擺起來:「不過,經絡確實有些不舒服,但誰讓我比你年長,有什麼也得自己忍下,不像有的人,說什麼都要倚著你。」

林斐然伸手按住他的腿,眨眼緩了緩:「只要你想,別說倚著,就是讓我一直扛著你也行。」

如霰揚眉,隨後伸出一指推開懸起的書,坐直身子,輕易便靠近了搭在膝頭上的人,他開口,淺淡的冷香便從她面上拂過。

他意味深長道:「原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這是認錯來了。

也算有進步,她總算能猜出他心裡在乎什麼了。

林斐然聞言移開目光,也不再倚著他的腿,而是坐直身子,按住他腿的手開始慢慢揉捏,依照他先前教過的舒絡之法,為他緩解用咒言後的不適。

她正色道:「我現在也是有點眼力的。」

如霰心中那點鬱氣倒是散了不少,他索性倚回榻上,又將書拉回,一腿踩在她膝頭,看起來愉悅不少。

林斐然一邊動手,一邊出聲道:「這書說的什麼?」

如霰剛要回答,便聽她道:「你給我概括一下。」

他頓了頓,歪頭看去,藍底金紋的書封后露出他半張臉,他向她揚了揚眉,對她的這句語氣表示疑問,她可從不會這麼和他說話。

林斐然坐得更直,手也一點沒停,眼中帶著一種少年人常有的、藏不住的光彩,她隱隱自得道:「不讓你白念,有東西送你。」

讓他概括是假,找理由送東西是真。

如霰領會到其中的意思,笑了一聲,又坐回去,懸起的書遮住大半面容。

「大抵意思便是,密教從兩界大戰中誕生,天道因不忍見如此生靈塗炭,故而化身為人,成了道主,降臨世間。

這樣的永夜只是先兆,當天幕全然黑下,不漏一絲曦光時,世間將會降下一場大雨,直到將所有淹沒後才會停下,這場雨並非滅亡,而是新生。

到那個時候,道主將會護住所有臣服的信徒,去往人人都可修行的新界。」林斐然按捏的手一頓,疑惑道:「這與他們先前在洛陽城說的話倒十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