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如霰笑了一聲,將書轉到她眼前,隨即翻到其中一頁,那是其中一章的尾頁,故而只有一半寫有墨字,另一半則是空白的。

他指向空白處,捻訣結印,一點隱光浮現其中,字形飛到半空。

「若能重來,一切無悔。」林斐然緩聲念出。

如霰道:「墨字是給凡人看的,而這一句,是給你我這般境界的修士看的。」

林斐然當即便想到了張春和與青平王。

如霰輕聲道:「你最近很忙,有沒有想起來自己忘了什麼?」

林斐然立即在心中盤算起來,可想來想去,都沒什麼遺漏,她道:「若是我能想起來,那就不算忘了。你要提醒我什麼?」

如霰合上書頁,向她揚了揚下頜:「那得先看你要送我什麼。」

林斐然抿唇一笑:「你先閉眼。」

如霰抱臂在懷,立即照做,暗色中只聽到一點衣物摩擦的稀疏聲,他能感覺到林斐然慢慢到了身前……難道她如今也開竅,知道偷吻了?

如霰以己度人想到這些,但下一刻,他便嗅到一點淺淡的清香,那是一種不屬於這般腐朽黑夜的生機之味。

說實話,是一種令人懷念的氣息。

他睜開眼,暖黃色的燈火中勾勒出一株春桃,枝蔓彎折,其上花瓣朵朵,蕊上帶著一點融化而出的水珠,像是春日裡的晨露。

這本來是一枝再平常不過的花,以往踏春時便能隨處可見,但在如今這個世界,它反倒變得十分珍貴。

如霰眼中確實露出一抹驚豔,他已經很久沒見過這樣的顏色了。

「送你。」林斐然彎著眼,將花遞到他手中。

如霰欣然接過,指尖輕撫花瓣,抬眸看她:「從哪裡來的?」

「先前在那位聖人的秘境中,便長著一株極高的木桃,花開得很好,我知道你肯定會喜歡,所以臨走前帶走了一枝。」

她彈了彈枝條,蕊上水珠搖晃,生機勃勃。

如霰目光早已柔和下來,心中鬱氣全消,眼中只有這一枝特意為他帶來的花,他的唇角早已揚起,難以放下。

他什麼話也沒有說,林斐然也沒有催促,要他趕快說出自己遺漏的事。

如霰垂目看著,目光悄然間轉動,透過花枝看向林斐然。

她盤坐在這張不算大的長榻上,雙手撐在兩側,一雙清亮的眼中帶著笑,雙唇微抿,唇珠微微下壓,面上帶著一種顯而易見的期待。

……他忍不住想,如果很早就認識林斐然,那該多好。

在她無比期待的目光中,他將春桃好好收入芥子袋中,應聲道:「很好看,我很喜歡。」

林斐然立刻直起身子,她不大習慣外露情緒,面上雖然沒有太多表現,但盤起的腿正不停動著,像一對幾乎要扇出狂風的雙翅,如果這是尾巴,估計也要轉出殘影了。

她道:「我就知道你肯定喜歡,都看呆了。」

如霰看著她,如果目光可以具現,林斐然此時怕是要被淹溺其中。

他將心緒壓下,聲音卻透漏了幾分波動,比先前更輕更啞,他卻渾然不覺,只道:「不想知道自己忘了什麼?」

林斐然從自己猜中的得意中回神,沉重的心情也鬆快幾分,她問:「我忘了什麼?」

如霰抬手,舍館中的門窗猛然合攏,一道法印從他的掌中升起,將此處籠罩,這是隔絕外界的陣法。

林斐然轉頭看去,正納罕時,另一個人影突然出現在房中。

那人雙眼圓瞪,看向他們,見到兩人共坐一張榻上,衣衫有些凌亂,如霰的腿甚至露出半截,這場面怎麼看怎麼香豔。

他頓了又頓,震聲道。

「你們在幹什麼啊!」

這人正是被遺忘許久的伏音。

林斐然見到他,這才突然想起來,他先前被如霰生擒,後來許多事撞在一處,無暇顧及,便將他扔到了芥子袋中。

先前還重傷的人,此時已經恢復如初,甚至還能瞪眼看向他們,震聲大喊。

林斐然看了看自己的手,倒是沒有多想,不解道:「疏通經絡啊,不然還能做什麼?」

伏音一噎,這麼說反倒是他多想了似的,他哼了一聲,收回目光,冷眼打量著四周,隨後才將目光落到如霰身上,並不言語。

如霰將手中的書放到一旁,轉而道:「看我做什麼,今天要問你的不是我。」

他把選擇權交到林斐然手上。

「既然有些事想不通,不如找個知曉內情之人打通關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