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一道霧氣,她昨日曾見過,就在張春和與衛常在對峙時,它就這般靜靜盤旋在外。
此時,兩隻天目隔著一處窄小的方窗對視,窗外是暗無月色的濃夜,窗內是燭火明明的亮室。
一時間,誰都沒有動作,那隻眼也只是靜靜看來,如同一道不會停歇、看似無害的旋流。
屋內寂靜下來,眾人隨著她的視線向外看去,那裡除了一點稀薄的霧氣之外,什麼也沒有,但屋內眾人都不是尋常之人,雖然沒能看見,卻能覺察出一點異樣。
幾位先輩靈體漸漸在林斐然周圍站定,雖然見不到,但他們心中已經推測出前方是什麼。
如霰早已站到林斐然身側,他雙眸微睞,望向窗外,在這幾乎算是凝滯一般的氛圍中,他忽然開口:「——」
剎那間,一陣夜風吹過,如同撥開迷霧一般,那稀薄的霧氣頃刻間化作一隻眨動湧流的霧目,那狀似眼仁的所在微微轉動,視線輕輕落到如霰身上,但又很快移轉至林斐然。
「是他!」某位身背雙斧的先輩將其認出,一步上前,將二人護在身後,「我曾經見過這樣一隻眼睛,它是道主在外的化身!」
在鐵契丹書開啟的關鍵時刻,他的出現自然令人忌憚,眾人幾乎就要暴起出手時,一道白光率先閃過——
是林斐然。
她身形一動,越過數位靈體,幾乎是瞬息到達窗邊,將指尖那一抹無法忽視的白光彈出。
那是可以燒盡世間一切的無根火。
先前被傲雪用特殊的法子存下,如今到了她手中,這等足夠霸道無序的靈寶,她以為自己不會再有動用的機會,卻沒想到今日還能用上第二次。
一團無根火被她分出一簇飛出,於是白光劃過夜色,在這樣的突襲之下,瞬間抵達那團流霧之眼!
林斐然從未想過能靠這一招將他灼毀,心中實則是存了試探之意,但下一刻,那簇無根火就像突然撞入雪中一般,還沒來得及燒出焰色,便悄無聲息地熄滅。
無根火的可怖之處,她曾經見過,但這樣的火焰在他面前竟如此不堪一擊,林斐然心中不由得劃過一抹涼意。
她還未來得及思索太多,那隻雲霧凝聚的天目便猛然一旋,夜色中立即橫劈過一道閃電,這樣近的距離,幾乎將道和宮籠罩在一瞬間的白晝中。
一陣令人心悸的嗡鳴之中,電光驟然砸下,卻並不像天幕中的那般駭人,而是如長蛇一般粗細,懸遊襲來,但其中並無殺意,更像是在回應她方才的那一擊。
林斐然已經拔劍出鞘,右腿踏上窗臺,打算接下這一招,但劍中立即逸出一道紅光——是金瀾。
她並沒有讓林斐然硬接,而是像教導一般,握住她持劍的手,以一種極為凌厲的身法衝上前,帶著她以劍刃撞上那道電光,又以一種奇異的法子運轉靈力,最後施加到劍身之上!
錚然一聲,如同鐵錘擊打長劍一般,那電光撞上金瀾劍,竟然威勢一轉,從方才的猛烈變得柔和,頃刻間盡數注入到金瀾劍中,消弭不見!
林斐然有些驚訝:「母親,這……」
「這是練器之法,以他的電光為根,淬鍊鋒刃,如此便可消解。他的招式雖然稀鬆平常,但含有的靈蘊卻是尋常修士的數倍,以此鍛劍,甚好。」
說到最後兩個字時,金瀾抬眼看去,直直與那雙霧目對上,隨後挑起眉頭,目光凝重。
她又道:「他與先前的冰柱十分相像,尋常法訣在他身上難以生用,無根火不夠多,便沒辦法燒滅他,而此劍就是專門為了殺他而鍛造,若要破他,就得用這把劍。」
林斐然頷首,她此時已然立於屋脊之上,向半空看去,那隻眼不再像先前那般遊散,而是更加凝聚一處,將目光全都聚攏在突然出現的金瀾身上。
那是一隻雲霧匯攏而成的假目,林斐然沒辦法從中看出半分心緒,只能從他忽然停頓的時間中察覺到一絲異樣。
「怎麼,很驚訝我還活著?」金瀾毫不客氣開口,手卻輕輕點了點林斐然的腰。
夜風凜凜,她身上懸起的披帛卻沒有半分凌亂,身上的皮甲也泛著暗光,只是身形微微透明,勾勒一點淡淡的光芒,昭示著她如今只是一個靈體,而非肉身。
那隻雲霧繚繞的眼,仍舊只是停在原處,以一種難以分辨的目光看來。
金瀾繼續道:「我說過,一定會殺了你,我做不到,我的孩子一定可以。」
聽到這裡,那隻眼才突然晃動幾分,將視線移到林斐然身上,看到她之後,霧眼的怔愣顯然緩和不少,但在此時,林斐然也已經到了眼前。
她提劍劈去,然而它只是一道霧氣,劍入其中,猶入無物之地,什麼也沒碰觸到,什麼也斬不斷。
「定風波!」金瀾立即出聲。
林斐然雙目微睜,當初母親還未表露身份,只以劍靈之身與她相處時,曾交給她一套只有四式的劍法,名為定風波,她說,這套劍法只為斬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