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的林斐然不明所以,為何劍要用來斬風,風又有什麼好斬的?而此時的她卻已經瞭然。
她身法忽變,長劍在腰間轉過一圈,踏步而出,鋒利的劍刃上隱隱旋起一道無形的氣流,眼看這隻霧目已然重新凝聚在一處,她當即揮劍而出!
在靠近的瞬間,她終於感受到一種即將命中的阻澀感,然而這樣的感覺只存在一息,下一刻,風流無故散去,她的劍罕見地再度劈空。
金瀾站在後方,並未失望,而是以一種鼓勵的態度溫聲道:「慢慢,不要著急,再來一次。」
這隻霧目自然不會乖乖停在原地,任由劈砍,它的目光終於開始鬆動,從金瀾身上收回,落到林斐然的面上。
它速速向後退去,聚在一處的雲霧也如同被風吹散一般,越來越淡,在完全消散的前一刻,它的目光還是落到了金瀾身上,直至消彌殆盡。
「……」
林斐然看向自己的手,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用劍失控了。
寂靜的夜色中,弟子舍館上的磚瓦帶來連串響動,是金瀾走到林斐然身旁。
她道:「第一次對上他,你便能用到這樣的程度,已經算很好了。」
林斐然抿唇,回劍入鞘,帶著一點少年人的不服輸:「下一次,我的劍不會再落空。」
同林斐然相處了這麼久,金瀾還是第一次見她這個神情,心中既新奇又好笑:「當然,你這個年紀的孩子就要說這樣的話,母親當年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可是狂得沒邊了。」
說到這裡,她的眼神又黯了兩分。
林斐然的成長環境與她十分不同,若是他們還在人世,她長大之後應當也會像自己這般天不怕地不怕罷。
恰在此時,簷下傳來兩聲敲桌的篤篤聲響,二人探身看去,恰巧對上如霰的視線。
他抬起手,指了指林斐然,隨後穿過迴廊,去到了他臨時休息的舍館中。
金瀾訝異問道:「他怎麼也不出聲了?這是什麼意思?」
林斐然長長撥出口氣:「因為他方才用了咒言,所有才有些疲累,不願出聲。他這是讓我去房裡找他。」
金瀾咋舌:「我這一輩子總共就見過幾個天行者,要麼病得起不來身,走兩步就喘,要麼精神尚佳,但體格比凡人還不如,一點重物都舉不得。
他呢,不僅身子康健,竟然還成功修行至今,說出去也算一段奇談了。」
林斐然嘆息,將金瀾傘背到身後,繫上玉扣:「咒言是需要用身體和命數折抵的,他如今雖然康健,能夠修行,但咒言的反噬也比其他天行者更厲害。」
「能夠修行的天行者,恐怕世間只他一人,他是怎麼做到的?」
林斐然搖頭:「不知道,他不願意說,我也不會追問,他以前知道我有秘密,也從來沒有逼我說過。」
金瀾溫和看她,摸了摸她的頭:「那如果有一日,他境界大跌,修為全無,成了一個最普通的、毫無還手之力的妖族,不再是這樣一個人,你又如何?」
林斐然合攏玉扣看去,目無異色:「該如何,便如何。想修行便修行,不想便不修,如霰怎麼樣都可以,而且有我在,他也能更沒有顧慮地做選擇。」
金瀾的目光中多了一抹欣慰,卻也有一點憂心:「為什麼?」
她欣慰於林斐然能夠說出這番話,而又憂心於他們二人的關係。
林斐然與如霰的閱歷差距實在太大,她怕林斐然對他是依賴多過喜歡,若有朝一日他強大不再,林斐然又為此認清心意離開,對如霰那樣的人來說,怕是不會和她善終。
林斐然卻認真看她,隨後握拳抬起右手,拍了拍手臂:「因為我很強,他就算是一個普通修士,我也不會讓他受欺負的。」
聽到這裡,金瀾沒忍住笑出了聲,心中懸起的事也微微放下,忍不住道:「誰敢欺負他?」
林斐然搖頭,幽幽看向遠方:「不,是他欺負別人,然後別人再還手,他修為盡失,便成了別人欺負他。」
金瀾忍俊不禁,打量著林斐然的面色,於是會意一笑:「去罷,看看他怎麼樣了。」
林斐然頷首,隨後在金瀾即將入劍之前,她又出聲道:「母親,天之涯海之角到底在什麼位置?我想去找道主。」
金瀾搖頭:「若是以前,我或許有機緣從那方冰柱之後到達,但現在冰柱已毀,我、或者說眾人知曉的通路已經斷開,要想去尋他,便得找到真正的路。」
林斐然此刻有些不大篤定:「真正的路?那是他的秘境,當真有路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