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又見到了鐵契丹書,見到了其中的文字,種種巧合相連,她心中生出一個荒謬的推測。「那一日,我可是清清楚楚的聽見你說我是異數,而畢笙先前也說過這樣的話。
密教已與狼族同盟,而你明明正出手襄助,卻在狼族少主被制住的緊要關頭,轉頭來對付我這樣一個不重要的人物——
如果我猜得不錯,對於你們九劍來說,清除世間異數,才是首要職責,對麼?」
靈光匯聚的畫面停住,停在伏音與她鬥劍的瞬間。
伏音看向那處,目光幾乎不可控地一閃。
如果今日在這裡與林斐然對峙的人,是傲雪、是齊晨、是討人厭的卓絕,更或者是那個總是沉默的搬山,或許都不會有像他這般的反應。
九劍之中,他的修為最低,定力雖不算差,可與林斐然比起來,便實在相形見絀。
方才眼睫不自覺地眨動,他心中便知道,自己向她漏了什麼。
想到此處,他猛然閉上眼,不言不語,也不再做任何反應。
林斐然卻站起身,極有規律的腳步聲在周遭響起,只聽得人心煩意亂,伏霞想出來破罵幾句,他立即將人按了回去,以免露出更多破綻。
他想,此時此刻,要破身而亡嗎?
林斐然打量著他,沒有放過一絲一毫的變化,她此時幾乎可以篤定自己的推測沒錯。
她繼續開口,或許是在問自己,或許是在向如霰解釋。
「如果清除異數是你們的首職,那麼你們是如何辨認出異數的?
我早就到了大宴,你們卻一直沒有反應,直到看到我這張臉才猛然發覺,立即發難。
而在金陵渡的密教主殿之中,又堆疊著許多具人偶,其中幾人,面容相貌與我熟悉之人分毫不差——所以,你們是靠人做分辨的。」
伏音早就閉上雙目,什麼反應也無。
而在這個時候,林斐然頓住腳步,在伏音身側停了下來,玄色袍角靠近,如同一道濃影遮下。
儘管已經閉上雙目,伏音仍舊感到眼前黑下一片,他有些不安地蹙起眉頭。
他當然不懼死,可他此時不願死,境界突破近在眼前,只要再多給他一點時間,他就能入逍遙境,屆時,伏霞便能夠離體而出,擇一肉身而活。
可若再活下去,林斐然保不定會猜出更多……
心中猶疑之時,林斐然忽然開口,轉了話題。
她目光流轉,看向二人映照在地上的影子,出聲道:「我知道一種離魂之法,能將你二人分開,蘊養好你妹妹的神魂之後,她還能借肉|體復甦。」
伏音卻冷笑一聲,只道:「你以為就你看書多?我早就翻遍世間諸法,尋出其一,只要我破入逍遙鏡,練成大修之體,她自然能活。」
「但我知道的辦法,你現在就能做到。」
這話若是讓如霰說出,定然還有一種引誘的味道,林斐然語氣平常,甚至帶著一種篤定,聽起來並不惑人,但片刻之後,伏音睜開雙目,冷冷看向前方。
他深深吐息之後,才抬眼看向側方,與林斐然對上視線。
「什麼辦法?」
林斐然從他身旁走開,重又與他對坐,聳肩道:「你回答我的問題,我就告訴你。」
伏音又笑,卻是譏諷:「你不告訴我,我怎麼知道有沒有用?」
雙方本就互不信任,他以為還要拉扯一番,可林斐然卻向他伸出了手,掌中劃開一道血痕,落有一個法印。
「我可以向你許下心誓,若法子無用,我道心自毀。」
對任何一個修士來說,這都是一個極重的承諾,不會輕易許下,伏音看了她好半晌,目光晦澀,變了又變,放在膝頭的手已然攥緊,卻始終沒有抬起。
林斐然沒將手收回,只說了一句:「你消失這麼久,為何沒有一人尋你?」
伏音抬眼看去,神情忽變,伏霞占上身體,脆聲道。
「你這個人,看著老實,其實蔫壞!
你又想挑撥我們和畢笙大人!
我告訴你,就算待在我哥哥身體裡一輩子,沒有肉身,我也樂意,才不受你這嗟來之食——」
她的話還未說完,神情便再度變化,又恢復到伏音那晦暗的面容,他看向林斐然,眉間那點硃砂閃著異色。
林斐然瞭然:「你妹妹被你保護得很好,她有些地方不明白,但想必你心中都清楚。」
靈光繪出的畫面開始變動,交匯之下,只在二人之間凝成一方棋盤,盤上棋子錯落,卻獨有一粒滾落在棋盤之外。
林斐然道:「畢笙於你們未必無情,她或許也知曉你們的困境,但事有輕重緩急,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