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此後,除了有人偶爾睜眼之外,這番畫面便再沒有動過,所有人都在其中安靜打坐,默然不語。

林斐然收回目光,與辜不悔去往醫棚,先前這裡還排著長龍大隊,如今就只有零星幾人,如霰桌案前倒還算多的,站有四五人。

他抬眸看見林斐然後,既沒有加速,也沒有放緩,而是如尋常一般問診施針,不為人多人少所動,也不因她的到來而急切。

林斐然只是在旁邊安靜等著,偶爾給他取藥、遞針,等到將這四五人送走後,三人這才逆著人流,向西邊的宿處而去。

林斐然對二人道:「回去後,我會給張思我前輩去信,看看密教的請帖上到底寫了什麼。」

辜不悔點頭:「你先去問,我去探一探他們被關在何處,如今世態大變,也不知之後會發生什麼……對了,這位大醫者,我想問問,凡人當真能修行?」

如霰側目看他,揚眉道:「怎麼,人俠也心動了?」

辜不悔朗笑幾聲,坦然道:「若是正經法子,我當然心動,可他們就不是一個正經教派,用的法子我也不稀罕,做一個凡人也很好。

我只是想知道,是不是真的能做到?」

如霰搖頭:「不可能做到,靈脈與人共生,抽離的時候便已然與人一同死去,絕無換脈的說法,除非奪舍,闖入一個新的身軀。」

辜不悔不由得咋舌:「倒是忘了這個,那我更要去把他們找出來,我先去一步!」

他同林斐然匆匆告別,隨後一躍而起,身影漸漸消失在人流之中。

林斐然同如霰一道回房,二人坐在桌邊,夯貨便迫不及待跳出來,邀功一般地讓如霰摸摸它。

他挑眉看了片刻,還是抬手搭到它腦袋上輕輕摩挲著,目光又移到林斐然身上,他主動抬手揭下她的冪籬,露出那張熟悉的面容。

「你要找的那個人,辜不悔幫你找到了嗎?」

「找到了。」林斐然將取出的玉牌放到桌上,結印劃過後,才繼續回答,「他找出了兩個人,一個是我,一個是衛常在。」

如霰聽到這個名字時目光微動,意味深長道:「還真是哪兒都有他。」

林斐然在等待張思我的回應,聞言忍不住向他看去,她擦了擦薄汗,又打量他幾眼。

如霰取出金錠,喂到夯貨嘴邊:「想問什麼?」

林斐然取出一把摺扇,輕微的風揚起,吹過兩人微熱的面容,她一邊扇風,一邊悄悄挪動凳子,向他移去。

她忍不住問道:「你對他的語氣,好像沒有之前那麼涼了。」

雖然酸味還是一樣,但語氣的確緩和了不少。

如霰抬眼看她,眼上那抹紅痕微微拉長,看了片刻,又垂下眼:「這三個月,我尋找復生之法時,他幫了不少忙。

出於此,我對他的語氣可以好一些,但也僅此而已。

你若是要尋他,和他相見,必須先告訴我。」

林斐然搖頭道:「我是為了取心頭精血才尋人,貿然問他要,他也不可能給我,去找他反而麻煩,既然我也是同樣的人,那我自己取血更方便。」

如霰一頓:「心頭血可不是那麼好取的,取過之後,得空出一段時間休養,你要做,最好等這段動亂過去。」

林斐然點頭:「好。」

兩人聊了這片刻,玉牌仍舊沒有迴音,林斐然蹙眉看了會兒,她心中總感覺懸著什麼,一時片刻坐不住,便翻開石書,看向最後一頁。

師祖不再釣魚,而是蹲坐在蘆葦叢中,一副蹙眉深思的模樣,不過繪出他身影的墨色似乎淡了幾分。

林斐然忍不住抬手搓了搓那幾道墨痕,看起來確實淺淡不少,想來是師祖先前一直施法在外的緣由。

她立即將口中的問題咽回,取出先前在朝聖谷得的金墨,如之前一般想要增補顏色,可墨色繪入其中,便如泥牛入海,頃刻間沒了痕跡,而師祖的身影也始終沒有濃烈。

正疑惑時,師祖從蘆葦叢中站起身,扔開魚竿:「做什麼?怪癢的。」

如霰在旁看著,眉梢微揚,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本書、這番景象。

林斐然立即道:「師祖,怎麼墨補不上去了?」

師祖輕笑一聲,攏袖看向江面,偶爾有墨色小魚躍起,他展顏道:「前不久耗費不少靈力,淡了也就淡了,不必在意。最後那個人你可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