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畫面中眾人的沉默寂靜,與這昂揚的語氣相比,顯得如此詭異。

話音剛落,不遠處的洛陽城便已經傳來一陣轟動,城牆上開始出現百姓的身影,他們一個個攀至最高處,看向天地黃鐘上的那幅景象,看向坐在其中,已然閉上雙目的沈期。

除了洛陽城的百姓之外,其餘各州府的黃鐘之上,同樣呈現出他的面容。

沈期在世間行走多年,雖然一直隱瞞著皇子的身份,但無人認識申屠期,不代表沒有人認識沈期,尤其是太學府所在的南瓶洲,那裡的百姓對他尤為熟悉。

他是修士,也是皇子,正因如此,人們心中更是詫異難言,人皇一脈傳承數百年,無一人生出靈脈,無一人能修行,今日竟能在密教手下出一個異數,如何不令人譁然!

林斐然與辜不悔看著,心中思忖,一時不語,旁側受傷的弟子卻已經開始忿忿。

「妖言惑眾!凡人毫無靈脈根基,豈能修行?」

「就算是想要煽動民心,可密教把齊師兄他們抓去又要做什麼?難道是為了拔出他們的靈脈?!」

這樣的猜測迴盪在眾人心中,凡人不能修行,是因為沒有靈脈,可這不代表換脈就能修行,數百年來,不是沒有人行過這樣的禁忌之舉。

當年兩界大戰時,混亂不堪,其中就有凡人趁亂截下修士,無論是人族還是妖族,都曾有人被拔出靈脈,換給他人,但終歸無用。

正是有此因果,眾人才知此法不通,而今……

行事有變,幾人不準備在此等待,他們匆匆處理好身上的傷口,回身看去,先是謝過辜不悔,隨後看向同樣打扮、身份不明的林斐然。

「這位道友,今日這份恩情我等記下,不知是哪門哪派的弟子,來日我派必有重謝!」

林斐然立在樹巔,雖然著一身玄色,但她的身影在這夜色中卻仍舊分明,眾人能看清她握劍的手、挺直的脊背、若隱若現的下頜。

她搖了搖頭,什麼也沒說,只是抬起手,表露一個「請」字。

眾人見她不願表明身份,也不再追問:「那便將這份恩情記到辜前輩身上,來日若有事相請,儘可讓辜前輩出面,告辭。」

如此匆匆交談幾句後,幾人祭出法器,不敢再走原先的道路,轉向後如一道流光飛離。

辜不悔收回目光,看向林斐然,疑惑道:「難道真是為了換靈脈?可就抓這幾個人,也換不了多少。」

林斐然摩挲著指尖,目光微沉,卻道:「絕不是為了換靈脈,他們的這些話其實只需借天地黃鐘傳出,並不需要這樣的畫面來佐證,將沈期他們展露出來,並不是給百姓看的。」

辜不悔再度回頭看去,黃鐘靜寂,已經再無聲響,可那樣的畫面卻仍舊矗立著。

林斐然握緊劍柄,直直看去:「將這些人展露出來,是為了給他們的師長、宗門看的。

前來營救的幾乎都是各派的佼佼者,是各宗的良材,育人不易,抓住他們,就是抓住了這些宗門。」

辜不悔這才恍然,隨後一笑,眼神卻漸漸冷了下來:「人有牽掛,就會有弱點,他們不像你我,孤家寡人。只是這樣抓人為質的做法,還是太缺德了。」

林斐然垂目思索片刻:「剛才他們說向各宗各派發了請帖,我想答案就在這請帖上。如今眾人心緒浮動,說不準都衝密教去了,城內一定要亂上幾日,我們先回。」

「好。」

林斐然收回夯貨,同辜不悔一道回程,途中喚醒陰陽魚,問道:「如霰,你還在那片密林中嗎?」

「回來了?途中可出了什麼變故?」他先問出這句,得到林斐然的回答後,才繼續道,「那兩兄妹嘴巴太硬,還沒問出什麼,我便將他們扔到芥子袋中,回城問診了。」

林斐然一頓,出聲道:「如今城內情況如何?」

「很亂。」他的涼聲回答,「不過醫棚還好,我在這裡等你。」

林斐然應了一聲,再次提速,兩人直接向洛陽城而去,直到靠近城門時才放緩速度。

洛陽城像他們這樣遮掩面容的人並不算少,入城便沒有招人側目,二人一邊低聲交談,一邊走過城門,剛剛入內,便忍不住一怔,先前還沉寂冷清的街道,如今佈滿了到處奔走的人,其中一個還撞上他們。

撞來的是一個青年人,武夫打扮,沒有染上寒症的跡象,雖是他先衝來,可林斐然紋絲未動,他卻退了數步。

這青年人立即怒目看去,見是兩個氣度不凡之人,面上那點怒意很快褪去,化成一種隱晦的打量與不屑。

「等我以後也成修士,還能讓你們撞了……」

不知有意無意,他就這樣喃喃出聲,讓林斐然二人聽了一清二楚後,很快跑入人群,向東側的一座高樓趕去。

那是密教暫時立在洛陽城的據點。

林斐然遙遙看了一眼,又望向黃鐘上的那幅畫面,此時不止是沈期,就連先前被擄去的宗門弟子也都閉上雙目,有人眉頭微蹙,看起來像是有人在對他們說些什麼。不過幾刻之後,一片紫色衣角從沈期身前劃過,隨後便一直停在那處——像是畢笙在他們面前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