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能做此打扮的凡人,唯有人俠辜不悔,那位憑一己之力大敗四位登高境的人族傳說。
師祖說能助她找到最後一樣東西的人是辜不悔時,林斐然也有些意外,但如今再見,她也不得不認同。
「終於又見了。」
辜不悔揉了揉鼻子,笑道:「我就說過,我們肯定會再見。不過,死而復生之後,怎麼也和我一樣見不得人了。」
林斐然一笑:「我的名聲應該還算響亮,總要遮掩一下,而且,亡魂歸來這件事太過驚奇,還是要避一避。」
她垂目看著手中的殘劍,劍尖缺半塊,雙刃微卷,刃面略糙,看起來連把銳劍都算不上。
但她還是道:「你的嗎?是把好劍。」
雖不鋒銳,但雙刃有光,磨損之處盡是他用不慣的地方,這樣的劍就像穿久的鞋,看著破,其實用起來最為稱手,最合劍主。
她並指輕彈,一聲嗡鳴後,劍上血色盡數崩散,再作捻訣,長劍當即懸空而起,如一道流光回到辜不悔手中。
他回劍入鞘,順道感慨:「修士就是好,御劍都不用手。」
林斐然向前他走去,辜不悔掀開冪籬,出聲道:「昨日才得到訊息,說有人在找我,不會就是你吧?」
林斐然看向手中羅盤,隨後頷首:「或許有其他人也在找你,不過,我要找到的人確實是你。」
開啟鐵契丹書需要三物,其一為百年難見的石中髓。
當初在飛花會過關時,聖人要他們釣壇,取得心中所想之物,彼時如霰沒什麼欲|求,想了許久,索性要了能夠為她修補弟子劍的靈鐵,這靈鐵恰恰就是石中髓,如今倒是好好在她手中。
其二便是隻有傳聞,卻許久沒再現世的無根火,原本尋覓無望,誰能想會在密教的傲雪手中,峽谷一戰,林斐然出劍與她做了了斷,順勢取得無根火。
其三,便是氣運極其磅礴之人的精血。
林斐然缺的正是這最後一物,可什麼才算氣運磅礴,這人又是誰,不僅她沒頭緒,就連師祖都不知曉,但他卻想出一個法子。
師祖道:「氣運一物,玄之又玄,但直白些比喻,就像花香,看不見摸不著,有的甚至聞不到,可彩蝶偏偏就能隔著千萬裡而去。
凡人就像蝴蝶,雖然沒有靈脈,但其他地方很是活泛,與遲鈍的修士不同,他們天然就親近氣運相似的人,用俗話來說——就是緣。
相遇的緣、閤眼的緣。
惡入惡人眼,善入善人眼,氣運極好之人見到相似的,也會覺得入眼。
人族之中,辜不悔是最非凡的,讓他看中的人,必定不會差。」
林斐然那時還不解:「這也太玄了,那他要是看中很多人,難道個個都是不成?怎麼分出最磅礴的那個?」
師祖卻道:「你把這些話告訴他,誰是氣運最好的人,他會告訴你的。」
林斐然隱去鐵契丹書一事,只將自己要尋氣運極好之人告訴他,辜不悔卻並不覺得困惑,而是反覆默唸這個詞之後,撩開另一邊冪籬,露出整張臉。
他面上那道自左額而起,斜貫至右唇角的長痕便坦然露出。
他狀似沉思:「我明白這位大前輩的意思了,倒是可以幫你找,不過,我前幾日才到洛陽城,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林斐然揚了揚手中的羅盤:「這是張思我給的,說羅盤裡有一件你的舊物,順著它走,就能找到你。」
辜不悔的蹤跡的確十分難尋,途中指標一直在晃動,沒有停過,好在他是凡人之軀,動身只靠雙腿,所以位置雖然時刻在改,但大致方向卻沒變太多,順著前行,就到了洛陽城。
林斐然一頓,抬頭看去,語氣到算得上熟稔:「前輩,你到洛陽城做什麼?」
他們先前便見過,更何況林斐然從小聽他的事蹟長大,過往這段時日,她的所作所為也盡數入了他的耳,細細算來,兩人也是神交已久,故而這番會面不像第二次見,倒像是許久不見的友人重逢。
辜不悔十分隨性,當即看了看四周,湊近林斐然,小聲道:「我可不是隨便來的,你和密教交手已久,知不知道他們有個‘奉天九劍’?」
林斐然點頭。
辜不悔又湊近兩分。
「之前不是聽聞天罰之物的事麼,我後來沒入春城,去了北原,你猜怎麼著,原來密教弟子就駐守在那片霧海外面,不過後來被你燒沒了。
但是,在你燒滅之前,我偶然進去,看到了那方冰柱。」
林斐然看向他的目光變了又變,這都能鑽進去,還能活著出來,這難道就是強者的氣運?
辜不悔正了正冪籬,回憶似的摩拳擦掌道。
「你是不知道,霧海沒燒之前,那地方可邪門了,怎麼都出不去。
我還經常撞見一個小子在那兒釣魚,我請他給我指路,他給我指到雪坑裡,我馬上就爬出來去找他了,你猜我看到什麼——
他釣的不是魚,竟然是活生生的人!
我呔!什麼邪魅東西!我是又驚又氣,二話不說,一腳就給他踹冰河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