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霰幽幽一嘆,坐起身道:「去送罷,但只給你一盞茶的時間,一盞茶未歸我就親自去尋人。」林斐然應了一聲,把他的頭挪開,隨後縱身躍下。
手中的扶桑木有限,她心中已經做好打算,一些分給秋瞳,一些分給荀飛飛,另一些就看緣分,遇見誰就贈誰。
不過幾息時間,她已經帶著冪籬,悄然出現在青丘城門前。
此處帶有禁制,城門大開,城內精美的修建與陳設便一覽無餘,能看出這裡原本有多富足,只是如今永夜已至,家家戶戶都緊閉房門,街上便只有一盞盞不停燃燒的簷燈。
而在城門之下,正站著兩位守城的修士。
她正要試圖越過禁制,入到城內,便聽到後方傳來一陣急切的腳步聲,她立即縱身躍起,隱匿在夜色中。
城外,一行人御著天馬而來,為首之人正是之前見過的青瑤,她身後還跟著數位容貌相像的少年男女,以及一眾狐族修士,那些大抵是她的弟妹。
人還未至,便有一道身影從中躍起,率先一步抵達城門。
這人長髮微束,裙踞飄逸,袖口以繫帶纏縛,手中握著一把靈光四溢的長劍,正是太阿。
秋瞳到得門前,同守城的修士說了兩句,隨後城門處的禁制暫消,她與兩個修士一同回身看去,等待天馬佇列入城。
燈火之下,她的面容未變,額角處卻滿是細汗,淡黃的裙踞也碎裂破敗,帶著數條顯眼的長痕。
這是秋瞳,卻又和以前的她不大相像。
天馬嘶鳴一聲,振翅落入城門處,依次列隊而入,青瑤在旁看守等待,秋瞳也站在她身側,兩人看起來仍舊有些緊繃,一時無言。
片刻後,秋瞳還是出聲道:「大姐姐,今日那處靈氣被我們截斷,那他們部族怎麼辦?」
青瑤微嘆:「只能另尋他處,秋瞳,亂世將至,我們誰也顧不上。」
秋瞳抿唇,沒再開口,只是回頭看向那一片深沉的夜色。
依稀間,她似乎見到一抹不同的暗色在夜間移動,她立即警覺起來,低聲道:「那裡好像有人。」
青瑤立即凝神看去,她出聲讓馬隊快速入城後,同秋瞳一道奔襲而去。
但密林邊緣什麼也沒有,只留下幾段枯朽而蘊有光華的木枝。
青瑤立即認出此物:「扶桑木枝?這是誰留在此處的?」
秋瞳面色微怔,不知想到什麼,再度向四周看去,仍舊沒能看到半點零星的痕跡,她抿唇不言,默然片刻,眼中黯然幾分,這才彎身將木枝撿起。
「走罷。」
青瑤蹙眉:「萬一有詐呢?」
秋瞳轉身向城門走去:「那也等詐了再說,母親現在很需要這個,不是嗎?」
兩人回到城下,走在馬隊末尾處,緩緩入城,林斐然在不遠處看著,正要抽身離去時,卻又忽然瞥見城門上立著一道身影。
她看了一眼,並不覺得奇怪,很快收回視線。
只是剛走兩步,她忽然想起什麼,心中靈光乍現,再度回身看去,那根原本捉不到、看不清的隱線,竟然就這般浮出水面,展露眼前。
林斐然怔然立在原地,眼中滿是驚詫,久久沒有回神。
……
「差點就晚了。」如霰託著下頜看她。
林斐然眼中神光煥發,她立即道:「不會晚,我一直算著時間的。」
如霰揚眉:「看起來容光煥發,是有什麼事想清楚了?」
林斐然神情微斂,像是持著什麼驚天秘密一般,湊到他耳邊,小聲道:「只是我的一個猜測,證實之後再告訴你。」
如霰笑了一聲,卻沒追問,只是躺倒在絨羽中,垂目看她:「你當真不睡?」
林斐然正因為自己的猜測而亢奮,眼下肯定是睡不著的,於是搖了搖頭:「還需要一個人看著羅盤,你先睡,到了我就叫你。」
如霰再度感慨:「真是年輕氣盛,一連六日都沒怎麼休息,竟然還如此精力充沛。」
林斐然也疑惑,修士的精力與年紀並無關係,她湊上去道:「但你最近好像很容易困,是有哪裡不舒服嗎?」
如霰闔目,涼聲道:「因為有的人只是六日未眠,有的人卻是三月都沒怎麼睡。」
林斐然只覺得膝上中了一箭,她默默坐到如霰旁邊:「我給你擋擋風。」
如霰不置可否,任她挪坐過來,出聲道:「以後和你外出遊歷,或許就是這樣,你擋風,我睡覺,你動手,我睡覺,你蹦來跳去,我還在睡覺。」
林斐然想了那個場面,心中覺得好笑,卻直起身子,十分肯定道:「你不會的。」
如霰睜眼看她:「怎麼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