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斐然摩挲指尖,不知在想些什麼,一時間竟然沒有開口發問。劍靈同樣也是個閒不住的,起身在林斐然後方踱步:「到底是什麼辦法?我活了這麼久,怎麼從來沒有聽過拓印之法?
如果是做出的假人,又怎麼可能代替慢慢的命數?」
師祖竟然一笑:「世間有許多玄妙之事,就連我都不敢說全知全能,你才活了多久,又怎麼會知道?」
「據此人所言,所謂的拓印之術,乃是他們這一族的秘術,足以捏造出一個一模一樣、甚至是同樣命數的人,用它代替斐然,則可以應劫。」
說到此處,師祖意味深長道:「恐怕,正是因為這等秘術,他才會被攬入密教,成為一人之下的九劍。」
林斐然仍舊不語,只是指尖摩挲的頻率越發快。
「拓印之術我並不熟悉,故而留下這具身體,去查閱了許久,才在某一本書上看到一點記載,那記載並不全面,但加上我知曉的其餘資訊,已經足夠解釋。」
師祖掌中的靈力變化,出現一個雙手握拳的嬰孩。
「妖族萬千,這一族尤為特別。
他們自出生起便無心——事實上的無心,胸中空空,只有一點薄殼維繫,人是活著的,也不愚笨,除此之外,與其餘人並無差別。
他們身上的每一處都可以斷開,化身成人,故而也十分難殺。
不過,對於這一族而言,每個人生來都有一個共同渴望,就像是獅子天生渴望捕食一般,他們都渴望擁有一顆心。
一顆能夠完全成為他們弱點的心。」
劍靈納罕:「妖族當真是千奇百怪,心與拓印有何關係?」
師祖看了林斐然一眼,繼續道:「他們的身體可以化身成人,但和木偶沒有區別,這也算不得什麼秘法,真正的拓印之術,需要修出心。
因為真正算是活著的身體,需要用心造出。
以心肉塑形、以心脈連續、再混上塑造之人與自己的心血,一個拓印而出、幾乎可以以假亂真的人便成了。」
聽到修心二字,林斐然立即頓了下來,抬眼看去。
劍靈卻敏銳抓到其中重點,立即蹙眉道:「這個人有慢慢的心血?」
師祖頷首,目光直直看向林斐然:「這個辦法完全可以解掉我們的燃眉之急,但對於他隨便就能拿出你心血的事,我想,你們之間或許有過淵源。」
林斐然抿唇,卻問出了另一個問題:「師祖,你說的這一族,是妖界的靈竹一脈嗎?」
師祖點頭:「是,你心中有人選?」
林斐然竟然再度沉默下去,眼睫在燈火中壓下小片陰翳,令人看不清她的目光。
劍靈替她答道:「靈竹一脈我也有印象,若我沒有記錯,他們族人誕生困難,很是稀少,但恰恰妖都就有一位。」
說的是誰,不言而喻,三人都沒有點破。
師祖只道:「當初在妖都時,我大多時候都在書中修行,對他們其實不算熟悉,這些都只是揣測,在沒有確實證據前,我不做定論。
不論這人是誰,他的確提供了一具拓印的身體,還親自捏成了林斐然送來,就算別有用心,我們當下也只有同意這一個選擇。
在你沉入湖底時,我們便偷天換日,林斐然的確應劫死去,同時也仍舊活著。」
林斐然目光一動,眼中映著那抹跳躍的燭火,按在桌上的手卻微微收緊。
如今那人是不是青竹,其實並不重要,劍靈在心中略做猜測後,便拋諸腦後,問出了更為重要的問題。
「如今密教中人都以為慢慢身亡,應劫過後呢,又要如何做?師祖,恕在下直言,我們隱匿不了多久。」
師祖卻看向林斐然:「那要問斐然之後想怎麼做。我先前幫你修復身體時,曾察覺到一道灰濛的心誓鎖,鎖的另一頭是一團迷霧,你見到他了,是嗎?」
聽聞這話,劍靈一驚,立即上前:「你見到那老奸巨猾之人了?!有沒有受傷?你們定了什麼心誓?」
「是,我見到他了。」林斐然抬眸看去,「我們以生死為籌碼,定了一場賭局。」
師祖面色幾經變換,最後緩緩靜下:「果然是你的命。」
林斐然心中還想著靈竹一事,此時有些靜不下心,索性問道:「師祖,如果是另一個我身死,那這道心誓?」
「仍在。」師祖立即開口,「他果然留著後手。但你現在情況特殊,在靈力恢復之前,心誓不會再起……」
他一頓,又轉頭問道:「斐然,你還沒回答,你之後打算做什麼?」
林斐然不解:「我的回答很緊要?」
師祖頷首:「斐然,你需要記住,你才是‘變’,你的行為、想法、動向,都是‘變’,不需要參考任何人的意見,只要隨心而為,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