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那時,張思我幾人從夢中醒來,看著出現在屋中的淡薄靈體,以及那一抹獨屬於師祖的笑容,饒是幾人見過不少大風大浪,一時間也都震驚無言。

在聽聞他的來意,以及林斐然的生死劫之後,這份震撼便蒙上一點陰翳。

張思我忍不住問道:「師祖,劫數未定,世事未定,一切都有轉機,為何如此篤信她的死劫一定會應驗?」

師祖沒有直言,只道:「世間唯一的變數就在她身上,我能看見,我相信密教的那位道主也能看見,就憑這一點,他們無論如何也不會放過這個名正言順的機會。」

眾人似懂非懂,師祖雙目含笑,溫聲道:「但對我們而言,這同樣也是一個機會。」

師祖這樣的人說話就是雲裡霧裡,張思我聽不大懂,便攏袖看向慕容秋荻,這位身著白龍服的大人身居官場多年,對此類的話自有一番拆解。

她思忖半晌,忽而問道:「師祖所言,是一個‘變’的機會?」

師祖頷首,目光讚賞:「如果斐然身死是必定的劫數,那從中脫離,便又是一個‘變’。若當真能成,那從今以後,她是林斐然,卻也不再是林斐然。」

謝看花心思其實也純然,不愛想這些彎彎繞繞,只道:「若我們都在,難道還保不下一個林斐然?」

「若是如此簡單就好了。」

師祖起身,目光惘然:「諸位皆是人中龍鳳,要保下一個少年人自然不難,可那就不是‘變’了,林斐然未死,生死劫又如何算渡過?」

他站到眾人目光中心,回身看去:「我之所以到此,不僅僅是為了同諸位商討那天罰之物,更重要的,是想集思廣益,問問如何才能‘死而復生’。」

說到此處,師祖話音一頓,隨即笑著露出一份坦然的赧意:「說來慚愧,我等自詡見多識廣,但一同商議許久,也未能想出有什麼法子能叫人起死回生。」

「我們倒是也想過李代桃僵,但那些都是死物,即便壞了,也終究無法代替你。」

林斐然聽了這話,卻生出另一個疑惑:「師祖,為何一定要‘變’?」

師祖道:「對一潭即將腐朽的死水而言,唯有變才能活。」

林斐然琢磨著這話中的意思,想到他方才所言:「所以,那個人才找上門來?此人是男是女?他又是怎麼知道你們在找起死回生的辦法?」

她不知在想什麼,一連發了三個問,頗有些急切。

師祖回憶道:「來人遮得很嚴實,穿著一件披風斗篷,面上戴著一張粗糙的面具,但看身形、聽聲音,應當是個男修。」

林斐然問道:「應當?連您都沒有看穿他的真容嗎?」

師祖一頓,摩挲著指尖,搖了搖頭:「因為來的不是他本身,而是他拓印出的另一個身體。即便我修為再高,也無法看穿一張雕刻而成面孔。」

說到此處,林斐然已經想到一個並不熟悉,但已經會面許多次的人。

師祖繼續道:「不過,他也沒有遮掩身份,在見到張思我等人時,便直接說出了他密教九劍的身份,還說前來拜會,望諸位放下恩怨——他的膽子倒確實不小。」

林斐然心中疑惑更深,她先前便覺得這人有古怪,與她鬥法時未盡全力不說,眼下竟然背離密教前來幫她?

「他為何幫我?」

「屋裡說。」

師祖見林斐然面色有些疲憊,便帶著她回到房中,揚手揮過,頂上那方六角天窗驟然合攏,只餘一室靜謐。

劍靈帶著林斐然坐到桌邊,御氣挑動燈花,噼啪一聲,只有林斐然一人的影子躍動。

師祖沒有落座,而是站在一旁,像上次一般以靈力捏出一個頭戴兜帽的身形,抬起下頜點了點這人。

「他說密教中人並不都是忠誠的,至少他不喜歡,他之所以幫我們,純粹是為了給密教添麻煩,若是我們能扳倒密教更好。」

說到此處,師祖笑了一聲:「這個人很聰明,他並不在意自己的理由能不能讓人信服,像是敷衍兩句一般,但行為卻很是遊刃有餘。

在說完這番似是而非的話後,他徑直掀開兜帽,將面容、臂膀一一展露,然後——」

捏出的小人外袍隨之一動。

「他說‘這具身體送你們,他可以代林斐然應劫’。」

兜帽之下,赫然是與林斐然一模一樣的面孔,軀幹、身形無一不像,就連掌中的劍繭都沒有絲毫偏差。

一旁的劍靈卻聽出不對,率先出口:「他是怎麼知道生死劫一事的?」

「他說是在密教偷聽來的。」

師祖不禁搖頭一笑。

「生死劫之事,按理說只有我們知曉,張思我等人也才知道,就算有人從中串通,他也不會這麼快知道,所以,我暫且選擇相信他的話。

畢竟,他的法子的確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