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斐然點了頭。
在谷野中鏖戰時,她雖然推測自己的生死劫或許就應在那裡,心知大概九死一生,但也無法篤定。
只是在師祖回來時,他同她說,如若應劫而死,他能保她一命。
林斐然相信了,只是誰也不知道劫數會應在什麼時候,或許是上一劍,或許是下一刀。
她的劫數應得太快,就連性命的流逝也在彈指之間,她如今不知被師祖等人帶到何處,也不知如霰是否知曉其中緣由,心中難免有些擔憂。
也不知如霰此時狀況如何……
林斐然從來沒有見過如霰失落或者傷懷的模樣,她也想象不出,只是,他大抵會傷心罷。
師祖上前道:「你還活著這事十分重要,最好不要向外透露……」
師祖的靈體透著非人的隱光,他的存在其實不會觸及旁人,但在他上前開口後,其餘人便都後退半步,給他留出一個足夠的空間。
對於在場所有人來說,他的存在都是令人敬仰卻不敢靠近的,只除了林斐然。
師祖話還沒說完,林斐然眉頭微蹙,又抿唇比了一遍,這一次的速度比先前快了不少,幾息後又脫力垂下。
「別急別急,師祖話還沒說完呢。」
張思我立即站起身,上前兩步,雙手攏袖道。
「如霰對你情深甚篤,肯定不會透露出去,而且我和他交集也不少,他身上的金環還是我打的呢,他的為人我們都清楚,也沒打算瞞他。
但是,眼下我們根本找不到他的蹤跡,也不敢大肆搜尋。」
聞言,林斐然緩了幾息,抬手準備喚出陰陽魚,卻發現沒有回應。
師祖盤腿懸於半空,解釋道:「你先前換了新靈脈,順勢破境,後來又如此動用靈暴,身體虛耗實在太大,再加上一時無法適應,所以現在……
你的靈脈暫時用不了,需得再修養一段時日,沒了靈力,陰陽魚會一直沉睡。」
林斐然閉目緩了緩,思索片刻,又抬起手比了個動作,是雨落的樣子。
謝看花道:「你是說,找雨落城主?我們也想過,但是穀雨這人其實頗為孤僻,不愛與人來往,行蹤成謎,世間落雨如此之多,我們無法尋到入內的門。」
不過做了這幾個動作,林斐然已經浮起一點虛汗,但她還是動了動喉口,極為微弱地開口。
「我知道入城的方法,勞煩諸位前輩將訊息傳過去。」
如今局勢緊張,自然也不可能讓這些前輩為了她的兒女私事奔波,能夠聯絡到穀雨,便已經足夠。
其餘人看著她的面色,既疼惜又覺歉疚。
林斐然尚且還在劍靈的懷中,片刻後,劍靈按上她的額頭,聲音也不再像往日那般輕鬆:「師祖,她的身子當真只是太過虛耗,沒有其他問題嗎?」
師祖看向劍靈,微微一嘆:「當真,不要小看天地靈脈,這樣的靈寶若是融入體內,便如同新芽入泥,有重塑生髮之奇效。
那一箭雖然正中心口,但彼時正值靈脈與她相融的契機,並不致命。
她如今無法動用靈力,是因為靈脈還未完全同她融合,再等一段時間便好。」
劍靈沒再開口,只抬手擦去她額角的汗,師祖卻旋身落地,讓林斐然將入城的法印演示出後,看向謝看花。
「謝道友,你是幾人中修為最高的,入城傳信之事便交由你,來去頂多一刻鐘,勞煩你將此事告知穀雨。」
謝看花那張面癱臉上終於出現一絲波瀾,他點了點頭,轉眼看向林斐然:「安心養傷,走了。」
話音剛落,人便已經消失原地,動作之利落乾脆,令人咋舌。
張思我還想上前說些什麼,便見師祖又轉身看向他們幾人:「斐然剛醒,這麼多人圍著,她要一一回應也耗費心力,諸位不如先出去,我同她單獨聊聊,等她好些了你們再來敘舊,如何?」
師祖已經發話,其餘人還能說些什麼,只能讓林斐然好好修養後便推門離去。
「有人去尋如霰,你也不必為此心焦了。」
師祖又回到林斐然身前,見她如此虛弱,溫雅的面上露出半點不忍,便結印捻訣,將指尖凝聚的一縷金光點入她的眉心。
片刻後,林斐然的面色好了不少,緊繃的喉嗓也逐漸恢復,師祖的輪廓卻淡了兩分,只是屋內雪光明亮,這點淡去的輝光便難以察覺。
他緩了緩,才溫聲道:「在很久以前,我們在朝聖谷一同謀劃時,從未想過擔起這一切的會是你這樣一個年紀的孩子。」
林斐然動了動身體,劍靈立即配合,好讓她靠得更舒適。她出聲道:「師祖,以前說的‘看見’,其實不只是看見寰宇、看見伏草,還有天空中的那道裂痕,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