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師祖靜靜看她,神色中並無意外:「你終於看到它了。」

林斐然頷首,目光有些飄渺,她回憶起自己破境及瀕死之際,看到的那道深刻而幽黑的裂痕,以及那從四面八方匯聚而去的氣機。

「我看見的那道裂痕,就是你們所說的天裂?」

「是。」

林斐然又問:「我記得在最後一刻,那一方天罰之物被我毀去,如此算是補天裂嗎?」

師祖揚起一抹笑意,看起來卻不像是開心,但也不像遺憾,他抬手一揮,頭頂瓦甍便有序掀開,形成一個六角圓形,恰巧露出那一片漆黑的天幕,以及那一道更為深刻的裂痕。

他盤坐在旁,同林斐然一起仰頭看去:「裂痕猶如深根,那一根冰柱便是從中長出的枝幹,雖然未能除根,但能夠斬斷枝幹,已經出乎我的意料。」

他垂眸看向林斐然:「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林斐然默然片刻,只是凝望著那片幽深的夜空,忽而道:「……我沒有阻止成功,夜色仍舊侵吞了白晝嗎?」

師祖站起身,揮手拂開飄揚而下的夜雪,聲音中帶有令人心安的緩和與鎮定。

「斐然,所有的事,不是做了就一定會成功,但只要盡力做了……」

他莞爾一笑,抬手搭上林斐然的肩,在劍靈的咋舌驚呼中,帶著她旋身登上屋脊,一同眺望遠方。

「就一定會留下結果。」

整片天幕幾乎都被黑夜佔據,既無月色,也無星光,沉壓壓的,令人心悸,但在天際的最東方,卻有一道如同長劍劃過的裂痕,像是天塹一般橫亙其中。

那道裂痕同樣深刻,卻極為銳利地劃破濃重的夜色,露出其後熔融的日色,於是一片燦烈的金光從中透出,驅散黑暗,為此方世界帶來一抹光亮。

那道劍痕鐫刻在東,另一道天裂卻橫貫在西,如此東西對立,明暗有別,恰恰為這被陰翳籠罩的世界放出一點足夠醒目、足夠震撼的光彩。

師祖道:「哪怕留下的只是一點平日裡無人在意的曦光,但在某些時刻——比如此時,它就是希望。」

林斐然望向那抹灑下的光亮,目光緩和不少。

劍靈撐傘上前,為她遮去飄來的夜雪,扶著她,繼續道:「在你毀去那方冰柱後,畢笙十分焦急地去修補,張思我他們也不得不前去阻止。

一場混戰後,冰柱未能修復,但佈滿天際的冰稜也未能頃刻散去,它帶著夜色繼續向東而去,途中崩碎不少,最後停在那裡,如今看來,至少沒有餘力再蔓延。」

林斐然眼中的世界已經與之前截然不同,她能夠看到在夜色之下,那一道道像天空湧去的氣機,如今冰柱被毀,氣機比之前清淡了許多。

若不是先前請穀雨卜生死卦時曾看到過,她此時或許也認不出這些是什麼。

但知曉這些是奔湧而去的氣機後,林斐然心中像是突然明白什麼。

「師祖,我心中原本一直有個疑問,但現在,似乎有了答案,這些被抽走的氣機,便是寒症的由來,對嗎。」

師祖此時卻沒有給她準確的答案:「我也是這般猜測的,但不能完全篤定,畢竟從我們看到這處天裂起,氣機的抽離便沒有停止過。

誰也不知道停下之後,寒症還存不存在。」

話雖如此,但其實言外之意正是在肯定她。

難怪,不論是師祖還是張思我,都無法對她說出此間具體的事,只能以天裂提及,就像她此時也無法同未曾見到的人訴說一般。

看見,才有花開,對於從未看見的人而言,是無法向他表明何為「花」的,本身也無法出口。

林斐然在此時心中才恍然了悟。

她之前便一直疑惑,為何患上寒症的幾乎都是凡人,為何修士之中只有寥寥數人沾染,歸根究底,不過是因為凡人的氣機比修士更細弱罷了。

被抽調的氣機越多,人便會漸漸失去生氣,當最後一抹氣機被取盡後,人也不算人,屆時算不得死,但也談不上生。

她靜靜看了許久,才終於問道:「密教抽取這些氣機,要做什麼呢?」

「不知道。」師祖輕聲開口。

林斐然有些詫異地看去,她心中明白,師祖與那些朝聖谷的聖人一定在籌謀著什麼,他們應當是知曉最多的人,可密教的真正目的,居然連他們都不清楚。

師祖見她疑惑看來,不由得一笑:「我們也並非全知全能的人。斐然,這樣的龐然巨物就橫亙在天際,好像抬頭就能看到,但其實不是所有人都能看見的,也與修為高深、境界過人無關。」

「只有先看到草芥、看到螻蟻、看到一羅被風雨吹打的蛛網時,才能在仰頭時偶然窺見。」

「就算是我們這,也是花了很久很久,才見到它的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