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空中有許多水雲捲過,雨落城中仍舊淅淅瀝瀝,透出些許與世隔絕的悠閒與安寧。
倏而間,一人破水而出,急切的身影攪散雲霧,打破了這片祥和。
穀雨帶著如霰飛速而下,直奔小屋而去,他先前便命水僕將神女宗的醫修請來,他帶人入內時,簪著三根烏木的女修已經等在房內。
「梅姑,快來幫他看看,這到底是昏迷了還是靈脈有傷?」
穀雨匆匆將人放到榻上,讓出位置,名叫梅姑的女修便上前檢視。
她一邊搭脈,一邊細細觀望如霰的面色,眉頭漸漸鎖緊,看起來便知道情況不妙,直到她的目光巡移到他胸前時,這才微微鬆開,面露疑惑。
穀雨看得憂心不止,不住在一旁踱步,忍不住道:「怎麼一會兒皺眉,一會兒咋舌的,他這情況到底嚴不嚴重?」
「急什麼?」梅姑俯身看向那枚金針,探究道,「這人也是醫修?」
「是是是,他就是如霰。」
穀雨說得飛快,甚至有些破音。
「我急得都快火燒眉毛了,你快給看看,有沒有問題,需不需要我做什麼?
他心上人還孤身留在秘境裡和人鬥法呢,要是出了什麼意外,別說我良心過不去,他醒來非跟我拼了不可,我這脆餅身子能接他幾招?」
「原來是他。」梅姑放開手,又研究了片刻,這才道,「他醫術遠在我之上,這根針插下去是什麼用,我不得琢磨琢磨?
安心罷,有這根針在,至少性命無虞。不過——」
穀雨急得撓頭:「你快說,我還趕著回去救人呢!」
梅姑先是幫如霰梳理了靈氣,後從芥子袋中取出銀針,遲疑道。
「同為醫者,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他將這根針落在心穴處,其實是留了一個氣口。
修士心穴不比其他地方,需要三根針才能鎮下。
如果三針共同落在心口,那就是安心修養,昏睡數日,如果只落了一針,那麼另外兩針就要落到頭頂和下腹。」
穀雨聽得雲裡霧裡:「有什麼區別?」
梅姑將銀針用靈氣淬鍊,隨即道:「區別就是一個不醒,以供修士診治,好好休養,一個醒來,但是是以耗費心血為代價。」
「他留這個氣口,就是把選擇交給落針的人,是需要他醒,還是不醒。」
她將淬鍊好的銀針舉到穀雨眼前。
「穀雨大人,你說扎哪兒,我好落針。」
穀雨頓時倒吸一口涼氣,一邊踱步,一邊搓手,面上的符文都糾結得扭在一處,嘴裡不停嘀咕。
他這個好友,可真是會讓人做選擇!
他的生死劫將近,若是將他喚醒,他勢必要離開雨落城,自己又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他應劫而死?
可若不醒,萬一林斐然出了什麼事……
梅姑的視線隨著穀雨到處轉,好半晌後,她忍不住道:「到底扎心口還是扎頭?」
穀雨終於下定決心,咬牙道:「我不知道,那就把這個決策交給命運!」
他掏出一個孔方幣,閉眼上拋:「祖師爺在上,弟子誠心求問,字面扎心,背面扎頭!」
噹啷一聲,孔方幣恰巧墜落到床榻邊,滾到如霰手旁,「通寶」二字在上。
穀雨長呼口氣:「……好,就照天意來,你先在這裡看看他的身體狀況,寫個療養的方子出來,我去找林斐然!」
話音剛落,穀雨的身影就如水霧般消失,梅姑聳聳肩,轉頭看向如霰。
「久聞大名,竟然有幸給你這樣的醫者施針,既是天意,那便好好休息罷。你脈象好像有些奇怪,給你配藥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她一邊嘀咕著,一邊舉起銀針。
「咱們醫修的心口穴位可都十分隱蔽,我得好好找準……啊,在這裡。」
……
轟隆一聲,天幕上捲過一道驚雷,也不知是這陰翳的烏雲帶來,還是白晝這邊即將落雨。
空氣中帶著溼潤的水汽,同不遠處的靜湖一同湧動,更顯潮悶。
林斐然的視線仍舊落到那處冰柱上,並未因為這些人的挑釁而收回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