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衛常在聽到這話時,就已經站到林斐然的身前,手中瀲灩劍閃著微光,足下已經有薄淡的寒霜蔓延,他的目光只是掃過眾人,然後輕輕落到畢笙身上,雖然寂冷,卻並無退意。「要落雨了。」畢笙緊緊盯著下方,右掌一旋,隨即鬆開,掌中立即浮現一滴水珠,「想躲回雨落城嗎?只可惜,在落雨之前,你便要絕命在此。」

遠處的秋瞳還處在這番變故中,正一頭霧水望向此處。

「很疑惑嗎?今日婚宴並不是衝你而來。」

身後響起一道令人熟悉又厭惡的聲音,她回頭看去,來人正是張春和。

秋瞳想起他要做的事,眼皮一跳,立即縱身後退數米,太阿劍靈也如有所感般躍出,攔在秋瞳身前。

劍靈個子不高,脾氣卻一如既往:「我呸,你個老小兒,還從沒有人敢將我封印這麼久,今日不同你算這筆賬,我就枉為太阿劍靈!」

張春和卻只是看了她們二人一眼,臂間拂塵微動:「我剛才說過,今日婚宴並不是衝你而來。」

他的目光遠遠落到衛常在與林斐然身上,眸光閃爍,帶著的是一種不同以往的快意。

秋瞳忽有所覺,隨後定定看向他:「你們——」

張春和抬步向前走去,話音淡淡:「秋瞳,還沒明白嗎?這場婚宴對我而言從來無關緊要,真正要定下它的,是密教。」

而他只是藉由這場婚宴看清一些東西,達成一些目的。

從小到大,有關於衛常在的心悅之人,他試探了無數次,答案從來都不是林斐然,經由前世的緣故,他其實也未曾懷疑他與秋瞳的情意,只覺得是自己多心。

哪成想,這答案後來竟有了變化。

常在這樣性子的人,也在其中學會了遮掩與欺騙,瞞天過海騙過了他。

若不是後來情難自抑,露了馬腳,他今日恐怕真就對秋瞳動手,而放過了真正該助他破境證道之人。

他的目光輕輕落到林斐然身上。

弒妻,自然是心中之妻,而非名義之妻。

他之所以答應同密教合作,也全都是為了今日,只有密教才有辦法將林斐然引來,如此借密教之手,她縱是插翅也難逃,後續再由常在落下最後一劍……

他緩緩閉目。

秋瞳自然也察覺出他真正的心思所在,咬唇看去,當即拔出太阿劍:「真是無恥!我絕不會讓你過去!」

張春和看去,忽而一笑:「那就看看你這一世有什麼長進。」

另一廂,四周數百把靈器皆對準林斐然一人,只待畢笙一聲令下,便可萬器齊發,屆時她就算有移山倒海的本事,也不可能從這羅網中逃生!

但偏偏她沒有下令,而是冷眼看向護在林斐然身前的少年。

畢笙後方,九劍幾人神色各異。

齊晨默然看向那處,心中兀自嘆氣,他雖有助林斐然之心,但為了功績,此時也絕不可能站在密教的對立面,更何況,這樣萬箭齊發的局勢下,即便是他出手,也不可能保下林斐然。

正是灰心之時,他忽然察覺到什麼,側目看去,立即悄然壓住身後之人,眉頭微蹙。

他和卓絕是很多年的友人,甚至知曉彼此的身份,他知道卓絕就是道和宮的大弟子薊常英,也知曉他與場下二人是師兄妹,但這樣的關係哪裡值得他去以一敵百,甚至是去送死?

薊常英鮮少沒有笑顏,他直直看著場中,面具微動,露出下方那張帶有淡淡裂紋的面孔。

他拂開齊晨的手,齊晨當即後退半步,再度將他壓下,傳音入密道:「靜觀其變!你的傷根本還沒好,下去又能做什麼?」

二人角力之際,傲雪反倒率先上前一步,低聲問道:「聖女大人,不動手嗎?」

畢笙雙拳微握,竟然有幾分避諱道:「衛常在還在那裡,傳命給張春和,讓他將人帶離。」

傲雪不解:「他在又如何?不過也就一個登高境修士,難道還能擋下這百劍千刀不成?」

畢笙卻沒有回答,她默然著,像是在掂量思索什麼,片刻後,她看向正在同秋瞳鬥法的張春和,直接傳音道:「張首座,刀劍無眼,再不將你徒兒帶走,我們可就要連他一起射殺了!」

張春和動作一頓,遠遠回望過去,思緒轉動之下,出手將秋瞳定在原處,淡聲道:「雖算不得有多強,但已經比你前世好上數倍,看在我也曾真心祝福過你們的份上,便將你留在此處,此間發生的事,都與你無關了。」

他轉身離去,身形如迅影般閃動,幾息之間便到了林斐然與衛常在身後。

恰在此時,四面八方的往生之路忽有靈光流過,在這半明半晦的天幕下如同流光曳過,頗為亮眼。

而那漸漸侵蝕而來的夜幕之後,竟又忽然有許多星子般的光芒亮起,久久未滅,但細細看去,卻發現那些不是星光,而是修士御器而來的靈光。

林斐然的目光終於在此時一鬆,她想,應當是那些停留在北原,試圖阻止冰柱蔓延的修士追來了。

片刻後,往生之路上出現其餘修士,他們同樣是藉由此道縮地成寸,追隨冰柱至此。

隨著這些靈光而來的,還有一道顏色極淡的墨痕,這點痕跡驟然出現在林斐然身側,透明的身影如同曇花一現,眨眼間消失在她身上。

然而就是這一瞬,一向淡然的張春和卻瞳孔驟縮,視線緊緊盯在林斐然身側,竟然有些怔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