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常在不會羞恥、不會痛苦、不會嫉恨……他什麼都不會有,除了麻木,他的所有情緒,早在誕生之後便漸漸被抹去。
或許不是沒有,只是他沒辦法讀懂,但他心中的確只有一片死水。
張春和目光復雜,或許有不忍、有愧疚,但最後都隱沒沉底,顯露更多的卻是滿意。
「你看,你不在意,那我又何必多言。路已經為你鋪好,只管走就是,路的盡頭,是至高處,只你一人的至高處。」
「……」
一道紫光劃過,卻是畢笙攜風捲雲而來,手中帶著無法動彈的秋瞳,極速落在二人身旁。
她三兩步上前,面色慍怒,看起來十分生氣,在見到衛常在渾身是血時,怒氣幾乎到了峰頂,看向張春和的目光似要噴火,厲聲道。
「老賊!你看看你都做了什麼!」
張春和卻不言語,神情中也不見懼色,甚至將目光移轉到裂隙處,那裡,無聲擠入兩道人影。
「此事容後再與你算!」
畢笙神情急切,順手放開秋瞳,將她控在一旁,隨後竟然取出一枚色相極好的丹丸,強迫衛常在吞下,又耗費靈力為他治傷。
不出幾息,那道太阿劍刺出的血痕竟然開始彌合,血肉瘋長,除了破開的布洞,一切竟又完好無損。
衛常在嗆咳幾聲,一雙烏眸探究般看去,畢笙卻並不回望,她做好一切後,飛身掠起,聲音響徹整個秘境。
「吉時將到,婚宴繼續!」
在她的厲聲呵斥下,所有偽裝賓客的密教中人匆匆歸位,禮樂再度響起,煙火騰空,梔子紛紛落下。
林斐然二人已然擠入此間秘境,這句話傳遍時,她正將如霰的那枚金針收回。
她向下方看了一眼,兩道粉色身影正站在山腳處,在一片似火的紅楓中尤為顯眼,他們在山腳處與人鞠躬行禮,隨後俯身牽起紅綢繫帶,一步一步向上踏去。
穀雨不住咋舌:「看起來就是逼著成婚的,管是不管?」
林斐然遇見隱身於雲霧中,她收回目光,沒說管,也沒說不管,只是視線飛快在秘境中搜尋,最後落到這座山頭的後方,後方那座山上立有一棟高塔。
她收起金針,放出陰陽魚,循著它的方向,直直向秘境中的最高塔飛身而去。
那座高塔已然不算高塔,而是傾倒了大半的斷壁殘垣,只剩小半立在原地,而在那小半之中,正繪有一圈接一圈,極為寬闊的法陣。
法陣之中,正躺著一道金白的身影,他就像是平日裡沉睡一般,手鬆松搭下,面色甚至有些恬靜。
在這法陣的不遠處,正圍聚著兩撥密教修士,其中一群攙扶著一個老者,像是在救治一般,另一群則是警惕遊走在如霰附近,面帶怒意,似在與什麼對峙。
這群人身形挪動間,便露出前方對峙的身影,不是人,而是一隻化作人高的狐獸。
碧眸狐身,正是夯貨無疑。
它緩緩在如霰身側挪移,目光警惕地望向這群修士,它並非尋常靈獸,不會覺得疲累,但那刀劈不斷、斧鑿不開的身形上,竟也出現了些微磨痕。
其中一個修士發起攻勢,紫色雷電如鋼刀般劈下,夯貨後退數步,遮覆於如霰身上,生生受了這道雷擊。
夯貨作為靈獸時,除了吞咬之外,幾乎沒有其他攻勢,再加上要護住如霰,它不可能離得太遠,故而每一擊都只能硬承。
兩方這般對峙,幾乎都是為了拖延。
一方想要拖延時間,將它磨死,而夯貨拖延,卻是在等一個人。
在它見到那道玄色身影出現時,終於沒忍住後退,坐到如霰身旁,原本兇狠的氣勢斂下,好不可憐地鳴叫兩聲,盡顯委屈。
「小畜生,現在不敢吼了罷?!」
「好厲害的東西,這就把你訓來做我的靈獸!」
眾人以為夯貨終於支撐不住,心中大喜,於是一鬨上前,恨不得將方才的憋屈盡數發洩出,各種法訣與靈器一併襲去——
霎時間,不知何處而來的紅光將一人一獸罩入其中,襲去的法器也被這道紅光凝住,就這般生生停在空中,再難寸進分毫。
眾人搜尋之下,向上看去,只見一把繪有金色斑斕的紅傘懸於上空,如遮風雨般將下方之人庇護在內。
有人瞪大雙眼:「林、林……」
下一刻,玄墨般的身影已然出現在紅傘下方,她抬眸看去,清目中泛著冷意,手中長劍橫於身前,什麼也沒說,只微微撥出一口寒涼之氣後,細長的劍身便有雷電遊走,霎時間分摹出六把紫電青劍。
「想動手,就試試。」
她抬起手,被紅光凝住的法器俱都一緊,似是被什麼狠狠捏攥一般,甚至發出刺耳的咯吱聲響,下一刻,她驟然放手,原先被停住的法器俱都彈射而回,她也趁此時機提劍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