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以前,他絕不會如此。但現在不同,他知道,林斐然一定會來找他。
「入內之後,你往秘境中的最高處來,我們就在這裡。
你見到我與他之後,不論我是什麼狀況,記住,用我先前教你對付天行者的法子,率先擊碎他的喉骨,然後奪下他胸前掛著的一串雲珠。」
林斐然一時駭然,沒想到他竟然在與天行者動手,她還是點頭應下:「我知道了。」
「好。」如霰點頭,「你答應的事,沒有做不到的。所以還要你答應我,屆時不論情況如何,一切以你的性命為首要。」
「……我知道。」
「我猜你一定沒怎麼閤眼,今晚好好休息。」
「好。」
他輕聲道:「還有最後一步,在見到我的時候,記得把那枚金針插在我心口三穴的交匯處。」
這是他留的最後一處命門,就這麼交給了林斐然。
如霰抹去手背處的血痕,看向對面,陳老緩緩站起身,嗆咳數聲後,他的聲音也不再清亮,終於顯出一種疲憊的老態。
他擦去身上的血痕,目光緊盯如霰,二人的目光在半空交戈,下一刻,他抬起手:【散】
於是四散的煙塵紛紛凝固下來,如有支撐一般定在半空,那高挑的身影便在這層灰濛中顯露無疑。
他看向對面,在如霰同樣動作的時候,沙啞地說出了另一句話。
一時間,一陣無聲的轟鳴震盪開來,狂暴地擠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阿澄頓時吐出一大口血,抿唇暈死過去,散落的修士更是裂成碎片,但這震盪的餘威仍舊向外蔓延。
先是看守在外的密教修士紛紛倒下,塔下的巨石也轟然裂開,再是不遠處如繪如畫的半輪月亮,霎時崩塌大片。
最後,便是另一座山上來來往往佈置的人。
在餘波即將到達之前,一位穿著草鞋的修士從天而降,他手中巨劍猛然插入地下,結印捻訣時,那劍便在瞬息之間生如山嶽一般高大,遠遠看去,像一柱鎮守在此的天地石碑。
餘波撞上,擊出一陣如鐘鳴般的巨響。
「護好婚宴、護好婚宴!」場內風沙大作,後方修士抱緊懷中之物,深紅喜綢在這夜色中越發濃黑,震出狂浪般的響動。
如此動靜之下,某間房屋內沉睡的人忽然醒來,他攥緊手中雪劍,緩緩打量著這個陌生的地方,隨後將視線落到窗邊。
他的師尊正站在那裡,眺望著另一座山。
就在那裡,原本定格的煙塵失控一般簌簌掉落,打在散開的白衣與金飾上,其實很悅耳,像是落雨聲,但已經無人抬手將它們拍去。
塵埃落盡之時,又有另一隊密教修士趕到,他們不敢多看此處的戰況,只急忙翻找陳老的身影,最後在一個廢墟角落處尋到了人。
「陳老,您沒事吧?」
陳老癱倒在地,不再開口,只是不停地喘息,像一口老敗的風箱,只有漏風的殘破聲響。
他們的身體實在太孱弱,被如此多的碎石壓下,早已斷裂數處,但他此時卻是開心的,甚至可以說是暢快。
他顫抖著手指向如霰,笑道:「我贏了,到底還是我贏了!把他帶回去,一切按照計劃來!」
……
翌日,天氣晴好的秘境中出現一道紫色身影。
在眾多密教修士的彎身行禮中,畢笙匆匆從中走過,身後跟著的正是那位揹著巨劍的修士。
「搬山,昨日到底發生什麼?短短一夜之間,這裡一片狼藉,要是誤了婚宴一事,不論是誰,我定不會放過!」
那修士帶著草帽,穿著草鞋,面色十分沉穩,看起來不像修士,倒像一個平平無奇的莊稼漢。
他雖跟在畢笙身後,但也不願多說,只指向另一處:「我昨晚睡了很久,前面發生的事一概不知,齊晨和卓絕一直都醒著,他們知道。」
畢笙腳步一頓,轉頭看去。
那二人正坐在一張漆木桌旁,一人剪喜字,一人修木偶,偶爾低聲說上什麼,看起來倒是十分融洽。
她走上前去,在二人準備起身行禮時,率先擺手:「虛禮就免了,昨晚是怎麼回事?」
齊晨抬眸看去,聳了聳肩:「陳老昨日帶了一個人回來,他們走的是另外的密徑,直接就到主山去了,來人是誰我們也不知道。
只知道他們說著說著就打了起來,打了一天一夜,最後應當是陳老出手,就成了這樣。」
卓絕坐在一旁,笑吟吟道:「聖女大人,這一處秘境可是陳老的領地,若是真誤了時辰,我們要如何不放過他?」
齊晨笑了一聲,並不是開懷,卻也不像諷刺,只是覺得好笑。
畢笙垂眸看了他一眼,並沒有回答這句話,而是轉口反問:「別的先不提,這幾日要你做的偶人,都完工了嗎?」